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樁詭異的小訴訟案

　　對律師來說，沒有小案子，只有大問題，離婚訴訟更是如此——離婚經(jīng)常是件傷筋動骨的事。斯蒂文·斯米金先生和勞拉-布蘭克的訴訟便是一例。
　　斯米金和布蘭克是一對文明人，結婚33年后分手，離婚時好見好散，平分兩人的家產(chǎn)。兩人共有資產(chǎn)1320萬美元，其中540萬美元投在麥道夫的基金中。斯米金先生酷愛證券投資，所以離婚時要了麥道夫基金中的全部投資。斯米金萬萬沒有想到，麥道夫的基金會是龐氏基金(即，金融傳銷)，結果是血本無歸。
　　于是，斯米金開始對離婚協(xié)議反悔，要求前妻布蘭克吐出一部錢，理由是他在麥道夫基金中的投資本來就是不存在的資產(chǎn)。市蘭克死活不肯。斯米金便將前妻告到法院。一審法官將其起訴駁回，但上訴法院以3：2的簡單多數(shù)支持斯米金的要求。各方等待紐約州最高法院的判決。
　　斯米金訴訟請求的法律依據(jù)是“雙方錯誤”原則。雙方錯誤(mutual mistake)指當事方對合同的關鍵內容有誤解，可以據(jù)此要求修改或撤銷合同。什么是對臺同的關鍵內容有誤解呢?美國法院有過判例。
　　比如，在合伍德一訴一沃克(Sherwood v.Walker，1887)案中，交易雙方以為他們買賣的是一頭不育的母牛，但后來發(fā)現(xiàn)母牛已經(jīng)懷了小牛。在伍德一訴一博因頓(Wood v.Boynton，1885)案中，雙方以為他們買賣的只是一塊黃玉，但后來發(fā)現(xiàn)是一塊未琢磨的鉆石。
　　美國法院的有關判例強調，分析共同錯誤時，應該側重標底物的“特點”以及標底物是否存在，而不是標底物的價值多少。斯米金的律師強調，麥道夫的龐氏基金百年不遇，在他那里開設的投資帳戶形同虛設，所以是不存在的。而被告布蘭克的律師則辯稱，原告只是對投資的未來價值有疑問，并不涉及標底物本身的存在與否。遇到這種案件，法官也是左右為難。
　　艾倫·法恩斯沃恩教授生前是美國合同法的權威專家。他在其經(jīng)典之作《合同法概念》中指出，美國有關雙方錯誤的判例比較混亂，判決的原因和說理前后矛盾。在涉及母牛的臺伍德一訴沃克(Sherwood v.Walker，1887)案中，法官認定存在雙方錯誤，允許原告撤消(avoid)合同。而在涉及磚石的伍德一訴一博因頓(Wood v.Boynton，1885)案中，法院卻不承認存在雙方錯誤，拒不同意原告撤銷合同。法恩斯沃恩教授納悶，實在不清楚兩個訴訟請求本質上有什么不同。
　　斯米金的訴訟還有一點怪異之處：美國著名律師事務所Paul，Weiss為斯米金免費提供服務，作為其訴訟的代理律師。Paul，Weiss是華爾街的大牌律師所，尤其是在訴訟方面特別能戰(zhàn)斗。斯米金是Paui，Weiss律師事務所房地產(chǎn)業(yè)務的負責人。律師所作為本所律師的代理實屬少見；律師本人就不希望自己的私事成為同事的談資。
　　更奇怪的是，合伙人還聯(lián)名致函法院，說是斯米金先生因離婚協(xié)議一事而“慘遭打擊”、“深受其害”。
　　斯米金是上當受騙了，但并不值得同情。從斯米金的身價和專業(yè)看，他是所謂的成熟投資者，有能力承擔損失。如果資本市場的欺詐行為在所難免的話，那也應該是斯米金騙別人，而不是被別人。斯米金先生未必知道麥道夫玩的是的龐氏基金(即“金融傳銷”)，但應當知道麥道夫是非正常手段賺錢一麥道夫曾經(jīng)在資本市場的自我監(jiān)管組織內擔任要職。
　　在社會全面資本化的今天，到處都在破舊立新，法律也因此而破舊立新。臺同法雙方錯誤的原則也受到影響。
　　比如，中國創(chuàng)業(yè)板充斥著垃圾公司和騙人公司。發(fā)行人和投資人都可能弄錯了，是所謂的雙方錯誤。但沒有聽說有人據(jù)此提出證券訴訟的。可能是因為中國國情不同，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資本市場具有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