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解決了人類溝通的障礙,而技術正在填平人類與計算機溝通白勺鴻溝。
有人說,人類和動物之間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人會制造和使用工具。這并不盡然——人們已經觀察到了猩猩和烏鴉也會掰下樹枝挖螞蟻吃。不過,的確只有人類會制造出如計算機這么復雜的機器,并且把它們連接起來,變成甚至窮盡個人的智力也無法完全搞懂的東西。
幸好在使用工具之前并不一定需要非得了解它。我們已經使用鍵盤與鼠標和這些難懂的機器溝通了幾十年,看起來這種方式并沒有什么問題,除了要背下鍵盤的字母表之外;不過無盡的欲望卻一直裹挾著我們向前狂奔,尋找和開發更好的對話方式,一直持續了計算機發展的整個歷史。計算機對我們的反饋從黑色屏幕上閃動的綠色字符變成了絢爛圖案和動聽聲音,而我們對計算機做出的指令,從難記的成百上千個命令簡化成鼠標的數次點擊。還有沒有更好的方式,能讓我們更好地和機器對話,讓我們能夠在浪頭越來越大的數字浪潮中,趕上這個變化越來越快的時代?
答案是毫無疑問的——我們需要尋找新的“語言”。
指尖的舞蹈
在近期的幾部科幻大片中,觸摸屏似乎已經成了標準配置,仿佛一切——窗戶、墻壁,以及任何可以放在手里的設備——都可以變成觸摸屏。這看起來不錯。
本質上,觸摸屏和鼠標一樣,都是定位設備。觸摸屏用電信號或者超聲波、紅外線信號的變化來偵測用戶手指的位置,與鼠標使用滾輪計算距離的方式雖然不同,但是其最終實現的效果類似。不過,鼠標有兩個常用鍵,而觸摸屏只有一個。觸摸屏不會在意用戶使用的是中指還是食指,只會把它們等同看待。這雖然限制了用觸摸屏實現的功能,但是它的確讓使用觸摸屏變得更簡單。
剛好是一直生產單鍵鼠標的蘋果公司,最先開始嘗試改變這種狀況。喬布斯在2005年宣布推出iPhone的時候,就不厭其煩地解釋多點觸摸和手勢功能,例如使用兩只手指就可以放大縮小圖片,只需要向左輕輕一劃,就可以讓電子書翻頁。這是人們第一次開始在觸摸屏上用上了手勢和多點觸摸,幾年后,這種功能也被借鑒到了蘋果的筆記本產品上。蘋果公司甚至還推出了一款名為Magic Trackpad的獨立觸控裝備,足以取代臺式機上搭配的鼠標——當然,也僅限蘋果的臺式機。
現在我們已經在太多的電影和電視中看到人們在iPhone或者iPad上手指輕掃的鏡頭,也同樣聽過太多對于這類設備屏幕鍵盤的抱怨。的確,目前觸摸屏還無法取代鍵盤。這并不是說無法模擬鍵盤的功能——iPad這類平板電腦的屏幕足夠大,足以模仿出一個與實物大小相似的鍵盤;而是人們使用屏幕鍵盤時的感覺不大對勁。沒有熟悉的聲音,感覺不到按鍵的按下和彈起,總像是少了點什么,甚至會擔心是否真的按下了鍵。
這些問題并非不可解決。早在2008年,蘋果公司就申請了一項專利,描述了一種帶有力反饋功能的觸摸屏,當人們按下它時,感覺大概像是按到了柔軟的鼠標墊。諾基亞也在這個領域投入了不少資源,甚至開發出了能夠模擬物理材質的觸摸屏原型——如果屏幕上顯示一塊石頭,那么摸起來就會像是一塊石頭。雖然這些設計和原型還沒有變成產品,但是至少已經看見了曙光:在觸摸屏上模擬一部物理鍵盤,并非遙不可及。
之所以要模擬物理鍵盤,可能是因為我們還沒有更高效、更準確的輸入方式。語音識別準確率太低,手寫輸入太慢,鍵盤是迄今為止發明的人們與計算機最好的對話設備。我們使用鍵盤上100多個獨立開關來分別控制獨立的功能,有些時候還能把它們組合起來使用,其靈活性和速度都是其他設備無法比擬的。雖然每位計算機用戶都有過一段痛苦的學習經歷,但是一旦掌握,就幾乎可以以100%的準確度快速發出指令。
