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一朵云當寵物

　　1
　　
　　同學之間流行起養寵物。每次毛卡卡去空地玩，都能看到他們帶著自家的寵物——
　　衛星養了一只貓，唐果養了只八哥，馬達養的是烏龜，皮旦養的是狼狗……
　　只有毛卡卡什么也沒養。于是他就經常會聽到這樣的問題：“卡卡，你不養點兒什么嗎？”
　　“當然要養。并且要養些不一樣的。”毛卡卡這么回答。
　　我們知道，毛卡卡是一個經常遭遇不可思議的孩子。許多奇妙有趣的事情，別人碰不上，偏叫他給碰上了。
　　所以，他的新寵物也是說來就來的。
　　毛卡卡回家去。“養些什么呢……”他邊走邊想邊吃冰棍。
　　現在是夏天，天氣可真熱。還沒等把冰棍全吃完，棍兒上的冰塊就融化得“哧溜”一下掉到了地上。
　　“哎，真浪費。”毛卡卡惋惜地盯著在地上迅速消失的冰棍。
　　事情就在這時候發生了：冰棍融化時散出的絲絲白氣并沒有消失，而是輕輕聚集了起來……
　　毛卡卡的眼前出現了一朵小小的白云！這讓他又驚又喜。他伸手輕輕撫摸，小白云像是棉花似的，又輕又軟，并且隨著毛卡卡的撫摸，挺舒服地擺動著身子……
　　毛卡卡往前走兩步，小白云很快地跟了上來，簡直像條小狗。
　　“太可愛啦！”毛卡卡高興極了，“你就當我的寵物吧。我給你起個名字，嗯，就叫棉花糖！”
　　毛卡卡帶著棉花糖回到了家。他故意問媽媽：“我能養寵物不？”
　　“寵物？不要了吧。”媽媽否決了。
　　“晚了，已經養上啦。”毛卡卡喜滋滋地將棉花糖介紹給媽媽。
　　媽媽一看棉花糖就喜歡上了，她也忍不住要伸手撫摸，用力大了點兒，棉花糖稍微散開了，等媽媽抽出手，才又聚攏起來。
　　“卡卡，它吃些什么呀？”媽媽愛憐地問。
　　云吃些什么？這還真不知道。不過，“云不是水蒸氣變的嗎？”這么想著，毛卡卡就把一杯水灑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地上。
　　一股白氣立刻蒸騰而起，棉花糖迫不及待地趕到水蒸氣的上方，全身蠕動著，似乎正有滋有味地享受著美餐。哈哈，看來云朵真的是愛吃水蒸氣的！
　　用完大餐，毛卡卡發現棉花糖的體積變得大了點兒。本來它只有巴掌大小的，可現在相當于一個臉盆啦。
　　
　　2
　　
　　“應該帶它出去炫耀一下。”這么想著，毛卡卡又出門了，“棉花糖，跟上！”
　　棉花糖立刻聽話地緊跟著毛卡卡。嘿，這么熱的天氣，有一朵云始終在頭頂飄著可真不錯。太陽曬不到，陰涼極啦。
　　毛卡卡跑回空地，四個伙伴還沒走。他們看見毛卡卡帶著一朵低空飛行的云到來，都感到吃驚。
　　“這是我的寵物，棉花糖，請多指教。”毛卡卡謙虛地說。
　　伴隨著主人的介紹，棉花糖輕輕搖擺著潔白的身體。
　　“好棒！”馬達贊嘆。
　　毛卡卡更得意了，“棉花糖很聰明的，你們的寵物能做到的事，什么撒嬌啊轉圈啊，它都能做到。”
　　說這話的時候，棉花糖直接套在了毛卡卡的身上，形成一件云衣裳，看上去親熱極了。
　　唐果不服氣：“就算它很乖，它能像我的寵物一樣，跟主人溝通嗎？”
　　唐果養的八哥連忙大聲說：“就是就是！”
　　毛卡卡一愣，棉花糖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在空中形成了幾個字：“怎么不行！”
　　唐果和八哥都傻眼了。對啊，云是可以千變萬化的啊！變幾個字，小意思！
　　“卡卡，我羨慕死你了。”衛星由衷地說。
　　輪到皮旦不爽了，他一不爽就特別粗暴，“那又怎么樣？真正給力的寵物可不只是好玩和可愛就夠了，還應該——厲害！上！”
　　他沖自己養的狼狗使個眼色，那狼狗就突然朝毛卡卡撲了上去！
　　其實狼狗只是做個樣子而已，但是毛卡卡結結實實嚇到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棉花糖突然間變成了黑色，然后它“嘶啦”一聲，投下一道閃電！
　　狼狗也變成了黑色的，它哭著跑回皮旦身邊。
