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語特點與誤譯探析

曾 丹，陸志軍

（1.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廣州廣東，510420；2.廣東工業大學，廣東廣州，510520）

一、公示語的定義、功能及語言特點

公示語是一種公開和面對公眾，告示、指示、提示、顯示、警示、標示與其生活、生產、生命、生態、生業休戚相關的文字及圖形信息。程盡能和呂和發認為公示語與標識語、標志語、標示語有某些相同的應用特點，但公示語應用更為廣泛。凡公示給公眾、旅游者、海外賓客、駐華外籍人士、在外旅游經商中國公民等，涉及食、宿、行、游、娛、購行為與需求的基本公示文字信息、與標準圖形標識配合使用的文字內容都在公示語研究范疇之內［1］。

公示語的應用范圍非常廣泛，人們所到之處，凡涉及食、宿、行、游、娛、購的處所都可以見到公示語。公示語應用最為廣泛的地方是公共設施、旅游服務景點、公共機構、商業設施、旅游設施、體育設施、文化設施、衛生設施、宗教會所、科教機構/社會團體等等。

程盡能和呂和發認為公示語從信息傳達范疇來看“靜態”和“動態”之分。“靜態”公示語較多使用“靜態”意義的詞匯，主要突出服務、指示功能，廣泛應用于旅游設施、旅游景點、旅游服務、商業設施、體育設施、文化設施、衛生設施、宗教會所、科教機構、涉外機構、街區名稱、旅游信息咨詢、商品包裝提示等方面，例如：皇家天文臺售票處Ticket for Royal Observatory、大英博物館The British Museum、出口（通道）Way Out、國際出發International Departure。“動態”公示語更多地使用展現“動態”意義的詞匯，突出提示、限制、強制功能，廣泛應用于公共交通、公共設施、緊急救援等，例如：請勿與司機攀談 Do Not Speak To The Driver、嚴禁停車No Stopping At Any Time、離前請歸還鑰匙 Please Return Keys Before Leaving、緊握扶手Hold the Hand Rail。“靜態”公示語與“動態”公示語在特定語境中會有機結合。例如：出租汽車站 請在此排隊等候Taxi Rank Please Queue This Side.

從公示語在實際運用的功能角度出發，公示語擁有不同的示意功能如指示功能、提示功能、限制功能和強制功能，這些功能在英漢公式語中同時存在，如下表所示：

漢語問詢處；租車服務售完；預留座位靠右行駛；憑票入內兒童不得入內功能指示功能提示功能限制功能強制功能英語Information；Car Rental Sold Out；Reserved Keep rights.Tickets Only. No Minors Allowed.

從語言層面來看，公示語有著特定的特色，如：名詞大量使用、詞組短語的使用、縮略語、嚴禁用生僻詞、文字與標志共用、祈使句、嚴格的規范性和標準性詞匯、簡潔詞匯和精確措辭等等［2］。名詞的大量使用指的是表示“靜態”意義、服務、指示、說明性質的公示語大量應用名詞，以直接、準確無誤地顯示特定信息如“殘疾人廁所 Disabled Toilet”；動詞、動名詞的使用主要體現在限制性、強制性、表示“動態”意義的公示語中，目的在將公眾的注意力集中在公示語發出者要求采取的行動上，如“保持通暢 Keep Clear”；動詞短語、名詞短語亦大量應用于公示語，如“因故停用 Out Of Order”；縮略語的應用如停車場 P；禁用生僻詞匯這一特點要求英語公示用語的詞匯選擇必須認真考慮到廣大公眾和旅游者的文化水平，強調傳播效果，嚴格避免使用生僻詞語、古語、俚語、術語；文字與圖形標志共用；現在時態的應用，如“旋轉把手Turn Handle”；祈使句的使用，如“關掉發動機Switch Off Your Engine”。公式語通常精確措辭，僅使用實詞、關鍵詞、核心詞匯，而冠詞、代詞、助動詞等可以省略。

