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韓國儲蓄銀行連環倒閉案黑幕越揭越多,事態之所以能發展到這么嚴重的地步,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韓國官場的“前官禮遇”在起作用。
所謂“前官禮遇”,原本是指韓國法律界的一種潛規則,指法官、檢察官和政府部門高層官員退職后轉行擔任律師事務所或大企業的律師和顧問,享受在職時期般的待遇。
“后職業路線”
根據韓國媒體的統計,從2005年到2010年7月退休的13名大法官和20名高等法院院長中,分別有8人(61.5%)和12人(60%)就職于韓國20大律師事務所,遠高于著名法官進入律師事務所的比率(35.3%)。
檢察官的情況大致一樣。2005年以來,42名檢察長出身的人士中,被20大律師事務所聘請的有19人,超過普通檢察官比例(45.2%)的兩倍。10大律師事務所2010年公開的76名顧問中,62%是經濟部門長官和次官出身人士。
韓國各大律師事務所和金融機構之所以愿意高價聘請這些顧問,很重要的一點是這些離職高官仍然能在自己原先管轄的領域發揮“能量”,從政府部門那里獲得國家重大項目,或者請自己提拔的官員幫助解決問題。
前高官們甚至可以發揮“盾牌”的作用,防止檢察、稅務、金融監管部門的監管。有的大型律師事務所除了聘請法官、檢察官出身的人員外,還會聘請軍隊將軍、高層警察出身的人擔任顧問。他們擁有強大的游說能力,甚至被稱為“影子政府”。
以此次鬧得沸沸揚揚的釜山儲蓄銀行倒閉案為例,正是在韓國總統的直接關注下,該腐敗案才能一查到底。
據韓國《朝鮮日報》5月18日的報道,部分儲蓄銀行將國家情報院、警察廳、國稅廳、監查院離職高管,國會議員和政府退休部長聘為顧問或外部董事,利用他們進行各種游說活動,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此次被勒令停業的6家儲蓄銀行,外部董事“陣容豪華”,不僅包括前國會議員,還包括前任警察廳廳長、首爾地方警察廳廳長,國家情報院次長等重量級人物,他們的活動能力可想而知。
一位曾負責對儲蓄銀行進行監查的金融監督院負責人表示:“因為儲蓄銀行的人到處游說,曾多次因為忙于接實權部門打來的電話而難以開展監查工作。”還有一位金融當局負責人表示:“明明是只提交給國會議員的資料,但儲蓄銀行卻非常清楚其中的內容,所以經常會很吃驚?!?br/> 也就是說,這些金融機構在非法經營難以為繼的情況下,仍然希望游說集團幫助自己解決問題。
“前官”比“現官”收入更豐
有韓國媒體總結了各領域“前官禮遇”的“價碼”。
一位原本在大檢察廳擔任高層職務,之后跳槽到韓國排名前列的某律師事務所就職的律師表示:“目前工資比原先擔任公職時增長了10倍?!比绻侨嗣}廣泛、與現政府關系良好的高級官員(副部長級以上),到了大律師事務所的年薪甚至可以超過10億韓元(1萬韓元約合60元人民幣)。
經濟部門高層官員獲得的待遇雖然低于法律界人士,但仍然不菲。一般剛退下來的部長級和副部長級官員年薪超過5億和3億韓元,而像金融監督院這樣具備“督查”功能的機關,院長、副院長的年薪一般是5億韓元,局長級能拿到3億~5億韓元。
正是由于“前官禮遇”潛規則的廣泛存在,韓國社會的風氣備受影響,很多老百姓對此非常不滿。
據《韓國經濟》5月20日的報道,由于擔任過法官或檢察官的律師“路子野”,打官司勝算高,因此他們的律師費異常昂貴,一般刑事案件甚至可能收取1億韓元的天價律師費。正因為如此,韓國老百姓中普遍存在“有錢無罪,無錢有罪”的說法。
而今年年初針對全球10個國家國民進行的“富豪致富原因”
(多項選擇)民意調查顯示,有66.4%的韓國人說“靠父母”,另有57.6%的人說“貪污和以權謀私”。而美國和丹麥的這一比率只有10%至20%,回答“因為努力工作”的人高達50%到60%。
難以治理的“洗職務”
韓國政府早就注意到這個問題,并采取各種措施加以限制。
現行的《公職人員倫理法》規定,公務員不得就職于和自己退休前3年工作部門有直接業務聯系的企業。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的官員退休之前就更換工作部門,通過“洗職務”做法來鉆法律空子。
此外,“偽裝就業”的變通方法也非常盛行,例如到企業附屬研究所或集團內的其他分公司擔任非常任顧問或外部董事。由于注冊資金低于50億韓元的律師事務所不受《公職人員倫理法》這一規定的限制,因此律師事務所成為代替企業對官員進行游說的代理方,并從中獲取巨大收益。
由于很多法規規定模糊,法院在審理如何界定“前官禮遇”官司時,往往采取保護個人權益的判定。根據韓國行政安全部下屬的“公職人員倫理委員會”5月22日發布的統計數字,該委員會在過去3年為了防止“前官禮遇”采取限制就業等措施后,曾有當事人提出訴訟,該委員會沒有一次獲勝。敗訴的最主要原因是法院認為:“不能過度侵害退休公職人員的自由和權利?!?br/> 5月17日,韓國國會通過了《律師法》修正案,主要內容就是法官或檢察官在離開本崗位后,1年以內禁止為原本工作的法院或檢察院業務范圍內的案件進行律師服務。由于該法主要針對的是擔任律師職務的檢察官或法官,因此被稱作“前官禮遇禁止法”。
值得注意的是,該法沒有試用期,自通過之日起立即實行。
韓國出現的第一位該法適用對象是大邱地方法院副院長金英唆。金的離職命令5月18日下達,剛好在該法通過并實行后1天。金法官已經表示,自己在離職后將到大邱地方律師協會登記注冊,并將開設自己的律師事務所。
但是根據“前官禮遇禁止法”。金英唆在未來1年內將被禁止接大邱地方法院西部分院、大邱地方檢察院、大邱地方檢察院西部分院的律師官司,但大邱高等法院的抗訴案件及大邱家庭法院的案子不在限制之列。
5月20日,韓國司法界迎來第一位適用該法的退休高官——韓國高等法院大法官李宏勛?,F年65歲的李宏勛對于自己“正好撞到槍口上”似乎有些不滿。在光州高院的離別演說上,李宏勛表示:“不知道政治圈對司法的介入能到什么程度。如果政治圈過度介入司法,那么就會侵犯國民的主權和基本權利?!备鶕扒肮俣Y遇禁止法”的規定,李宏勛在為來1年內不能接手任何有關韓國高等法院的案子。
由于“前官禮遇”潛規則在韓國盛行多年,其社會和政治原因錯綜復雜,因此能否通過一部法律來鏟除這一韓國社會的毒瘤,還需要韓國各界共同努力及經受時間的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