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終有一天,繁瑣而系統的社會禮儀都將縮減為社交網站中關于個人狀態幾個字符的簡單更新?
四月和五月交替的一個星期中,一場婚禮和一場葬禮成為全世界共同的話題。4月29日,全球矚目的威廉王子與未婚妻凱特·米德爾頓的王室婚禮在倫敦威斯敏斯特教堂舉行。三天之后,美軍在“卡爾文森”號航空母艦將此前被宣布擊斃的本·拉登葬入北阿拉伯海,并為這個他們獵殺十年之久的頭號敵人舉辦了一場至今沒有公開畫面的海葬。
無論是婚禮還是葬禮,在經濟學分析中,它們都是一種用來告知當事人生活狀態重要變更的公開儀式,與其功能性相比,其所蘊含的慶祝和哀悼等感情寄托反倒只是附屬品。例如,在經濟學這種“晦暗的學科”看來,婚禮的主要功能在于向公眾宣告丈夫對于妻子的專屬權。在信息傳達不暢的古代社會,遍請親友、舉行一場大張旗鼓的婚禮的確是實現這種告知的最佳方式。因此,即便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婚禮往往都在夫妻為對方佩戴專屬權的象征——婚戒時達到高潮,就連童話般的王室婚禮也不例外。
在信息傳播成本大大下降的現代社會中,如此鋪陳的公眾儀式是否仍然具有意義?用Facebook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的眼光來看,當今這個世界的透明程度將不允許一個人將現實生活和網絡身份截然分開,因為所有人都將擁有一個與現實狀態同步更新的網絡身份。如果威廉王子擁有一個Facebook賬號,而他又希望公開與凱特的婚姻,他就只需要將自己個人信息里的感情狀態(RelationshipStatus)從“單身”改為“已婚”,這一在以往需要耗費巨資才能實現的功能,如今只需動用幾個比特字符。
威廉王子的確曾經擁有一個Facebook賬號,不過這個開設于2007年的“威廉,威爾斯”賬號早就停止了更新,也不能再添加好友,但這并不能阻礙威廉王子通過Facebook來發布婚訊。實際上,英國王室不但在2010年底就開設了王室官方的Facebook賬戶,還專門為此次婚禮開設了Facebook、Twitter等社交網站的賬戶。王室婚禮的意義其實早已超越了信息告知那么簡單,英國人甚至寄望于通過這場婚禮提振英國的經濟形勢和國家形象。
在美國、英國這些社交網站率先生長的國家,社交媒體的確正在成為個人發布信息的重要窗口,年輕人通過社交媒體中的狀態更新來與戀人進行溝通——社交媒體不僅幫助他們結交朋友、與陌生人搭訕,還可以幫助他們將以往痛苦糾結的分手過程簡化為從好友列表中刪除、屏蔽這樣的簡單操作。這種現象催生了一種名為“分手警告”的網站應用,根據這一程序,系統會自動通知將你的好友已經改變了與你之間的關系狀態,或者告知你心儀的用戶已經變更了自己的單身狀態。
一項針對美國近年離婚訴訟的調查顯示,超過80%的美國離婚案律師表示,社交媒體上調情的信息和照片正在被越來越多地作為出軌或劈腿的證據。在社交網站中,Facebook在引發并見證婚外情方面的各項用戶指標均獨占鰲頭,用戶使用率高達66%,Myspace、Twitter和其他網站則分享了其他34%的比例。根據美國一家專門處理離婚事務的法律公司——離婚在線(DivorceOnline)的數據顯示,該公司所處理的離婚協議書中有20%都以Facebook信息作為證據來源——當事人的個人資料、狀態及好友等信息中暴露的蛛絲馬跡都被用來當做婚外情的證據。英國也有相似的情況:一名男子在看到與自己分居兩地的妻子將Facebook上的婚姻狀態從“已婚”改為“單身”后,竟然蓄意對其進行謀殺。
為什么這些人不惜冒著婚姻破裂、事業碰壁的風險也要在社交網站上公布自己的真實信息?這是因為,越來越多的人已經不再將網絡行為與真實生活分開,而是作為真實生活的一部分。“沒有人知道你是一只狗”的互聯網正在成為歷史——社交媒體并沒有使用技術手段來強制用戶暴露身份,但如果電腦屏幕后面的那只狗不白報家門,它又怎么能肯定跟它捅來捅去的好友不是一只貓?
這讓社交媒體上的個人信息發布上升到了足夠被嚴肅對待的程度:妻子可以理直氣壯地指責丈夫在社交媒體上隱瞞婚姻狀況已經屬于不忠,這種態度不再被認為是神經過敏。社交媒體已經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玩具,它直接反映出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的需求。從這個角度來看,曾經炙手可熱的3D網絡游戲“第二人生”在社交媒體興起后的逐漸失勢就非常容易理解了——人們現在需要通過網絡來實現和改變的已經不再是第二人生,而是他們的“第一人生”。
雖然聽上去有些八卦,但5月中旬發生在中文網絡世界中的“私奔”事件的確十分值得玩味:一個小有名氣的投資人通過幾條連續發布的微博來宣告自己“私奔”了。在這一事件中,個人在社交媒體發布的信息范疇已不限于公開性信息,而是被延伸到了以往被認為是隱私或者不可告人的領域。雖然其內幕還沒有完全清楚,但如果這不是一個玩笑或者行為藝術的話,我們可以看出,雖然當事人已經選擇了從自己的現實生活中奪路狂奔,但他仍然覺得有必要在網絡空間進行公開發布和宣示,這說明他對于自己的網絡身份賦予了足夠的嚴肅性。因此他不但選擇通過微博來公開發布自己“私”奔的信息,還暫時拒絕了其他渠道和方式與親友的溝通。值得注意的是,無論受眾對此事的態度如何千差萬別,幾乎沒有人對信息的公布方式本身提出疑問。
我們在網絡上的一言一行最終將具有多大程度的嚴肅性,網絡對我們現實生活的改變究竟可以到達何種程度?還在不斷生長的社交媒體一直在顯示它對人類生活越來越深遠的影響力,但是,用戶數量的增長可以用數學模型來估算,行為方式改變的效應卻難以衡量,也許這才是投資者們不斷刷新對社交媒體估值的根本原因。扎克伯格曾在Facebook創辦早期反復強調“我們還不知道它是什么”,到今天,這個疑惑仍舊無解——社交媒體只是在不斷向我們展示著“它可以是什么”,以及“它還可以是什么”的無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