二、公示語誤譯探析及建議

德國功能派翻譯理論創始人凱瑟琳娜·賴斯（Katharina Reiss）根據卡爾·布勒（Karl Buhler）的語言功能理論，提出了文本類型與翻譯策略論。賴斯的三種基本文本類型包括信息（如操作說明）、表達（如詩歌文學）和呼喚文本（如商業廣告），而大部分文本都屬于“復合類型”，從公示語的功能和創作目的來看，大部分公示語文本屬于信息文本類型，亦有部分公示語文本屬于呼喚文本類型。賴斯認為在翻譯的時候，首先應確定文本類型，繼而確定相應的翻譯策略。漢斯·威密爾（Hans Vermeer）提出的目的論（Skopostheory）是功能派翻譯理論中最重要的理論。Skopos是希臘語，意即“目的”。根據目的論，所有翻譯遵循的首要原則就是“目的法則”：翻譯所要達到的目的決定整個翻譯行為的過程。目的論中的連貫性法則（coherence rule）則要求譯文必須符合語內連貫的標準，譯文必須能讓接受者理解，并在文化及只用譯文的交際語境中有意義［3］。克里斯汀娜·諾德（Christiane Nord）對功能派翻譯理論進行梳理分析，并重點提出了“忠誠原則（loyalty principle）”，即要求譯者對原文作者忠誠，對原文作者的創作意圖尊重，且譯者對譯文收受者負有道義責任，有義務向他們說明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這樣處理的原因等等［4］。功能派翻譯理論對于公示語翻譯的啟示是：翻譯公示語時，譯者必須時刻考慮到公示語的翻譯目的和文本功能，從而采取具體不同的翻譯方法，以保證源語與譯語在目的和功能方面的對應。

（一）缺乏英語基本常識而導致的誤譯

最明顯的公示語錯誤是由于缺乏英語基本常識而導致的誤譯，如使用拼音代替翻譯、單詞拼寫、用詞、語法錯誤，這些往往是因為譯者在語言基本能力方面的匱乏或工作人員制作公示語牌的過程中因為粗心而導致譯文中出現低級錯誤。

用拼音代替翻譯如：塹口碼頭站 Qian Kou Ma Tou Z-han應為“Qian Kou Ferry Bus stop”；教學樓 Jiao Xue Lou（某校園內），應為“The Academic Building”。

單詞拼寫錯誤例如：Guangzhou City錯寫為Guangzhou Gity（某機構大門口牌示）；不得攜帶火種（某登山起點說明）Do not take kinding，“火種”應該為“kindling”；Beking（某酒店內）應該為 Peking。

用詞錯誤如：售票處（某公園圖示說明）Box Office，“Box Office”確實有“售票處”的意思，但一般是指“劇院、電影的售票處”，“box office”亦用來指電影中的“票房”。建議改為：Ticket Office。請勿內進（某民俗博物館）No Visiting Please。博物館本來就是用于展覽讓人“visit”的，這個英文標語的意思卻要是要拒人于門外。其實這個標語的本意是說游人只可以站在護欄外參觀，不要入內。建議改為：No Entry。

語法錯誤如：階梯上嚴禁站立（公共汽車上）Don’t stand in the stairs。從語法角度考慮，建議改為：Don’t stand on the stairs。不得損壞公廁的各種設施（某公園入廁須知），No ruining every kind of facilities in the toilet。其中“every”應改為“any”。又如：不便之處，敬請諒解！（班車誤點通告）It is so sorry for your inconvenience.應改為We are sorry for any inconvenience。又如：嚴禁以下活動（某公園）Prohibit Following Activities，建議改為The Following Activities Are Prohibited。

（二）由中國語言文化特殊性所引起的誤譯

以上所探討的第一類誤譯主要是由缺乏基本的英語語言常識所引起的，以下的誤譯則主要是由中國公示語的語言文化特殊性所引起的。從語言角度來看，中國的公示語創作，正如其他任何其他類型的漢語文字作品一樣，多講究四言八句，使用對偶平行結構和四字句，以求行文工整，聲律對仗，形式華美，朗朗上口，但這樣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信息冗余，此時如果按照字面直譯成英語的話必定不符合英文的使用習慣，經常過于羅嗦甚至是不知所云。另外中國久遠的歷史文化、政治經濟現狀、社會變遷轉型時期的意識形態也造就了一些頗有中國特色的公示語，這確實也給公示語的英譯帶來了許多難題。例如：