　　“好了好了，別生氣啦。你已經證明自己的才華了。”毛卡卡安慰棉花糖，使它又漸漸變回了乳白色。
　　這一下，唐果和皮旦都只剩下老老實實羨慕毛卡卡的份兒啦。
　　
　　3
　　
　　第二天要上學。
　　毛卡卡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床頭的一排鬧鐘正要發出干擾訊號，卻被夢中的毛卡卡眼疾手快地一個接一個按掉，幾個可憐的鬧鐘不幸被掃在了地上。
　　媽媽叫了幾聲，毛卡卡索性把頭蒙了起來。“唉。”媽媽搖搖頭，看到飄浮在客廳的棉花糖，突然有主意了。
　　“乖，你去……”媽媽指揮棉花糖，棉花糖就乖乖地飄了進去。
　　“轟隆！”一記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毛卡卡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
　　吃早餐的時候，媽媽往地上灑著水，制造著棉花糖愛吃的水蒸氣，它現在已經有一個汽車輪胎那么大了。
　　毛卡卡邊啃面包，邊揉著嗡嗡作響的耳朵，“拜托老媽，以后別再用這種方式叫我起床了……”
　　棉花糖這時悄悄飄到了毛卡卡上方，“嘩啦啦！”它出其不意地下了一陣雨，澆得毛卡卡一頭一臉。“哇哇！你干什么？！”落湯雞毛卡卡大喊。
　　媽媽在一旁看得拍手大笑：“我知道啦，白云是最愛干凈的——否則不成烏云了？卡卡，你還沒洗臉吧？”
　　媽媽的推測是正確的。毛卡卡去上學時，棉花糖跟在他身后，一邊隨性地飄著，一邊見縫插針地下雨，把街道上不干凈的地方沖刷一新。
　　清潔工老伯笑著對毛卡卡說：“謝謝你的云！它幫我省了好多工夫呢。”
　　“不僅如此，”一位過路的大媽跟著贊嘆道，“它還順便澆灌了路邊的花草！真是個可愛的小家伙！”
　　只有一位小伙子嘀咕著：“可是它連我的煙頭也給澆熄了。”——立刻惹來一陣攻擊：“活該！空氣污染才是最大的污染！”
　　突然，棉花糖放棄了骯臟的地面，而將目標鎖定了一位先生，唰唰的雨點沖他落個不停，先生逃到哪，雨就跟到哪兒……
　　“這云是故意整我嗎？”那位先生氣得沖毛卡卡叫，“我每天按時刷牙洗臉，勤洗澡勤換衣，我一點兒也不臟！”
　　“那么，”毛卡卡思考著，“也許你是別的地方臟？”
　　那位先生突然心虛地走了，丟下一句：“算我倒霉！”
　　“站住！”聞訊而來的杜警官抓住了那人的肩膀，“我看你很可疑，跟我到局里去一趟！”
　　經過調查，那人竟是一個夜間行竊的小偷！他也許以為自己作案的時候沒人看見，但他不知道，低垂的夜幕下，一朵晚間散步的云已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真是名副其實的臟東西！”杜警官稱贊毛卡卡，“你的云真了不起！——不過它好像變小了。”
　　“是下了太多雨的關系吧，”毛卡卡說，“云是水構成的嘛。”
　　杜警官連忙拿出一瓶礦泉水，“我請客，這是給它的獎勵！”
　　街坊鄰居們也紛紛拿出最純潔的水往地上倒，他們都想獎勵可愛的棉花糖……
　　
　　4
　　
　　毛卡卡帶著恢復原狀的棉花糖趕到學校時，剛好上課。
　　老師不允許棉花糖進教室，她對棉花糖說：“你先在天上飄一會兒吧。”
　　棉花糖只好獨自在教室外的天空中徘徊。
　　毛卡卡時不時瞥一眼窗外，用口形對它說：“再等一會兒，我就下課啦……”
　　棉花糖變成了兩個字母：“OK”。
　　毛卡卡又無聲地問：“會不會很無聊？”
　　懂事的棉花糖又變成了一只手，搖擺著表示不會不會……
　　最后全班同學都沒心思上課了，他們集體看著窗外的棉花糖。老師沒脾氣地把課本一合：“毛卡卡，讓你的云進來吧……我們改上自然課，我來給你們講講氣象……”
　　這節課就在令人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
　　下課鈴一響，大家就把棉花糖圍住了，包括老師在內。他們嚷嚷著：“讓棉花糖跟咱們一起玩吧！”
