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杜琪峰監制、游達志導演的《暗花》拍攝于1998年,假定地點是澳門。警察粱朝偉亦是黑道分子,為了嚇阻來澳門行剌老大的殺手,他極盡血腥地對付可疑者,目的是打草驚蛇,讓真正的殺手離去或現形。跟港產黑幫片常見的結局一樣,粱朝偉的結局是自身陷入羅網,無法逃脫。
已成經典的《暗花》此后被解讀出多種意義,一種聳動的說法是,在這部假借澳門回歸為背景的影片里,三股黑道勢力分別暗示中國大陸、澳門本土和葡澳當局。照這個思路,澳門肯定是個借口,真實目標當然是香港。無論1997年的回歸是“大限”還是“普天同慶”,香港必須面對命運的急劇改變,此后的歷史被稱為“后九七”。在“打草驚蛇”這個成語里,擊打者是時代,草是香港,蛇是港產片。蛇被驚后的反應和舉動,便是香港電影的“后九七”故事。
除了回歸這樣的宏大背景,港產片自身的發展拐點也出現在上世紀90年代。由于此前的過度輝煌,引來了“大躍進”般的粗制濫造,也有了“大躍進”的災難性后果,盛極而衰。香港本土觀眾不再捧場,投資縮減,黑道勢力介入,盜版風行,讓媒體發出香港電影全面衰退的議論。亞洲金融風暴此時雪上加霜,經濟危機讓泰國、印尼和馬來西亞等地無力再購買港片,傳統海外市場急劇萎縮。
時代擊打香港和港產片最有力的鞭子是全球化。香港一度是全球化的受益者,但在這一輪更猛烈的浪潮里,她面臨的考驗更艱巨。對于電影業,全球化的直接事件是好萊塢強勢入侵,這是全球電影業的共同課題,對香港這個彈丸之地,形勢更險峻。好萊塢不僅在其他亞洲地區蠶食港產片陣地,還以壓頂之勢霸占香港本土市場。1998年,《泰坦尼克號》在香港賣到1.11億港幣,破了紀錄,好萊塢也在這一年占有香港電影市場的60%。香港電影的產量1993年是200多部,2006年是50多部,直到去年仍然維持著這個數字。直到去年維持的,還有劉德華、粱朝偉、杜琪峰、甄子丹等老影人依然支撐影壇的局面。
十多年來,港產片在苦熬,策略是被用濫了的一個詞一一轉型。從數量等硬件指標來看,港產片仍在低谷,但這些年來并非一無所獲。轉型的路幾乎只有一條,就是“北望神州”。回歸之前,港片和外國電影一樣,進入大陸市場是進口,按配額,限制多。2004年事關香港全局的一件大事,是內地與香港簽了CEPA協議,容許了4000多種香港產品零關稅進入內地市場及放寬內地對香港服務業的引進,其中包括了電影業。自此,所有兩地合拍片中只要內地演職人員占到1/3,便可算作國產片,不受配額限制。
在合拍片的保護殼之下,港產片在內地市場拼殺,并屢有斬獲。2010年內地華語片票房前十名中,《通天帝國》、《葉問2》和《錦衣衛》都是香港血統的合拍片。在這個歷程里,一方面香港電影尚未完全找到適應內地市場的感覺,一方面由于過度倚賴內地,港片特色褪化成為普遍的質疑。如果讓我這個從錄像廳起步的老影迷出主意,我想來一句俗套一一越是香港的就越是中國的,內地人最愛的,是純粹的港味商業片。
香港電影人自然想得比我深遠,他們希望運用香港優勢,立足內地市場,整合亞洲各電影工業,構建泛亞洲電影,與好萊塢抗衡。在這個思路下,影片的產量多少不重要,高質少產,以大片對大片是要點。
2004年的《功夫》集結香港、內地、美國三地人才、資金,成為少數在全球票房收入超過1億美元的非英語片。2010年,《通天帝國》和《葉問2》雖然不及《阿凡達》和《讓子彈飛》,也都在兩岸三地斬獲近3億人民幣。對于電影,我知道票房不是唯一,對于港產片,我知道沒票房就等于一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