（1）請自覺購票（某公園門口的售票說明）

帶頭遵章守紀。牢固樹立執紀者帶頭守紀、監督者自覺接受監督意識，杜絕“燈下黑”，嚴守各項紀律，帶頭遵守駐在單位的規章制度，不越權辦事、不干預監督單位正常工作秩序，自覺接受各級監督，樹立忠誠干凈、勤政務實的形象，贏得監督單位的認可。

Please buy your tickets consciously.

該翻譯從字面角度來看并無任何問題，但稍加分析我們就會發現其中的中國特色之處。既然漢語公示語著重提出請游客請“自覺”購票，其中便暗示著在人口眾多、經濟落后、大眾收入低且人文素質尚待提高的年代，有部分游客是“不自覺”的。如果要把“自覺”二字翻譯出來，那連帶著的文化歷史淵源就絕不是公示語中短短幾個字可以解釋清楚的了。原譯中使用“consciously”一詞，那顯然是受到原文“自覺”二字的影響，但是“consciously”并不能準確解釋“自覺”二字的內涵；同時，英文中也沒有這樣的表達法。考慮到保證公示語翻譯的語言簡潔和地道性，為了確保外國游客不造成誤會，不如遵照功能派翻譯理論中的語內連貫原則，直接借用英語中現成的表達法：Tickets only。又如：

（2）老鼠街（某購物中心）

MOUSE STREET

老鼠街是一種所謂的“便價購物區”，在里面可以買到低價產品或是二手貨。但在英文中卻沒有這樣的表達，用直譯方法翻譯出來的版本“MOUSE STREET”令人遐想連篇：賣寵物的地方？一條臟亂差的街道？針對這類地緣性或民俗性很強的語匯，有外籍在華教師建議翻譯時可以采用本地化加英文注釋的方法，如“Lao Shu Jie”（ BARGAIN STREET/CENTER），這樣更方便外國游客查詢問路并了解內中意義。事實上，在許多英美本族語人所著的游記中，作者們也通常采用“發音加注釋”的方法來介紹景點，如：白云山Baiyun Shan（the White Cloud Mountain），摩星嶺Moxing Ling（the Star-touching Summit），陳家祠 Chen Jia Ci（the Chen Clan Academy）等等［5］。這種“名從主人”外加解釋的方法不但令游客了解了景點實物的內在含義，同時極大地方便了他們在旅游過程中尤其是自助旅游時的行程安排。又如：

（3）即購即入 每人一票（某公園售票處）

One ticket for one tourist.You can enter once you buy it.

這樣的公示語在國人看來十分普通，它既包含了請游客“自覺”買票的意思，又呼吁大眾憑票即可馬上入園，頗有些“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的廣告意味，屬于典型的信息加呼喚型的公示語文本。此外該公示語四字一句，讀來韻律整齊，很符合國人的審美習慣。但是細細分析，實際上“每人一票”的含義就已經包括了“游人購票后就可進園”的意思，如果一定要逐字翻譯成為“One ticket for one tourist.You can enter once you buy it.”無疑會造成信息冗余，與公示語簡潔、明晰的特征是不相吻合的。有鑒于此，不如直接借用英語中現成的表達法：Tickets only或者改為 One ticket for one tourist only。又如：

（4）愛護環境，從我做起，垃圾帶走，不要殘留。（某旅游景點）

Show Your Respect for Environment and Do your Part and Take Your Trash with You.

