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弄清何為異文化理解,一個有效果的辦法就是,聚焦那些曾有跨文化生活經歷的人們。在頻繁的文化交流中,彼此通過同化、一體化、共存等復雜的相互作用,母文化和異文化會進行重新構建、再產出。異文化生活經歷是文化交流重要的媒介,是弄清以上重新構建之文化的關鍵。
近代以來,日本和中國都有眾多有著異文化生活經歷的先驅者。他們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為我們留下了很多有關異文化生活經歷的文化論。這些為數眾多的異文化論中,既有一些非常有排他性、攻擊性的論述,也有將異文化作為滋養母文化的養分而積極吸收,最終為母文化和異文化均做出了巨大貢獻的。本文主要以幾乎是同時代派駐在英國倫敦的中日文人黃遵憲與夏目漱石、牧野義雄與黎庶昌為典型,探討他們對異文化理解、共存體系的認識。
1. 黃遵憲“看待異文化的眼光”
黃遵憲是中國近代著名的詩人、杰出的外交官,他曾歷任清朝駐日本參贊,駐美國舊金山總領事,駐英國使館參贊,駐新加坡總領事。身為外交官,黃遵憲認為“不從事于采風問俗,何以副朝廷諮諏尋謀之意”,他覺得自己負有理解異文化的使命,希望國人去了解更多外國的事情。
黃遵憲在自己的著述《日本國志》中,于“禮俗志樂舞相撲”部分對相撲有以下描述:
每日黎明擊鼓上場,觀者皆蓐食而往,力士分朋互相比較。類長身大腹,筋骨如鐵,中分土豚,各據一半,蹲而蓄氣。少時神定,一喝而起,鐵臂石拳,手手相摶,賣虛弄巧,鉆隙取勝,蓋斗智斗力斗術兼而有之。
在《日本國志》“飲食魚膾”部分,對生魚片有詳盡的介紹:日本人“喜食膾,尤善作膾,以生魚聶而切之,以初出水潑刺者,去其皮劍,洗其血鮏,細劊之為片,紅肌白理,輕可吹起,薄如蟬翼,兩兩相比,姜芥之外具染而已。入口冰融至甘旨矣”。
2. 夏目漱石“倫敦的憂郁”
1901年夏目漱石被日本文部省派往英國留學,他在倫敦逗留了兩年多時間。倫敦空氣的污濁給漱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漱石的英國生活體驗似乎不是那么令人愉悅。
夏目漱石在書中寫道:
“在倫敦街上散步你吐口痰試試,吐出來的竟是黑黑的一坨,你肯定會震驚。幾百萬的市民每天就這么吸入煤煙、塵土,他們的肺不斷地被污染著。我自己就是摳個鼻子、吐口痰都感到很惶恐。”
“敬告那些被視為紳士之模范的英國人……如果能按我自己的意志來決定,那我后半輩子一步也不想踏上英國的土地。”
3. 牧野義雄“發現倫敦之美”
牧野義雄23歲即獨自前往美國、法國,一邊打工一邊學習繪畫。經過艱辛的努力,最終在英國他的繪畫才能得到承認,他在倫敦生活了45年。他深深迷戀倫敦的霧,據說倫敦的“霧都”印象流傳開來有他的功勞。
“霧的顏色以及由它帶來的視覺效果真是妙極了。沒有霧的倫敦就如同忘了穿嫁衣的新娘。我不僅喜歡秋天的薄霧,也喜歡濃濃的霧。這里即便是夏天,仍有薄如輕紗的霧,遠處景物被霧籠罩著,看上去縹緲模糊。我覺得那種魅力美妙絕倫。”
“我深深愛著倫敦……因為我在這里發現了真正的美、真正的慰藉。我是如此地享受倫敦生活。當然我愛我的祖國,而且我也不希望我的祖國過于歐化,‘日本應該永遠就是日本’,這是我真實的愿望。”
“倫敦包容了比任何其它地方都豐富多彩的生活。我總能找到一些同等高度的朋友,我的意思是,相同的資質、靈性以及相當的財力。沒有比在任何事情上都能遇到同等認識的朋友更令人欣慰的了。這就是我感覺倫敦比其它任何地方都要親切的最大原因。”
4. 黎庶昌“客觀的論述”
黎庶昌自1876以來歷任駐英國、德國、法國、西班牙使館參贊,在歐洲5年,游歷了比利時、瑞士、葡萄牙、奧地利等10國,注意考察各國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地理和民俗風情等。因為黎庶昌本身是一個文人,所以在外交上他提倡以文化為紐帶,走出國家,放眼世界。
在他的游記散文《卜來敦記》中,有對當時英國風情的描述。
“人民十萬,無機匠廠師之興作,雜然而塵鄙也。蓋獨以靜潔勝”,“飄飄乎有遺世之意矣”,“英之為國,號為強盛杰大,議者徒知其船堅炮巨,逐利若馳,故嘗得志海內,而不知其國中之優游暇豫,乃有如是一境也。”
“再逾年而之他邦,多涉名跡,而卜來敦者未嘗一日去諸懷”“若卜來敦者,可以覘人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