我們把和計算機交流的方式叫做“人機界面”。鍵盤和顯示器的人機界面已經如此成熟,以至于人們幾乎無法做出真正革命性的改變,甚至可以認為,在真正高準確率的語音識別技術實現之前,鍵盤的地位都不會被動搖。就連觸摸屏,也不過只是將鼠標和顯示器合二為一而已,不能從根本上動搖鍵盤和顯示器的黃金組合。觸摸屏雖然比鼠標早發明了十幾年,但是卻一直不如鼠標般普遍,很可能與這種“替補”的性質有關。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觸摸屏一直應用于不怎么廣闊的領域,例如計算機繪圖,例如公共信息查詢。觸摸屏黃金時代的信號,應該算是1999年12月摩托羅拉公司發布的6188全觸屏手機,而將觸摸屏變成大眾玩具的,則是2005年上市的iPhone。手機這類手持式設備更歡迎觸摸屏:人們都希望手持設備的體積盡可能小,顯示屏盡可能大;而不使用觸摸屏的話,輸入設備就往往會占去一半的手機空間。這實際上是一個妥協的辦法,犧牲手感換來更大的顯示面積。
隨著幾年后iPad的上市,觸摸屏平板電腦一炮而紅,各式各樣的觸摸屏技術更是紛紛出籠。紐約大學的一個研究小組開發出了用特殊油墨制造低成本大面積柔性觸摸屏的技術;葡萄牙的一家公司制造出了能用在50英寸顯示器上的超薄觸摸屏,能夠檢測16點同時觸摸。就在前幾天,德克薩斯A&M大學開發出了沒有屏幕的觸摸屏,能夠利用紅外激光檢測多點觸摸,而微軟和華盛頓大學的研究人員發布的技術能夠讓任何墻面都變成觸摸屏。
看起來,科幻電影里的那個遍布著觸摸屏的幻想世界,離我們并不遙遠。
更好更自然
不過,演員在電影中只不過會對著觸摸屏比畫幾秒鐘罷了。雖然看起來很有未來氣息,但是我們只需要模擬一下,很快就會覺得肩膀酸疼。我們的胳膊并不適合長期高舉,正如我們的眼睛并不習慣一直盯著自己的膝蓋。顯然,那些科幻電影的導演們,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計算機分離的鍵盤和顯示器顛覆了我們寫字的方式,讓輸入和輸出分別處于水平和垂直的平面上。這反倒是最符合我們身體結構的方式:眼睛正適合望向前方,而手臂更適合自然下垂。觸摸屏那種讓輸入和輸出處于同一平面的方式,將會給我們帶來額外的負擔——不是手臂更累,就是脖子更酸。至于湯姆·克魯斯在《少數派報告》中使用的那一套控制系統,更像是一個噩夢的華麗集合版:它需要復雜的手勢和動作,需要特殊的手套,自然也需要學習。它雖然看起來很炫,但卻并不比鍵盤和鼠標簡單多少。在真實世界中,我們需要的并不是華麗的動作,而是最小的消耗。
“人性設計”的倡導者、被尊稱為世界上“第一位商業程序員”的艾倫·庫伯(A1anCooper)認為,最好的人機界面應該是那些熟悉到幾乎已經遺忘了的界面。人們應該能夠憑借自身的經驗和本能來使用機器,借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任何需要長期艱苦學習才能掌握的機器都不能算是好工具。人類一直將智慧用于掩蓋過多的復雜性,開發出簡單而可靠的硬件軟件,以方便將精力用于改變世界,而非用于學習如何去使用工具本身。畢竟,當我們要買一個鉆頭的時候,實際上需要的只是一個}同而已。
