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紀曉
青島佳誠機械電子有限公司董事長
后院里種了兩棵櫻花,此時正是燦爛的季節。
在書桌前聞著花香,凝神靜心思考關于“企業家安全感”這一命題時,突然意識到,自己被稱之為企業家,已經是有了15個年頭。
這15年來,眼見著自己親手創立的企業由無至有、從小到大,一步步發展到今天的規模,雖然無法與僅一條馬路之隔的海爾、海信等國際化的大公司相提并論,但對于最初那種逼上梁山的創業而言,已經是天壤之別。
這種滿足感無異讓我在天命之年將曾經的豪情與斗志暫時放下,生活開始變得安逸且缺乏危機感,“幸福指數”直線上升。因為我清楚的認識到,企業的規??倳袩o窮大,目標總是無窮遠,對于安全感的憂患也將由此而來、并且這種憂患將是無止境的。然而人生在世不足百年,對于家人和自己,最重要的是幸福感而并非商海搏殺的成就感。
放棄那些“無止境”的追求,目的是為了生活的更加幸福,在當今中國社會,幸福感恐怕是唯一能夠對抗安全感憂患所帶來的焦慮與恐懼的武器。
居安思危是國人的文化精髓,所以當自己重新審視安全感這個問題時,依然收貨頗豐。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突然發現,倘若不是對于安全感的渴求,企業決不會達到今天的規模。
1996年,正是國企改制的高峰期,對于體制內的種種限制深惡痛切但無能為力的我面臨著兩個選擇:一是選擇下崗回家自謀生路,二是負債經營,以股份制合作的形式經營企業。選擇前者則意味著被改革的潮流扔進了新的不確定漩渦中;選擇后者則勢必面臨突如其來的經營壓力。
兩害相較取其輕,在家人的支持下我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后者,這才有了今天的青島佳誠。但是改制并非一勞永逸的事情,意味著置身于完全市場化的競爭環境之中,需要考慮的問題更是涉及到運營成本、員工結構、產品銷售等多個方面,一時間讓人忙的焦頭爛額。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焦頭爛額的狀態,正是一種對于安全感的憂慮,這種安全感包含了對于未來的一種追求和向往,也正是這種安全感敦促我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經營著企業。
但是做企業,難就難在是在變化的市場中競爭。作為一家從集體企業改制的小企業,我們沒有國家政策傾斜,更沒有足夠厚的實力去市場中血拼。此時新的企業生存的安全問題又擺在我的眼前。
出于對未來的權衡,轉型成了緩解安全感憂慮的最有效措施。這幾年來,我們的產品從電燈塑料開關到防盜門,從建筑電氣安裝到流水線組裝,每一個階段都會根據市場的變化而做出顛覆性的調整,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始終走在市場的前列,讓企業生存無憂。
這幾次轉型的前后情形,此時我依然歷歷在目。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自己帶領企業的主動選擇,倘若沒有對于未來的憂患而安于現狀,恐怕企業早就已經死掉了。
經過了15年的創業、守業、轉型與發展,現在的企業經營已經基本完成了原始資本積累,進入了一個穩定發展的通道。在這個通道之中,我驚訝地發現,隨著資本積累的厚度增加,個人的幸福感指數也在增加。
這絕非是錢的因素在作怪。我相信對于每一個埋頭干實業的企業家而言,擁有的金錢數量,并不足以成為衡量幸福的標準。錢多錢少,都只是獲取幸福的手段和工具而已。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在化解種種危機感、不安全感的過程中,個人的修養與能力得到了提升,變得更加得心應手和從容自如。企業運營管理走入正軌,不可預估的風險性大大減少了。
在這種資本積累與幸福積累的過程中,不可控制因素,成了幸福感的最大敵人。所謂不可控因素來自多方面,譬如家人健康、市場變化、政策調整等多方面。企業家在員工眼中是強勢的,但在政府、政策以及市場面前卻又是典型的弱勢群體。同時這一類的弱勢群體還具有這作為一個社會人的基本責任,同樣在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自然要有更多的擔當。中國古語云:在其位謀其政。具有雙重責任的企業家,要思考的問題絕非簡單的非此即彼類問題,反而是一個系統的復雜過程。
復雜的思維方式決定了影響企業家幸福感的不安全因素來源必定是復雜的,同時也就決定了安全感隱患的復雜性。前陣大熱的電影《讓子彈飛》中的經典臺詞所表達的就是這種不可預知的復雜隱患:“你帶著老婆唱著歌,吃著火鍋出了城,突然就被土匪劫了!”幸福感在這種突發事件面前戛然而止,相信是誰都不愿意看到了的。
所以我非常珍惜現在得來的這種幸福感,因此也要考慮更多的不確定因素,以減少因為安全感缺失帶來的威脅。
但在中國,即便考慮的再全面,也難免有所偏差。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更何況我們只是普通的企業經營者,更難以準確地把握政策脈搏。但是顯而易見的是,中國日新月異的經濟環境與舊有體制問題的矛盾正在日益突出,社會矛盾的激化有目共睹。所以我們這一代人受益于改革,也希望改革,因為我們希望一個長治久安的和諧環境能夠為我們帶來更強的幸福感。
環境激變中的博弈艱辛相信每一個參與者都能有所感知。但在這樣的問題前面,我們單一企業、單個人,不過是滄海一粟,沒有任何表達自身意志的能力。所以我常告誡兒子,“不懼事,不出頭”,就是這個道理。
創業這15年,我身邊自主創業、下海經商的企業家不在少數,其中有大富大貴者,也不乏傾家蕩產者,但絕大多數都小心翼翼地在市場中摸爬滾打。之所以小心翼翼,是因為相對于政府機器與國家力量,個人的力量實在太渺小了。在我的概念中,能夠威脅企業家個人安全感的無外乎幾個方面:一是健康狀況——生老病死等天理人倫;二是突然事故——如車禍、意外等;三就是權力機關的“鐵面無私”。
發展中的中國仍有許多不規范、不健全的規章制度,民營企業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也從未停止。這種國情決定了民營企業家將會有很多苦水無處傾泄,導致矛盾更加激化。不過幸好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大企業家掌握了話語權,他們的聲音確實能夠為中國企業解決一些實際問題。這樣讓在中國本來就飽受不公正待遇的民營企業,有了一線希望。這種希望,也許正是我們在這樣一個沒有安全感的環境下甘于承受壓力的動力。
所以即便有很多我們不理解的事情發生——當牟其中、孫大午、唐萬新、顧雛軍甚至年輕的吳英,這些我們曾經耳熟能詳的企業家面臨牢獄甚至滅頂之災的時候,我們也依然堅信,社會的進步將改變企業家生存的不安全現狀。
堅信前途是光明,道路是曲折的,相信是我這一代很多同齡人的共同精神支撐。也正是這種信念,支撐著我們在允許的范圍內最大可能地增強自己的幸福感指數,規避各種風險。我想說的是,人的一生,尤其是企業家的經營生涯,憂患意識是伴隨始終的,這種憂患意識決定了企業的高度與未來,同時也制約著企業家的幸福感。對于安全的憂患過猶不及,尋找到幸福感與安全感之間的平衡點,永遠也不要讓憂患意識妨礙自己的幸福感,畢竟,企業家也需要快樂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