在網上投簡歷,忽然想起那是許久以前的版本,幾乎可以進歷史博物館了。電話還是曾經寢室的號碼,那時連手機都不曾有。于是開始狂改,改動間,讀著那些宇字句句,憶起忘卻的年華。我想,難道網站上不能再新建一份簡歷么?那樣填寫也更方便,日后我還能再看到第一份簡歷時候的稚嫩和夢想。
8年的時間也許真的可以改變一切,包括夢想。那時候的夢,是去植物園、去保護區、去蔬菜所、去園林公司,去做一個植物的朋友、生態的守衛、科學的斗士、景觀的設計師。而這一切,對于現今的我,能觸動最深層的軟肋,卻無法讓我義無反顧地投入。和朋友開玩笑說,給錢我就可以紿他做飯——玩笑不必當真,但也是某種狀態的影現:明知道錢不是一切,還是把錢放到一切之前:靠人不如靠己,靠己就得有錢,現實如此。
有句話很流行,“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其實,夢想未必豐滿,只是充盈著輕松和快樂,像一只能夠升空的氫氣球,染著美麗的色彩;現實未必骨感:只是填滿了欲望和不滿,像一枚無法推出去的鉛球,帶著反復的銹跡。走過香氣隱隱的夜幕校園,我仰望樹杈,微笑然后靜默。
謊言蔓延,每一個字都真實的畢業簡歷,被改得面目全非:每一件事都真實的工作簡歷,隱藏著許多不篡改但扭曲的謊言,即便這樣,也還是被批評不應該這樣寫而應該那樣寫。面試更是考驗虛與委蛇的能力。硬件必須真實,軟件未必確切,這般其實已是很誠實的了。面試官與面試者相互揣測,判斷每句話背后的深沉含義與信息隱瞞。工作中,同事間、領導間、部門間、合作單位間,每個人都變身推脫大師,我站在暈眩的中間等待時機也去推脫。人人都推脫、沒有協作的狀態里,不推掉就只能爛掉,爛在我這里不如爛在別人那里。因此,我懷念拉薩晴朗的風和公園里陌生人遞過的炒栗子,而我又舍不得為它們離開凡塵。擔當與分享,是一對共存的兄弟。
朋友糾結在黑暗的論調與向善的本意間,悲觀且自責。我囑他不要太過自責和悲觀,有氣無力。商人不等于壞人,官場已經是染缸,有的事情只能馬馬虎虎。面具戴著會累,不戴會傷。曾幾何時,說話清楚也成了不足,表意明確凡事當真也成了錯誤。既然對生命不誠實不尊重,對自己不誠實不尊重,對周遭不誠實不尊重,何必在道貌岸然的軀殼里隱匿對符號的依賴。那一株枝繁葉茂的蜜果樹,成為心里最殷切的期望。嘲笑古人封建,不如嘲笑自己不真。
想耍有夢,夢夜來朝去;想要有錢,錢復來又散;想要有愛,愛朝秦善楚;想要有生,生出生入死。笑得最歡的時候,聲音里進出哭腔;哭得最慘的時候,心里陡然一松。不是悲觀,只是看到最壞,不是樂觀,只是想到最好,極則顛倒,沒有什么不能變的。
白駒過隙,時不往昔。如果想要秋天多結一枚果,只能在春天少摘再少摘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