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龜”已經成為中國政壇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而他們對中國國際化造成的影響仍然是一個眾說紛紜的話題。就此,《世界博覽》專訪了歐美同學會副會長兼商會會長王輝耀和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經濟安全研究中心主任江涌。
中國“海龜”從政耆。多了還是少了?
《世界博覽》:海歸從政從中國歷史上看情況如何?
王輝耀:“海歸派”從政始自清末,輝煌于民國;黯然于“文革”,復興于當代。與歷史上的叱咤風云相比,當代“海歸”對中國政壇的最大貢獻是專業技能與先進理念。
綜觀中國近代歷史,“海歸”人士都在中國歷屆政府各個部門和機構中發揮了積極的和突出的作用。在孫中山先生組建的臨時內閣中,歸國留學生在9個部的18名部長、副部長中占了15個席位。從1912年至1928年,北洋政府先后更換了32屆內閣,歷任國務總理和內閣成員中分別有41.93%和51.37%的人為留學人員出身;其中20世紀20年代的24任外交部長幾乎全為歐美歸國留學人員。
中華民國成立后,留學歐美、日本的留學生先后歸國服務于外交界。據1935年版的《中國外交年鑒》記載,在外交部86名重要職員中,留學生出身的就有73人,約占85%。1948年出版的《中國當代名人傳》中,共收錄198名國民黨黨政軍要人,有留學經歷的就有88位。占44.4%。
留學生對20世紀中國共產主義運動的發展也有著重要而深遠的影響。從馬克思主義的傳播到中國共產黨的成立,留學生都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中國共產黨和新中國的誕生,也同“海歸”結下了不解之緣。中國共產黨1921年7月1日召開成立大會,出席代表12人中有8人是歸國留學生,占2/3。中華人民共和國10位開國元帥中有6位在國外留學或工作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屆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和政府委員共63人,在國外留學或工作過的有42人,占2/3。中共第一代領導核心即時稱毛劉周朱陳林鄧的7大常委中,除毛澤東外,其余6人均有在國外學習和工作的經歷。中共第二代領導核心中,鄧小平曾經先后多年留學法國、蘇聯,他后來在中國對外開放和改革中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中共的第三代領導核心中,江澤民、李鵬、李嵐清等都曾留學前蘇聯,至于中央各部委及地方各省市負責人中留蘇(東歐)學生(如錢其琛、鄒家驊等)也有相當數量。
《世界博覽》;海歸從政在其他國家和地區情形怎樣?
王輝耀:眾所周知,近代以來,后進國家向先進國家派遣留學生的根本目的,是希冀他們學成歸來,把所學知識和本領奉獻給自己的國家。據統計,世界上擔任國家元首的,有留學經歷者達到95人,超過50%,即是一個有力的明證。即使在亞洲的許多國家和地區中,領導人由“海歸”擔任的也不在少數。大家熟悉的有日本前首相鳩山由紀夫,留學美國斯坦福大學;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留學英國牛津大學;現任總理李顯龍,留學美國哈佛大學;香港特首曾蔭權,留學美國哈佛大學,香港政務司長唐英年、前政務司長梁錦松也都是留學生出身;澳門前特首何厚鏵,留學加拿大約克大學;臺灣前“行政院長”連戰,留學美國康乃爾大學;臺灣省前省長宋楚瑜也在美留學。臺灣現任領導人馬英九,留學美國哈佛大學等。據《亞洲周刊》報道,在臺灣的重要政治人物中,至少有8成以上都有留學海外的經歷。如今臺灣政治經濟文化界許多挑大粱的精英。擁有海外高等學歷者占很大比例。中國臺灣地區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經濟起飛,也得力于一大批留美歸來的專業技術骨干和經營管理人才。海歸人士在戰后日本的政治經濟崛起和科技挺進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包括2003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獲獎者小柴昌俊教授在內,日本多名諾貝爾獎折桂者就是不折不扣的“海歸派”,日本著名的戰略管理大師大潛研一,也是知名的“海歸”人物,是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工科博士。
《世界博覽》:海歸從政高官目前在中國政府中所占的比重多大?
王輝耀:雖然不少“海歸”進入中國黨政組織擔任重要職務,但是目前中國高層領導中的“海歸”人數總體上看還是很少。和國際上特別是和亞洲許多國家相比還是少數。據美國布魯金斯中國問題高級研究員李成教授在2005年所做的一份研究,中國10屆人大這屆政府行政部門中,副部級以上的領導干部有581名,其中有“海歸”背景的只有48名,比例只有8.2%。在中共十六大356名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中,有“海歸”背景的只有6,2%,和韓國、日本、東南亞以及港澳臺地區內閣成員中“海歸”占相當大的比例差距還很大。這顯然還不是十分適應全球化時代中國日益頻繁的國際交往與合作以及充分應對各種錯綜復雜的國際局面的需要。
“海歸”高官對中國的影響,究竟是利大還是弊大?
《世界博覽》:中國政府吸引“海歸”從政主要是基于什么考慮?
