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軍東
法治視角下的中國足協及其《紀律準則及處罰辦法》
高軍東
中國足壇的反賭掃黑風暴仍在進行,“法治”無疑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良藥”,但是良藥也有真假之分。雖然2010年中國足協在處理三家涉假球隊時體現了“法治公式”中的“服從”的程序性內涵;在修改《中國足球協會紀律準則及處罰辦法(試行)》時則體現了“法治公式”中的“良法”的道德內涵,但是其中存在一定的瑕疵,即該《處罰辦法》中的“適用時間條款”所確立的“溯及力條款”是有悖于“法不溯及既往”這一法治原則的,需要對“適用時間條款”進行相應修改。這個瑕疵折射出了更重要的一點,目前中國足協所進行的“法治”更多的是“形式法治”而非“實質法治”。“形式法治”固然十分重要,但是必須結合“實質法治”才能達到真正的“法治”,單純的“形式法治”甚至是有害的。中國足球的法治道路注定是艱難的,不但需要堅定的決心,更需要對法治精神的深入領悟。
法治;法的溯及力;從舊兼從輕原則;法不溯及既往
2009年8月25日,沈陽“8·25專案組”正式成立,標志著中國足壇的反賭掃黑風暴正式開始。一年后的今天,風暴仍在繼續,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勢,可見中國足球假賭黑的問題遠比世人最初預想的要嚴重得多。在反賭掃黑風暴開始之初,就有人指出:“為了不使這次反賭掃黑又成為一次一次性的疾風暴雨,為了使中國足球在一次沖洗之后能長遠發展而立能為后世有所醫的楷模制度,還要依靠法律,依靠以理性正義為標簽的法治以及由此形成的制度”[1]。“法治”當然是治愈中國足球所患“頑癥”的“良藥”,但是這劑“良藥”亦有真假之分,這取決于我們對“法治精神”的深刻理解與否。雖然2010年中國足協在處罰廣州醫藥俱樂部、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和青島海利豐俱樂部3家涉假球隊和修改《中國足球協會紀律準則及處罰辦法(試行)》(以下簡稱《準則及辦法(試行)》)時體現了一定的法治意識,而且這一個小小的“法治的火花”也讓我們對千瘡百孔的中國足協及中國足球再次有了一些信心。但是如果我們從實質的法治精神出發進行思考,可以發現這個體現了“形式法治”的“火花”雖然絢麗,但是并不能掩蓋其瑕疵——“實質法治”的不足。中國足球的法治之路必定是艱苦的,我們應當為取得的任何一點進步而歡欣鼓舞,但是也要不斷反省我們是否認真領會了法治的真正內涵,不但要以形式上的法治精神、更要以實質上的法治精神作為我們的指導。
2010年2月21日,中國足協紀委會對2009年3月21日公布的《中國足球協會紀律準則及處罰辦法》(以下簡稱《準則及辦法》)進行了修改,其起因于足協對廣州醫藥俱樂部、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和青島海利豐俱樂部3家涉假球隊進行處罰時遇到的難題。同樣是涉假球隊,但是“現行的《紀律準則及處罰辦法(試行)》中,根本就沒有特別適合處罰廣藥和成都謝菲聯兩支隊伍的條款”[2]。因此對三支隊伍的處罰結果大相徑庭: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和廣州醫藥俱樂部遭受降級至中甲的處罰,青島海利豐俱樂部被取消注冊資格并罰款20萬元。因此有人認為足協的處罰并沒有達到公平和正義。但實際上,中國足協進行的處罰是合乎相關規范文件的。
根據中國足協的處罰決定的說明,廣州醫藥俱樂部、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和青島海利豐俱樂部通過賄賂進行了不正當交易。根據《準則及辦法(試行)》中的相關規定,可以用于處罰他們的條款有兩個。首先是最合適、處罰也較重的第70條“不正當交易條款”,即“參賽球隊或運動員違背體育道德,喪失體育精神,為謀取不正當比賽成績或不正當利益進行私下交易”。對于這種不正當交易的處罰是“降級并罰款;取消注冊資格;其他處罰。”其次是有些牽強、處罰也相對較輕的第63條“賄賂條款”,即“任何運動員、官員、俱樂部(球隊)代表自己或第三方向中國足球協會有關機構、比賽官員、運動員、官員、俱樂部(球隊)等提供、許諾或給與不正當利益,企圖促使其違反中國足球協會規定”。對其處罰則是“運動員:停賽;官員:禁止從事任何與足球有關的活動;俱樂部(球隊):降級。”
