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文化多由移民引入,融合各地特色,也自有一番庶民風味。真要了解臺灣飲食文化,必須走入民間。傳統市場中,還能找到真正臺灣小吃,認識早期臺灣移民社會的飲食樣貌。
臺灣人遵守古禮,商家屬牙行工會,每逢初二、十六,都要“做牙”。弄一塊五花上肉,煮熟后上供。平民百姓則多在中元節準備“牲禮”,超薦各種亡魂。祭祀既畢,切成薄片,沾醬而食,算是打牙祭,與《左傳》中所說的“胙肉”散福,完全相符。
肉有上、下之分,西方人將牲口的上肉分成四個部位:背脊、肩胛、腹脅與后腿,有時加上里脊,除此之外,都屬下肉。對農民而言,牛的用處不少,除了耕田,還得拉車、拉磨,終年辛勞。臺灣農民因此不愿食用牛肉,市場自然也不販賣。所以臺灣吃食中,多以豬下肉為主要食材,簡單而純樸。
平民百姓吃不起上肉的,只能將就弄點豬頭肉、豬腸、下水解饞,實質補充蛋白質。臺灣民間小吃,多從這些下肉發展,鹵肉飯,多為豬油、豬皮熬制,就是現成的例子。可有一樣:豬肝算是補品,一般人買不到。婦女經后、產后,需要補充鐵質,得先到肉案上預定,閩南語稱為“吩咐oJf0TiAOF07obxKpL3h1Vw==”,肉販才會給您留一小塊;否則,不免向隅。說到此處,不免有人要問:大家都吃下肉,上肉哪去了?其實簡單,大戶、官署、公門,都是上肉的基本消費者。討論飲食史時,提到的各式美食,都是上肉制成,鴻門宴中的彘肩,不就是上肉?
這種情況,自古即然。《儒林外史》中范進中舉了,做屠戶的岳父也只帶得一副豬大腸、一瓶酒為賀,嘴巴里仍要嘟囔,說女兒嫁進范家“十幾年,不知豬油可曾吃過兩三回”。沒有錢固然吃不起肉,有錢的人,也未必舍得花錢買肉,《儒林外史》中另一位人物“家中有幾畝薄田,夫妻四口度日,豬肉也舍不得買一斤,小兒子要吃時,在熟切店內買四個錢的哄他”。
古代衡量一個人的政治與經濟地位,往往以“吃肉”為標準。《左傳》中,曹劌討論政治人物的見識,要說“肉食者鄙,未能遠謀”,把人分為吃肉的跟吃不起肉的。一般人吃不起肉,更吃不起上肉,所以范進的丈人弄點豬腸子,也不算失禮。
中國民間許多諺語,很能反映出平民百姓對下肉的感情。批評官府要錢,叫“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說自己見多識廣,也強調“沒吃過豬肉,可見過豬跑路”。不過這句話可充滿辛酸——養豬的人吃不起豬肉,吃肉的人,卻很少見過豬跑路。一般小家小戶的,吃不起上肉,能夠整一個豬頭,也算差強人意,所以豬頭是民間美食第一。各地料理豬頭的方法雖然不少,但不外乎燉、煮、醬、燒。閩南小吃中,豬頭皮也是以醬汁鹵過,待涼后切盤。連皮帶油,也能一飽口腹之欲。至于腸、肚、肺、腎,莫不是叫人垂涎的美食。
西方人也類似,一般人家,把豬頭、內臟,無論心、肝、腸、胃,都當成寶,都有料理之法。德國的“豬頭凍”使用豬頭、舌、心等,加上洋芹菜、香料,燉煮透爛以后,調味,再摻上食用膠;待涼后切塊,類似虎皮凍。德國南部、法國、瑞士等地,將牛羊等的肚切成條狀,做成“燉肚”。這種吃法,歐洲各地都有,要追溯起源,可以回到羅馬時代。
大英各地也有食用牛肚的習慣,英格蘭北部居民的“洋蔥牛肚”,將牛肚與洋蔥同燉而成;蘇格蘭的哈吉斯(Haggis),更為經典,將羊內臟切塊,并同燕麥、香料,一起填進羊肚里,煮熟之后,切片食用,成為蘇格蘭的國宴名菜。
根據統計,近二十年來,歐洲人食用內臟的消費日降,說明歐洲人脫貧之后,飲食習慣也跟著改變。臺灣人也對豬肝失去興趣,豬肝價格低賤,是原本無法想象的。最近,小吃店逐漸為快餐餐廳取代,真要找臺灣小吃并不容易。偶爾看到一兩家小吃店,招牌上寫著“黑白切”,不外乎豬頭肉、豬腳、大腸之類,混切一盤,淋上醬汁,飾以姜絲、香菜,仍然叫人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