王輝耀:改革開放以來,隨著中國國家建設和國際化程度的加深,國家對“海歸”人士開始越來越重視。2007年全國人大和國務院通過了任命萬鋼和陳竺分別擔任科技部和衛生部部長,就是很好的跡象。
目前,回國的“海歸”已有70多萬人,他們中有許多中國急需的國際化人才,這對于中國正在迅速提升的國際地位,加強中國對外經濟政治文化的交往,提高國家政府官員的效率和執政能力,都有著十分積極的意義。從更廣泛的意義上講,“海歸”也應逐步擺脫以往對政治的冷淡心態,與國內各路精英一起,積極參與政府部門的推薦與招聘、身邊的社會公共事務,還可以參政議政的形式,為國家、社區和大眾做出應有的貢獻。政協和人大也可以考慮一個“海歸”的界別,歐洲許多國家甚至允許還在海外的僑民成為國會的代表。
江涌;政府吸納什么樣的人,歸根到底還是根據能力來確定的。你的能力和你的一套理論在中國管用,符合中國的實際情況,那肯定是要唯才是舉。德很重要,否則可能是“危險晶”。但問題在于,很多“海歸”連是不是“才”都很難說。跟自然科學領域衡量人才的能力和學術水平的標準不同,社會科學領域一向都有點說不清楚,衡量能力的標準相對簡單。有的博士回來根本就只是一個光環,很多假學歷現在都被發現了,商界有,比如唐駿,政界也有。只不過沒有像商界那樣被媒體炒得那么厲害。
的確,“海歸”高官對中國經濟影響深遠。但是在擴大對外開放、與國際經濟接軌的名義下,自由化、市場化、私有化、國際化等這些“華盛頓共識”被中國廣泛深入地貫徹與執行,也是當今中國經濟、社會問題與矛盾的源頭所在。多年來,我們基本不問“德”與“才”就給了財經“海歸”很多機會、很多榮譽、很高的地位。權利與義務應當對等,如今應當是施加相應的責任、約束的時候了。
《世界博覽》:“海歸”高官給中國政治帶來了哪些新東西?
王輝耀:以科技部部長萬鋼為例,他是近30年來第一位在海外旅居16年以上的“海歸”人士擔任正部級高官。以往各屆政府中,留學歸國人員出身的部長也有,如前教育部長周濟、中國銀監會主席劉明康、前科技部長徐冠華等均是留學歸國人員。但他們均是在海外留學后立即歸國或者短期工作后歸國,基本上屬于從體制內去又回到體制內的。而萬鋼卻是在海外留學6年,工作定居10年后才回國工作的,這在中國以往的正部級干部任命上幾乎沒有先例。像萬鋼這樣海外留學和工作多年的“海歸”人士能擔任科技部這樣重要的行政部門部長。充分說明國家高層海納百川的寬闊胸襟以及對“海歸”人士的高度信任,對許多尚在海外的留學人員和“海歸”中占大部分的體制外的“海歸”有極大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未來影響。
江涌:積極影響的很多,消極的也不少,“海歸”在不同的部門扮演的角色肯定是有不同的。在有的部門,
“海歸”的力量很強,所以影響就很大,有的部門比較弱,所以影響就會小。現在在中國政府里“海歸”已經很多了,像發改委。財政部就有不少“海歸”,但是。這些部門里“海歸”不占有強勢,所以扮演的角色就不是太明顯。在財經部門特別是金融部門,比如在央行、銀監會,金融“海歸”就很強勢。
在這些部門,“海歸”已經形成了一個獨特的話語體系。據內部人士透露,在人民銀行里面,曾經有一段時間以說英語為榮,說漢語不行的,領導批閱文件,還時不時用英語。他們搞的貨幣政策,基本東西都是美國那一套。現在我們看來這一套東西在中國就有些水土不服。客觀上,的確給中國造成越來越大的麻煩,甚至是給中國造成一些經濟損失,比如貨幣主權的侵蝕與國民財富的流失。大家都知道“四大銀行”是國有資產,但是國資委管不了四大銀行。多年來,共同的價值與利益取向,在中國形成了一個極大極強的金融利益集團。為了強化集團的利益,當然集團利益和部門利益是結合在一起的,就搞一個“武大郎開店——不容高人”。當今中國金融領域的種種問題,中國經濟虛熱實冷,金融利益集團脫不了干系。
《世界博覽》:“海歸”高官所產生的消極作用是因為水土不服嗎?
江涌:我認為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把海外的那一套完全搬過來,所以在中國就會水土不服。比如他們用的都是美國芝加哥的那一套自由主義的東西,這在中國肯定是不對路數的,就像當初以王明為代表的留蘇派把蘇俄的理論照搬到中國來,給中國革命造成了極大的損失一樣。現在,看看中國的宏觀調控,金融部門(比如人民銀行)全是按照美國的路數來搞的。他們一手拿著自由主義教科書,一手拿著統計部門的數據,就搞宏觀調控了,而理論與數據都有問題,所以房價越調越高,通貨膨脹越調越高,宏觀調控越調越亂。僅憑經濟常識,你就能感覺到他們搞的那一套是完全不行的。說起來,是因為他們不了解中國國情,一回國就當上高官,高高在上,脫離群眾,脫離實際,脫離國情。
《世界博覽》:“海歸”從政會成為一種潮流嗎?
王輝耀:海外研究中國大陸政治的學者認為,在西方國家留學過的“海歸派”,開始在大陸政治經濟舞臺崛起,正逐漸影響大陸未來的政經形勢,成為大陸政治體制改革和政府職能轉變的推手。而且隨著更多留學人員在政府機關晉升司局級干部和部級干部,以及在中、外資企業任要職的“海歸派”越來越多,在同本土文化與官場文化逐漸融合后,這股強大的沖擊力不可忽視,將會帶來中國政壇的新氣象。中國要在全球化的競爭中提升中國的外交地位,提升中國國際形象,提升中國的軟實力,加強中國與世界各國溝通和打交道的能力,中國必須要充分利用和發揮中國現有的與正在海外儲藏起來的巨大的國際人才庫。
江涌:這個不好說。在過去的這么多年,我們的確給了“海歸”很多的機會、很好的待遇,但是我個人認為,這與他們的實際能力與貢獻是不相適應的。中國人從鴉片戰爭以來一直都崇洋媚外。原來從海外拿個博士回來就能得到副司級,至少也是正處級待遇。現在可能好一點,沒過去那么容易了,更多的還是憑能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