　　“好哇，玩什么？”毛卡卡問。
　　“玩猜謎吧。”衛星建議，“讓棉花糖變成各種形狀，我們來猜，誰先猜中就算贏。”
　　“好！”
　　于是全班同學一起仰起脖子，注視著這朵天花板下的云彩，不時爆發出搶答聲——
　　“看，長頸鹿！”
　　“我知道，是月亮！哎？香蕉？”
　　“這是足球籃球還是排球？”
　　
　　“哈哈，毛卡卡，這不是你的腦袋瓜嗎？”……
　　棉花糖是那么可愛，大家都喜歡它。就像是看見了可愛的小動物總忍不住要給它喂食一樣，大家也總是忍不住請棉花糖吃東西——反正，只要往地上倒點兒水就成。
　　幾天之后，飲食無度的棉花糖發福了，不能再用“一朵”來形容它，而只能說是“一團”。
　　大有大的好處：可以給更多人遮陰，下雨的時候也可以滋潤更大的范圍。可是，當這么大的棉花糖進入教室，就立刻像是起了一場大霧似的，誰也看不清誰啦。
　　“棉花糖！”什么也看不見的毛卡卡大叫，“不許你再吃這么多啦，你需要減肥，快去多下幾場雨！”
　　“別那么著急啦。”皮旦大喊，“減肥之前，先來玩一陣捉迷藏吧！”
　　
　　5
　　
　　時間像個小偷，總是挑人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跑遠。
　　棉花糖來到毛卡卡身邊已經有兩個月了，他們的感情還是那么好。而且現在棉花糖已經不是屬于毛卡卡一個人的了，它是整個天馬小學，不，整座天馬小鎮的云。
　　這天毛卡卡像平常一樣去上學，棉花糖也像平常一樣跟在他的后頭，可是剛一出門，毛卡卡就發現它沒影了。
　　這是從沒有過的情況，“棉花糖，你在哪兒？”毛卡卡一邊呼喚，一邊東張西望。半晌，才看到棉花糖費力地從遠處飄來……
　　毛卡卡突然明白了：起風啦。天馬小鎮的秋天就從今天開始了！
　　云是怕風吹的，越猛烈的風越怕。它們實在是太輕了。
　　于是這天起，毛卡卡不許棉花糖再跟著他外出了。一陣一陣的大風會吹得它回不了家的。更嚴重的時候，棉花糖甚至會被吹散、無法復原……
　　學校里少了棉花糖，也顯得冷清了許多，大家都習慣了休息時和棉花糖一起度過。
　　“秋天過后是冬天，到時候風更大。”唐果對毛卡卡說，“豈不是春天之前，我們都見不到棉花糖啦？”
　　“沒辦法啊。”毛卡卡嘆了一口氣。
　　“看，棉花糖！”馬達突然指著窗外叫道。
　　毛卡卡一骨碌從座位上彈起來，啊，真的是棉花糖！它趁著現在風不大，從毛卡卡家飄到學校來啦。
　　大家又叫又跳，毛卡卡有些高興又有些苦惱：“胡鬧，你怎么跑出來了？”
　　看著棉花糖在校園上空自由地飄動著，毛卡卡突然懂了，他的心里涌起一陣內疚：“哦，棉花糖，作為一朵云，你還是離不開天空的呀，我不該把你關在家里……”
　　就在這時，一陣猛烈的大風又突然吹起了！悠閑的棉花糖沒有防備，被吹得連續翻了好幾個跟頭！大風過去，棉花糖整整小了一圈，一部分云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
　　“棉花糖！”孩子們全體心痛。
　　“快到教室里來！”皮旦大聲喊。
　　“不！”毛卡卡卻指著天空的另一邊，那里飄著一大片濃濃的白云，“棉花糖，你去和它們在一起……變成一大朵云，就不容易被風吹散了。那樣你也不用再待在屋子里，你可以乘著風到處去旅行……”
　　大家驚訝地看著毛卡卡。棉花糖更是驚訝，它一動不動地停在原地。
　　“快去，棉花糖……”毛卡卡眼圈都紅了，“不過，等到刮風的日子過去了，你記得再回來找我們啊。”
　　大風又起了，棉花糖終于不再停留，它匆忙而又依依不舍地，向著厚厚的云層飛去……
　　大家抬頭尋找著，已經看不見棉花糖了，它成了大云中的一朵小云。風再大也吹不散這么大的一團云，只能夠推動它們，慢慢遠離天馬小鎮……
　　那以后，天馬小鎮上的許多人都養成了抬頭看天的習慣。最經常抬頭的，是毛卡卡。他等待著，有一天他的云會回來找他。
　　
　　發稿/莊眉舒 zmeishu@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