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的“飛行”部落

　　這是個隱蔽的群落，這些年輕人與國際接軌的方式危險而與眾不同。
　　他自稱“飛行員”。“第一次‘飛’是在2007年，在家里。”這個綽號叫豹子的資深“飛行員”回憶起第一次“飛行”，聲音中充滿了感情。“突然覺得聲音全部就立體聲了，就好像你之前一直生活在VCD格式下，然后突然提高到了藍光格式。音樂被打開了，層次和細節(jié)全出來了。當時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就感覺音樂像河流一樣從房間里出來。”豹子這樣總結(jié)他的“飛行”體驗。飛!
　　豹子從14歲就開始接觸搖滾樂，聽打口帶，向往烏托邦和伍德斯托克。他一直知道有這個東西，但在當時他的觀念里，誰碰毒品就沒有好下場，誰碰毒品就離誰遠遠的。
　　 1999年豹子來北京上大學，在五道口的一家打口店里，他第一次見到了大麻葉子。“那個年代能拿到這個東西的人很少，”豹子說，“他們問我搞不搞，我一本正經(jīng)地拒絕了。包括后來的第一屆迷笛音樂節(jié)，天一黑，就能聞見那個味。我還跟朋友說，離那些東西遠一點。”
　　從1999年到2007年，中國迎來了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資訊越來越發(fā)達。通過網(wǎng)絡，豹子認識了很多世界各地的朋友，對葉子的看法也就慢慢改變了。終于2007年在云南，豹子抽了他平生第一棵葉子。他在外國的視頻網(wǎng)站上找到了教學視頻，學習怎么卷、怎么抽。“不過第一次也沒‘飛’起來，”豹子回憶道，
　　“因為想象了很久，結(jié)果也沒有我預期的那種感覺。落差很大。”
　　 “有了葉子以后你的聽覺是兩回事，”豹子這樣告訴《世界博覽》記者。他說這就是為什么抓毒品時最容易出事兒的圈子是音樂圈，“基本上地下樂隊的沒有沒試過的，就是多少的區(qū)別。他們做音樂的時候就是在飛，你只有在飛的時候才能體會到那些細節(jié)。”
　　 除了聽覺，葉子還會顯著地提高味覺的感知。豹子說第一次“飛”的時候他隨手抓了一個巧克力威化，結(jié)果把那一盒子全吃了。“味道會很細膩地在嘴里爆開，甜味一直留在細胞上。”
　　 另外就是對時間感受的變化。“經(jīng)常聽一首歌，你閉上眼睛，感覺已經(jīng)有二十分鐘半小時了，睜開眼睛看一下表，只走了五分鐘。”豹子說起前一陣上映的電影《李獻計歷險記》，那里面提到的差時癥，就是那個效果。
　　 豹子在網(wǎng)上和現(xiàn)實中都有一群“飛行員”同伴。QQ群是最容易被端掉的，經(jīng)常一出事一個群里被抓走三十多個。他說混得最開心的一個群是三年前，祖國大江南北和世界各地，不管你什么時候進去，都有人在“飛”著。“這邊在溫哥華，這邊在莫桑比克，這邊在英國。哪兒都是華人。一個說我準備睡覺了，一個說好我來接班。”
　　 “每年音樂節(jié)我都會帶很多東西去，提前家里面先開始卷，三個人卷一晚上卷幾十根，第二天還沒到晚上就迅速被分完了。”
　　 每年的4月20日是世界大麻日。各地的“飛行員”們會聚眾慶祝，在紐約，在倫敦，成百上千人一起“飛”。“你知道為什么《低俗小說》里的表永遠指著4點207”豹子說，“那就是表示4.20。”葉子
　　從2007年第一次在家里成功起飛，四年之間，豹子嘗試了上百種葉子。“農(nóng)民(即大麻種植者)會把貨給我，讓我推薦一個靠譜的dealer(販子)，dealer也會找我推薦農(nóng)民。”所以他從來不愁沒貨。朋友間走動，也會互通有無。大家渠道都不一樣，這個是青海來的，那個是云南的。
　　 “這條產(chǎn)業(yè)鏈的頭是農(nóng)民，然后下來是大dealer，大dealer下面是小dealer，然后是買家。”豹子介紹說，現(xiàn)在國內(nèi)專業(yè)的種植都是大棚的，技術(shù)都挺好學的，外國網(wǎng)站上有視頻教程教你怎么弄大棚，怎么調(diào)節(jié)二氧化碳含量。種子都是荷蘭進口的。投資比較高，大規(guī)模室內(nèi)種植的話一個月電費要四五千。