不過,對于《準則及辦法(試行)》的效力問題有兩個相關規定:首先是第5條“生效日期條款”:“本準則及處罰辦法適用于其生效后發生的各種事實。在本準則及處罰辦法生效后處理的此前發生的事實時,在對當事人更有利的條件下,本準則及處罰辦法也適用于以前發生的事實”;其次是第49條“期限條款”:“(一)比賽中的違規行為發生2年后,紀律委員會將不再受理。(二)上述第1款不適用于對貪污腐敗的處罰”。
事實情況是:廣州醫藥俱樂部的賄賂行為發生在2006年的8月19日和9月9日;成都謝菲聯俱樂部的賄賂行為發生在2007年的9月22日;青島海利豐俱樂部的賄賂行為發生在2007年9月22日和2009年9月2日。因此,中國足協對3個隊的處罰可謂有理有據,充分體現了“依法之治”。
廣州醫藥俱樂部和成都謝菲聯俱樂部的賄賂行為發生在2009年3月21日之前,因此按照《準則及辦法(試行)》第5條之“生效日期條款”,除非對其更為有利,否則不得適用《準則及辦法(試行)》。那么對于廣州醫藥俱樂部和成都謝菲聯俱樂部是否有利呢?廣州醫藥俱樂部和成都謝菲聯俱樂部的賄賂行為發生之時有效力的規范文件是《中國足球協會紀律處罰辦法》,其中可以用于處罰賄賂行為的條款有第13條“非正常比賽條款”和第21條“賄賂條款”,處罰的結果分別為“(一)罰款;(二)停賽;(三)禁賽;(四)判對方本場比賽3:0獲勝;(五)扣除不少于3分的積分;(六)降級;(七)取消轉會資格;(八)取消注冊資格;(九)其他處罰”和“(一)運動員:禁賽;(二)教練員、工作人員:限制從事足球活動;(三)俱樂部(球隊):罰款、扣分或降級。”而如果適用《準則及辦法(試行)》,則由于時間已經超過2年,只能適用第63條“賄賂條款”,處罰結果明顯更有利于廣州醫藥俱樂部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因此,可以適用《準則及辦法(試行)》中第63條的規定,對兩者實行降級的處罰。
相比之下,青島海利豐俱樂部的問題就簡單得多。其發生在2007年9月22日的行為參照前兩者的處罰結果進行,而發生在2009年9月2日的“吊射門”事件則適用《準則及辦法(試行)》,因為這一事件發生在處罰有效期限內。具體適用的條款是第70條“不正當交易條款”,處罰的結果——“取消青島海利豐足球俱樂部注冊資格;對青島海利豐足球俱樂部罰款人民幣20萬元”——也是符合《準則及辦法(試行)》的處罰規定的。
雖然以上的處罰完全符合相關的規定,但由于無法對廣州醫藥俱樂部和成都謝菲聯俱樂部進行更重的處罰,因此紀律委員會的成員對《準則及辦法(試行)》有些不滿:“處罰確實輕了,本來還想扣分和罰款,但是翻遍處罰辦法中所有條款,都沒找到合適依據。最后,只能對廣藥和成都謝菲聯實施降級處罰”[2]。因此在宣布完處罰決定后,紀律委員會馬不停蹄的開始修改《準則及辦法(試行)》中的條款,尤其是在時效和適用條款上作出了明確界定,導致了《準則及辦法》的出臺。
從前述情況來看,《準則及辦法(試行)》存在著明顯的漏洞,尤其是在針對發生時間較早、后來才被查實的假球、賭球案,缺乏足夠的約束效力。中國足協對《準則及辦法(試行)》的修改,其目的在于更好地封堵“假賭黑”,以便在對各種違規行為進行處罰時“有法可依”。修改后的《準則及辦法》管轄范圍更寬,也更具威力。具體表現在:
第一,“適用時間條款”。《準則及辦法(試行)》中的“適用時間條款”規定了“從舊兼從輕原則”,即“本準則及處罰辦法適用于其生效后發生的各種事實。在本準則及處罰辦法生效后處理的此前發生的事實時,在對當事人更有利的條件下,本準則及處罰辦法也適用于以前發生的事實。”而修改后的《準則及辦法》的“適用時間條款”則規定“本準則及處罰辦法適用于其生效后發生的各種事實。處理本準則及處罰辦法生效前發生的事實時,在符合本準則及處罰辦法第一條(即該準則及處罰辦法的“適用范圍”條款,筆者注)的情況下,也適用于生效前發生的事實”。第二,“期限條款”。《準則及辦法(試行)》的“期限條款”中規定處罰的有效期為兩年,這點在《準則及辦法》的到了再次確認,但是不同之處在于前者中僅規定“貪污腐敗”不適用“兩年期限”,而后者則大幅度擴大了不受“兩年期限”保護的范圍:除了貪污腐敗之外,使用興奮劑、嚴重違背公平競賽原則、不正當交易、關聯交易等也都不再受到“兩年期限”的保護。除了對上述兩個條款的修改外,《準則及辦法》還在多個方面加大了處罰力度。如增加處罰種類、提高處罰標準等。
