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磊近年看似天馬行空的切入領域背后實則貫穿了他堅定的商業主張:不做“定義”和“流行”的奴隸,專注于尋找那些“小而美”的項目。
丁磊最近對一個名叫“印象派”的業務著迷。這是網易旗下一個默默做了4年的互聯網產品:用戶上傳自己的照片,然后,挑選網易提供的模板,幾天后,印有用戶照片的杯子、影冊、電腦包、時尚抱枕和多彩絲巾等具有設計感的物品被物流人員送到用戶手里。美國科技公司惠普也向中國互聯網用戶提供一個類似的名叫“喀嚓魚”的業務,與其采用數碼打印不同,“印象派”采用“銀鹽沖印”技術。
4年后的7月19日,丁磊為這一“舊業務”在杭州開起了新聞發布會。自網易第三個研發中心落戶杭州之后,這位早期中國互聯網英雄人物就皈依在這座城市。全國各地媒體為此呼嘯而來,想聽聽這個中國互聯網界以低調著稱的人物在想些什么。
在我看來,丁磊的最大特點就是:他是一個實在的商人。這些年來外界一直覺得他“太安靜”,理應在互聯網領域有更多的規劃和更大的動作。
但我同意丁磊的看法:企圖將一個公司納入某種既定的定義和框架之下,是件非常愚蠢的事。近幾年來丁磊那些看似天馬行空的切入領域背后實則貫穿了他堅定的商業邏輯和主張,即牢牢將產業鏈上游和定價權掌控在手。實際上,真正卓越的領導者永遠不會把看守老業務作為最重要的職責,他們所著眼的是未來可能改變行業乃至世界的新事物。他們最新所在思考的,才是這批中國第一代互聯網英雄的最大價值所在。
“印象派”網易
下午3時,發布會進入正式環節:“印象派”項目運營總監開始念一份早就準備好了的發言稿。“無設計不生活”——坐在聽眾席第一排的一名網易女員工突然笑了起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個宏觀而富有生活氣息的主題。
但在拉動現場氣氛上,這家公司與它相鄰的另一著名互聯網公司的風格對比有點強烈,似乎欠缺一些表演者應具備的品質:帶著一副厚實的眼鏡,運營總監緊盯發言稿,每隔5分鐘,甚至可能更久,羞澀地與聽眾做一次眼神交流。接著,腳踩鮮藍色耐克鞋的丁磊上臺,一模一樣拿出幾張紙,照本宣科。
“表現是不是傻了一點?”有個記者問這個笑個不停的女員工,她的肩膀抖動得更厲害了。
此時,杭州傾盆大雨。幾名財經記者執著地留了下來,期待在新聞發布會后的一個小圓桌式會議上聽到公司掌門人的更多心聲;或者有可能,一些大高大舉、更為“像樣”的企業戰略?結果讓人失望。當問到網易是否可能切入“輕博客”這樣的問題時,除點頭表示肯定外,這家公司領導人物也不認為還可以說些什么,后者是國內互聯網界正追隨“美國Tumblr式”應用出現的新浪潮之一。
與“印象派”這個似乎有點尖細的電子商務項目相比,目前正在中國大行其道的電商業務顯示出更為開闊的格局。它們通常分為兩類,一類是以“淘寶”為代表的平臺派;另一類,則是以“京東商城”或“一號店”為代表的渠道派。
但在丁磊看來,它們各自存有局限。“我們不希望建立一個為侵犯知識產權推波助瀾的項目。”他說。此前,淘寶已在經歷“囤積”假貨的質疑。而渠道派電商的優勢都與三個要素有關,物流、價格、服務。做了10年的當當網,今年一季度純利潤是50萬美元。
“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的商業模式,現在,許多公司都在不計成本地對此投入。對用戶而言,這是一個很好的饋贈,但從行業形態講,它已經有一個過度競爭的環境。在看到這些風險后,我找不到我可以喜歡的理由。”丁磊拒絕給出有關“印象派”的純利潤等數據,僅表示:“現在薄利多銷,我們正在培養用戶市場。”
從很多方面看,他都是一名相當實在的商人。此刻,中國正進入一個“互聯網泡沫論”重新抬頭的時刻,各種各樣的新應用以一波高過一波的估值在中國遍地開花,不過,即使不是現在——在更早的一些時候——這位剛剛四十出頭的人物就似乎“養老般”游離在外。
他與步步高集團董事長段永平關系良好,段永平師承投資大師巴菲特,后者有一句名言:“待在那些你有優勢的領域,不要隨便走到別的領域去。”根據網易最新發布的財報:目前,游戲收入比重仍占網易總收入的90%以上,即使在如新搜索形態、微博等業務上有所投入,外人也看不到這家公司有什么大張旗鼓之勢。
突圍框架局限
這些年,丁磊形同“隱居”。2009年從第九城市手中搶走《魔獸世界》之后,他的最大新聞莫過于“養豬”。在難得與記者溝通的場合,他這樣解釋:“我經過了太多浮躁時刻。”
有個記者好不容易撈到一個與之私聊的機會:“網易手頭有大量現金,光匯率一年可能就會損失很多錢。為何將其握在手中而沒有做一些新產品的投資或布局,或者干脆跑到海外市場去,很多游戲公司都在這么做啊?”