　　 “老外都在家種的，在一盞燈底下，陽臺上。種上四個月就成，一棵收個40克。自己用就夠了。”豹子說，他也在家里種植過葉子。種子一粒一兩百塊，從國外直接進。他種的是冠軍品種——“白寡婦”，他說非常好用。
　　 大麻種植是風險和利潤都很高的產(chǎn)業(yè)。豹子說，“農(nóng)民風險還可以，主要是dealer。利潤高，掙的也是掉腦袋的錢。比如東北，一公斤的hash(大麻提煉物)從種的人手里拿到是400元，沈陽發(fā)往全國各地大概是到600元，到了新疆可能當?shù)氐膁ealer拿到的在一兩千之間。再發(fā)下來，100塊一坨。一坨基本上是5克。”
　　 他提到，大麻里非常著名的是黑人傳統(tǒng)。在北京的大麻圈里，黑人至少占到一半。
　　 “在三里屯，你看到黑人，不管是尼日利亞人還是牙買加人，你要是盯著他們的眼睛看，他們會揚起手腕，手腕上有個紅黃綠的扎帶，他就有葉子。”豹子說，葉子和雷鬼樂關系很近，走到哪里你看到紅黃綠，聽到雷鬼音樂，就可以去找葉子了。
　　 每年6月和12月是警方活躍的時期，一般到了這兩個時候，很多“飛行員”就停飛了，有些dealer也不做生意了。“國內(nèi)環(huán)境其實是越來越嚴了，因為之前其實很多警察不認識什么是葉子。”豹子說。合法?
　　 眾多年輕人就這樣與法律打著擦邊球。他們并不是被社會淘汰的邊緣人，很多時候，他們嘗試大麻只是為了體驗放松與自由。許多人都羨慕國外對這類軟性毒品的寬容態(tài)度。
　　 美國目前有11個州允許為了醫(yī)療目的擁有和使用大麻。然而，美國聯(lián)邦最高法院判決非醫(yī)療研究人員占有大麻產(chǎn)品屬于違反聯(lián)邦法律。由于聯(lián)邦法律高于州和地方法律，因此在美國，種植、持有和交易大麻都是違法的行為。
　　 盡管如此，調(diào)查顯示每天仍有6000個美國人初次嘗試大麻，而美國高中生至少40％吸食過一次大麻。
　　2004年，英國將大麻降級為“C類”違禁藥物。調(diào)查顯示，在2004年，16歲至24歲的英國年輕人中有25％以上說他們用過大麻。而到2007年，數(shù)字降低到了不足21％。英國慈善組織“再思考”(Rethink)于2006年展開的一項調(diào)查也顯示，政府把大麻歸類于哪個級別的藥物并不影響人們是否吸食。
　　 澳大利亞國家藥物研究中心的西蒙·倫頓(SlmonLenton)教授說在澳大利亞好幾個州把擁有大麻從刑事罪改為民事罪行之后，吸食人數(shù)并無增加，而且說在世界其他地方的調(diào)查也得出相似結(jié)果。“刑罰輕重本身的作用有限，威力根本不像倡導嚴懲的人以為的那么大。”教授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
　　 自1976年起，荷蘭政府就把毒品分類為硬毒品和軟毒品。對海洛因、可卡因這些嚴重危害公眾身體健康的硬毒品實行嚴厲打擊。而像大麻這樣不易上癮，通過控制后對身體危害不大的所謂的“軟毒品”，則允許公開買賣。
　　 豹子就認為葉子的上癮性和危害要比酒精低。
　　“酒精是最大的合法毒品，”豹子說，“香煙合法也是一個很沒有道理的事情。”
　　 美國暢銷書作家尼爾·唐納德·沃爾什在《與神對話·第2卷》里說道：“如果法律允許大麻的種植，那么世界上有過半從事棉花種植業(yè)、尼龍和人造絲制造業(yè)、木材業(yè)的人都將會丟失飯碗……有些人的經(jīng)濟利益會受到損害。這就是你們國家的法律禁止大麻的原因。”
　　 “葉子那么好制作，陰干就能抽，真的合法了，誰也不會買政府的單。”一位“飛行員”在論壇上發(fā)言道。
　　 而豹子則如此憧憬：“如果中國什么時候合法化了，那我絕對開一個農(nóng)場，一條龍，餅干也好，黃油也好，蛋糕也好(即以大麻烘烤的點心)都要做。然后開一個像荷蘭那樣的咖啡店(荷蘭有專門販賣各類大麻制品的店)，一家獨大。”
　　 不過在采訪最后，這位資深“飛行員”表示，自己已經(jīng)停“飛”，因為他有了生育下一代的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