從語言角度來看，這則公示語使用對偶平行結構和四字句，行文工整，聲律對仗，讀來朗朗上口，但這樣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信息冗余。不少在華外國人都認為這樣的翻譯違背了公示語的特點，行文羅嗦，而且說教性語言也沒有必要翻譯成英語。從這則公示語的創作核心目的來看主要是呼吁游客不要亂扔垃圾，所以本著英語標識應該簡明扼要一看就懂的原則，不如采用現成的“Don’tLitter！（請勿亂丟垃圾）”就準確適用。又如：

（5）綠草茵茵，空氣清新。愛護綠化，嚴禁踐踏。（某山區名勝景點）

該公式語是嚴格的四字對應，韻律合拍，但如果我們仔細分析，會發現這則公示語的意思只不過是忠告人們不要踐踏草地，而如果我們直譯成為”The grass is green and the air is fresh.Protect the environment and keep off the grass.”這雖然“忠實了原文”，卻實在羅嗦，不如借用英語中現有的表達方法，直截了當地說“Keep off the grass”來得更加簡潔易懂。

除了以上公示語案例之外，我們的生活中仍有一些公示語極具中國特色，負載著太多中國歷史文化內涵，在目的語讀者缺乏背景知識、信息容道狹窄的情況下，只會引起傳輸負載，令讀者不知所云。又或有些公式語完全是針對中國國情而創作，只是寫給中國人看的，這些其實可以進行選擇性的翻譯或者不需要譯成英文。例如針對一些公眾在公共場所隨地吐痰、亂寫亂畫等不文明行為，在公共場所就有“禁止在公園內隨地大小便”、“禁止亂刻亂畫”、“講文明，愛衛生，除陋習”等標語，針對部分地區人口超生的現象就有“計劃生育，丈夫有責”、“破千年封建舊習，樹一代婚育新風”等標語，這些標語大多是針對中國人寫的，對外國受眾意義不大。如果譯成英文，外國朋友看后會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滑稽可笑，反而影響了中國的形象，因此對這類標示語可以選擇性地意譯或者不譯。

（三）翻譯規范不統一

另外一種常見的公示語翻譯錯誤體現在翻譯規范不統一，主要是譯名的不統一。 比如在同一塊公路標志牌上，“機場路”譯為“Ji Chang Lu”，而“黃石路”則被譯為“Huang Shi Road”。同為“廣源西路”，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譯法“Guang Yuan RD E”和“Guang Yuan Xi Lu”。又如：廣州白云山有的地方標示為 The Baiyun Mountain，有的地方又標示為The White Cloud Mountain；白云山頂峰上的“摩星嶺”有兩個不同的版本：“Starscraping Summit”和“Moxing summit”。在廣州購書中心，“收款處”的譯文是“Cash Desk”，而在相隔不到10米的另一個指示牌“收款入口處”的譯文卻是“SHOU KUAN RU KOU CHU”。這種現象只會讓外國游人無所適從，遑論享受行程。另外在某些大學校園內還并存著各式“學院”的不同譯文，如Faculty，school，institute，college等不同的說法竟然并存于同一所大學校園內。有鑒于此，相關部門應針對具體情況，參考行業統一標準，采用規范譯文。

公示語是國際化都市、國際旅游目的地語言環境、人文環境的重要組成。鑒于公示語在公眾和旅游者生活中的重要意義，對公示語的任何歧義、誤解、濫用都會導致不良的國際影響。公式語譯者和各類型公式語制作者，應本著嚴肅認真的態度，深入探討英語公示語的功能意義和語言文化內涵，遵守國際標準、國家標準、地方標準、行業標準的規則約定，多從目的語讀者認知角度出發，真正準確發揮英語公示語在我國深化改革、擴大開放、區域國際化進程中的信息服務作用，真正把我們美好的意愿化為旅游者高質量的食、宿、行、游、娛、購經歷與滿意度。

［1］ 程盡能，呂和發.旅游翻譯理論與實務［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8：354.

［2］ 呂和發.公示語的漢英翻譯［J］.中國科技翻譯，2004（1）：38-40.

［3］ 張沉香.功能目的理論與應用翻譯研究［M］.長沙：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123.

［4］ Nord，C.Translating as a Purposeful Activity：functionalists ap?proaches explained［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64.

［5］ Leffman，David et al.China：The Rough Guide［M］.London：The Rough Guide，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