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無法安魂

　　華裔作家金雪飛以《等待》這部描寫文化大革命期間中國東北小城部隊醫(yī)院里一對戀人二十年糾葛的小說獲得了1999年美國國家圖書獎。這位用英語寫作的作家以一個翻譯味很濃、含義模糊的名字哈金為中國讀者所熟悉。如今他記述南京大屠殺的新書《南京安魂曲》的英文和中文版幾乎同時上市，也同時受到國內(nèi)和美國主流媒體的關(guān)注。
　　《華爾街日報》評論此書說，“作為小說家，哈金的敘述比張純?nèi)绲臍v史更加節(jié)制更少情緒，《南京安魂曲》看起來是作為一種責(zé)任在寫，是一種傳道，作者以一種可以理解的傾向性重新講述了人類文明史上的黑暗時刻是如何發(fā)生的。我們感受到小說的結(jié)尾處敘述者的凄涼總結(jié)：處于戰(zhàn)爭的極端情況下，人類會比最無情的野獸更加邪惡，什么道德都不顧，任何壞事都做的出來。”
　　《紐約時報》更多地是從語言和寫作藝術(shù)本身來評價《南京安魂曲》，自覺不自覺地站在對用英語寫作的外國人懷有的警惕與偏見上：“這部小說有一些不盡如人意的表達。小說是哈金用他的第二外語，英語寫的，雖然有顯著的成績但還需嚴謹?shù)恼Z言組織。讀者會驚奇的發(fā)現(xiàn)，有幾處當(dāng)代俚語從一個70多年前的中國角色口中蹦出。例如一名為家人尋找避難所的中國男子找到一份在學(xué)校的工作時脫口而出：‘真的假的’。這類錯誤可能導(dǎo)致讀者在讀一本好書時不幸分心。”不過這篇書評也以稱贊為主調(diào)，認為此書“以細膩又強大的洞察力描述了20世紀發(fā)生的恐怖事件”。
　　南京大屠殺在中國是一件事關(guān)情緒的事件，對《南京安魂曲》的評價也是如此，比如作家閻連科說，
　　“我兩天時間讀完哈金的最新作品《南京安魂曲》，合上書頁之后，中午我沒有吃飯，因為他那巨大的創(chuàng)作還原能力，讓我無法擺脫小說中的人物、事件和戰(zhàn)時南京女子金陵學(xué)院中悲愴、凌亂的場景和畫面。”作家余華破例作序，在序中，他寫道：“《南京安魂曲》有著紀錄片般的真實感，觸目驚心的場景和苦難中的人生紛至沓來……”
　　哈金經(jīng)歷坎坷，14歲當(dāng)兵入伍，在中國經(jīng)歷文化大革命，之后移民美國與親人和家鄉(xiāng)分離，面對生存壓力。哈金的作品都與中國相關(guān)，都能引起國人的痛楚：文化大革命的混亂，朝鮮戰(zhàn)爭的殘酷和南京大屠殺的罪行。他的作品多以嚴謹?shù)恼Z言捕捉壓力下人的生活困境。
　　雖然東北口音依然，還是愛吃中國飯，自稱用“殘疾的英文”寫作，但是25年沒有回國的哈金已經(jīng)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美國作家。《南京安魂曲》尤其給人這種感覺。這本書的主角是以美國傳教士明妮·魏特琳的視角，敘述南京大屠殺以及大屠殺之后的故事。這位金陵女子學(xué)院的校長為南京大屠殺留下了詳盡的日記，她的日記雖然不如《拉貝日記》著名，但是如實記述了整個南京大屠殺期間的日本軍隊暴行和在南京的外國人的救助行為。從1937年8月12日一直寫到了1940年4月14日。明妮后來因為精神問題自殺了。本書以明妮的中國助手，一個50歲的中國女人的人稱來寫作，不過這個書中的“我”是一位基督徒，腦海里經(jīng)常想起的是主的話：“權(quán)力和榮耀全是你的。”
　　如果說《等待》表現(xiàn)了哈金對環(huán)境和人性以及對兩者的互動的深刻體味的話，那把握細節(jié)的高手還欠缺對南京大屠殺這樣大題材的運籌。所以我們還可以再等待。
　　文學(xué)是更加強大的歷史記憶，對世界的影響力也更廣泛，如果沒有《伊利亞特》誰還記得特洛伊戰(zhàn)爭呢?但是對于一個民族歷史來說最巨大的疼痛，最深刻的表達，從張純?nèi)绲摹赌暇┐笸罋ⅲ罕贿z忘的二戰(zhàn)浩劫》、嚴歌苓《金陵十三釵》再到如今的《南京安魂曲》，不管這些作品有著怎樣的瑕疵，但是為什么總是那些海外華人的作品更加有力更有影響呢?難道是因為太過痛苦了，我們選擇不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