他反問道:“人家蘋果500億美元的現金都不急著到處投資,我們只有10億美元,為啥就要急吼吼?”在新業務上,丁磊喜歡做不虧本的生意,比如偶然玩玩飛機票網售業務,進入這個市場沒有任何風險。不過,“實在”并不代表這位人物欠缺想法。
除喜歡探討知識產權問題外,他傾向于一些科技為民生服務的主張。他認為科技進步最后必須落實到老百姓的衣食住行,“網易印象派”是這一思路下的一個產品。當日,小圓桌會議上眾多電子商務項目的討論中,丁磊只看好“百麗”。這家幾乎壟斷中國品牌鞋業的公司,最近剛上線了自己的電子商務網站。
“不過,百麗沒有掌握的一個要點是,有些東西其實可以根據用戶的個性化需要進行定制,定制讓用戶與眾不同。”而這正是“印象派”的一個最大訴求,丁磊說,即使是在三四線城市的中國用戶,網易也希望他們能夠體驗到——中國互聯網已經是一個可定制化平臺。
“這是網易在電子商務領域的創新所在,我們正在摸索。”他透露,經過四年蟄伏,“印象派”已邀請設計界的設計師加入這一項目。
有記者對這位互聯網大佬在這樣尖細項目上所展示的熱情不太相信:“這項業務未來的潛力可能在網易收入中占到百分之五十嗎?”
“不曉得,其實我們當年在做游戲時,也只是感覺到了市場的某種需求。”他接著說,“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好萊塢電影其實也在給中國市場定制,包括《功夫熊貓》等,正在加入越來越多的中國元素。你看全球奢侈品品牌其實也都在這么做,我們企業為什么不能為中國人的個性而定制呢?事實上,養豬也是在為中國用戶定制的一個項目,我們為什么不去養牛?因為中國人很少吃牛肉。”
說起三年前突然養豬,甚至玩起陶制行業——它部分為網易的游戲周邊產品服務——有些人認為,丁磊好像有點“不務正業”。
比方說小圓桌會議當日,有記者準備一錘定音:“網易到底是個什么公司?你能用一句話概括嗎?”
“互聯網公司。”丁磊答道。
更多記者加入戰場,他們認為這一定義仍過于模糊,或者說,不靠譜。
“在用戶量和用戶活躍度方面,我們真正的最大業務是郵箱,但郵箱不賺錢。而不賺錢的原因是,做這個業務的公司都太強,排在郵箱業務世界前十名的公司是微軟、谷歌、雅虎等。”停頓片刻后,丁磊突然加大語氣。
“干嗎要分得這么細呢。今天谷歌也在做游戲,你能定義它是個游戲公司嗎?我覺得定義這種事情啊,你們真是Very very stupid,蘋果到底是個電腦公司,還是手機公司?你們能告訴我嗎?你認為我們一定要分清楚嗎?我們一定要分清楚,那么,這正是我們的思維局限性所在。”
呼應定制風潮
他果斷地抓起擺在面前的一個錄音筆,繼續個性化定制話題。這個戴有一個立體兔子形狀、西瓜紅外套的手機,是某位記者的iPhone。
一定程度上,這位網易掌門人看到了某種神秘之物的歡天喜地,與一年多前硅谷某位無線科技領域人士在看到谷歌推出智能手機Nexus One時的反應有點相像。
當時,谷歌告知用戶可在NexusOne背面,要求50個字以內的定制服務。谷歌的廣告語是:“定制自己名字怎么樣?”“歷史上有誰見過一款手機的銷售模式競像PC銷售一樣被注明如此詳細的功能參數?”
新聞報道通常不允許出現半人半羊的農牧神或天使,不過世界上的確存在著某些超自然力量,它讓不同的人說相同的話,某些思想往往會出乎意料地、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多個地方,就像幽靈飄散在空中。
一年多后,丁磊在大洋彼岸側面回應了他有關移動終端個性化定制的更多思考:“我覺得一個東西是不是值得定制,還與它工藝的實現難易度有關。你們不覺得每個人都希望給iphone定制一個外套嗎?”他拎著兔子尾巴問。
隨后他強調,無論養豬也好,“印象派”也好,都體現了一個能代表他商業主張的共同點,那就是——不想只做一個渠道公司,要抓住產業鏈上游,控制定價權。哪怕是在網易借以此起家的游戲界,這家公司也以自主研發聞名,自主研發通常意味著某種控制權和利潤。
丁磊對定價權的某種偏執,類似于巴菲特對巧克力等隨時都可以漲價的項目的偏愛,后者曾將其精髓定名為——“沒有利用過的定價權”(Untapped Pricing Power)。
2010年春,這個堪稱尖細的電商業務突然出現爆發式增長。節日期間需求上漲是最直接的原因,但背后一個可能的基礎則是:過去幾年,中國互聯網界出現了很多有用的網站,稱得上美的東西卻不多;而少數像點點網那樣,對用戶品味進行引導的應用網站的興起,透露出中國互聯網用戶對個性與美感的需求開始抬頭。
部分記者仍然為他感到擔憂:“‘印象派’這個項目是不是太小了一點?可拓展空間不是非常多。對傳統電商的通路型而言,這意味著網易的電商項目在至少一段時間內將局限于少數品類?”丁磊一開始沒聽明白,明白過來后接過話說:“對呀,為啥B2C一定要做很多品類呢?專業其實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