好消息是,一些研究團隊已經開始嘗試這樣做了。微軟公司和卡內基梅隆大學的研究人員去年開發出一種叫做“Skinput”的設備,讓人們打個響指就能換歌,如果配合一個小型投影儀的話,還可以把手掌當成電話撥號鍵盤。Skinput的主要部分是纏在上臂上的十個震動感應器,它們能夠根據通過皮膚、肌肉和骨骼傳遞來的振動,判斷手掌上受到點擊的具體部位,再通過軟件執行相應的功能。即使和觸摸屏相比,這種設備的準確性也不差。
這種設想并非沒有先例。2009年,麻省理工學院的博士生普拉納夫·米斯特利(PranavMistry)開發了一套由手機、攝像頭和微型投影儀集合而成的裝置,叫做“第六感”。它可以把任何地方變成顯示設備和輸入設備,也可以以符合自然習慣的方式操作,例如,當用雙手比出一個取景框姿勢的時候,它會自動拍照;而當用手劃過一頁書頁,它就會自動把這頁書轉成電子版,再用投影儀播放出來;更進一步地,當我們拿起一本書的時候,它甚至會投影出這本書在亞馬遜網絡書店上的得分;當拿起一盒麥片時,它會顯示這盒麥片的熱量和營養成分,甚至還有附近商店里這種麥片的價格。
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些讓人驚奇的事,是因為“第六感”設備的邏輯和其他計算機設備有所不同。傳統的計算機設備相當被動,它們只會接受在指定地方的指定輸入,而對其他發生的一切完全無知;而“第六感”則會主動探尋用戶的想法,并且預先做好準備使其實現。觸摸屏和“第六感”設備比起來,就像是紙筆和計算機的區別一樣。
如果機器能夠以主動的方式和用戶互動,我們和計算機的對話就會輕松很多。現在微軟公司的一項產品就有這樣的潛質。2010年的E3大展上,微軟公司發布了Kinect,這款和XBox 360搭配使用的游戲控制器不需要傳統的按鈕式手柄,甚至連Wii Remote這樣的東西也不需要。只要安裝好Kinect,進入游戲,玩家自己就是游戲控制器。Kinect會關注玩家的一舉一動,同時把玩家的動作轉換為游戲里主角的表現。
之所以能有這樣的表現,是因為微軟為這種新型游戲設備安裝了一個黑白攝像頭、一個彩色攝像頭、一套紅外線感應裝置、一個麥克風,當然還有相應的軟件。使用這些工具,Kinect能夠獲得玩家的立體圖像,判斷出玩家的距離,接受玩家的聲音指令,再把它們轉換為計算機的相應輸出。和《少數派報告》相比,Kinect要更先進一些——至少不需要戴上特制的手套。
在這款迷人的游戲控制器發售不久之后,樂于鉆研的黑客們就把它改成了能夠用于電腦的設備。我們也可以嘗試那些過去只在電影中看過的場景,在電腦前動動手,讓計算機完成我們想要的工作。而微軟公司也樂見其成,有消息稱,在計劃于2013年發行的下一版的操作系統Windows 8中,將會組合Kinect功能,讓過去十年科幻電影中的場景變成現實。也許在幾年后,配合成熟的空氣投影技術和語音識別技術,我們就可以如同電影《鋼鐵俠》一般,直接把電腦顯示器上的桌面轉移到自己的書桌上,把虛擬世界中的物體當作現實世界中的物體一樣操作。長期以來我們在現實世界和虛擬世界中適用的兩套規則將會合而為一,我們也將不再需要按照計算機的規則行事。也許這會讓第一次見到的人大吃一驚,但是它依然很有可能實現。正如科幻大師阿瑟·克拉克所說:“任何足夠先進的技術,初看都與魔法無異?!钡撬廊皇羌夹g,而非魔法。
但是,這也只是也許而已。現在我們并無法確信,這種時刻關注用戶動作的設備會不會把我們從與計算機乏味的對話中解脫出來,或者會不會有更好的技術取代它。實際上,我們只是需要更好的人機界面,但是它是什么,我們并不知道。也許直到有人拿出了更自然的交互技術之后,我們才會驚覺:啊,我為什么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