對于中國足協在處理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廣州醫藥俱樂部和青島海利豐俱樂部時的有理有據,以及《準則及辦法》的迅速出臺,評價普遍認為這體現了其正在走向“法治”,正在學會“依法治球”,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的確,以往中國足協遇到問題總是一味采取不作為的態度: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并且掌握大量確鑿證據卻不追究,甚至不向有關部門反映情況,在有些事件上,其充當了足球圈內大案、要案涉案人員的保護傘。如有關黑哨的問題一直就沒有徹底的完全的解決[3]。與以往在治理過程中的種種“人治”做法相比,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進步,體現了“法治”的回歸。
法治,一個耳熟能詳的詞匯,是當代中國的流行話語和時髦口號。但某一詞語的廣泛適用并不意味著其含義是清晰的,相反,廣泛的適用反而進一步模糊了其含義。語言可以是多義的,同一語言,可以表述這樣的意思,也可以表述那樣的意思,在不同的語境下,會產生差異很大的理解。本文不準備專門探討“法治”,僅僅進行簡要介紹。“法治”一詞的經典概念是亞里士多德提出的,并被廣泛援引:“法治應包含兩重意義:已成立的法律獲得普遍的服從,而大家所服從的法律又應該本身是制定的良好的法律。”[4]亞里士多德的法治概念強調了“良法”的道德內涵與“服從”的程序性內涵,被奉為“法治公式”,對西方法治思想產生了極為重要的影響。
我們可以認為,中國足協在處罰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廣州醫藥俱樂部和青島海利豐俱樂部時,體現了“法治公式”中的“服從”的程序性內涵。三者的違規行為基本相同,都是賄賂行為,如按照“相同情況相同對待”與“不同情況不同對待”的平等基本原則,似乎應該給予同等處罰;加上當時足壇反賭掃黑風暴愈演愈烈,為了回應民聲,似乎也應給予同等的從重處罰。但是這時的中國足協并沒有“拍拍腦袋做決定”,而是嚴格的遵守了當時有效的《準則及辦法(試行)》,并進行了嚴密的法律邏輯推理,雖然“紀律委員會的成員個個義憤填膺”,認為對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和廣州醫藥俱樂部的處罰過輕,但最終還是遵循“法治”精神做出了符合《準則及辦法(試行)》的處罰結果。
中國足協在修改《準則及辦法(試行)》,迅速出臺《準則及辦法》的過程中,則體現了“法治公式”中的“良法”的道德內涵。如前所述,修改的原因在于前者存在著明顯的漏洞,針對發生時間較早、后來才被查實的假球、賭球案,缺乏足夠的約束效力。修改的目的在于更好地封堵“假賭黑”。中國足協在依據前者處罰了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廣州醫藥俱樂部和青島海利豐俱樂部后,在當天下午就組織紀委會對前者進行修改,彌補漏洞并加大對“假賭黑”的處罰力度。可見足協對“良法”的迫切渴望,也可以看到足協走向“法治”的決心。
雖然筆者在前一部分對中國足協及其《準則及辦法》所體現出的“法治精神”進行了篇幅不小的褒獎,但這并不是說它們沒有問題。這種問題表面上看起來當然不是致命的,只是瑕疵而已,是法治進程中難以避免、也可以克服的,但是其背后則體現出了應當引起我們重視的重要內容。
這個問題就在于《準則及辦法》中的“適用時間條款”。如前所述,修改前規定的是“從舊兼從輕”原則,而修改后變成了“本準則及處罰辦法適用于其生效后發生的各種事實……也適用于生效前發生的事實”。雖然《準則及辦法》并非嚴格意義上的法律,但是其屬于廣義上的“法”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既然我們希望依靠“法治”治理足球,那么自然應該按照“法治”的標準來檢驗《準則及辦法》。筆者認為,修改后的“適用時間條款”是有悖于“法治”精神的。
“從舊兼從輕”原則是關于法的溯及力問題的一個原則。龐德認為:“法律必須是穩定的,但不可一成不變”[5]。法治精神要求法律具有安定性,但同時也要求法律必須服從社會進步,因此法律的變化成為不可避免。既然發生變化,那么“歷時性法律的效力問題”就必然出現,即新法生效后能否溯及適用于其生效以前的事件和行為?這也就是法的溯及力問題。
關于法的溯及力問題,目前已經存在兩點共識:第一,法律如果對于人們有利,則無“溯及禁止”的問題,法律可以溯及既往;第二,如果對于人們無利,則要區分法律的類型來判斷。如果是刑事法律,基于“罪刑法定”原則,刑法不得溯及既往。但是如果是刑法之外的法律,是否可以溯及既往則是有爭論的。對于這種爭論的不同解答,體現了不同的價值訴求。
自然法學派堅持理性主義,認為法律是人類理性的產物,法治社會的目的在于維護人的價值和尊嚴,因此人不應被尚不存在的規則束縛,法律不能溯及既往。美國法學界禁止民事法律溯及既往的理論基礎有兩個:首先是“新法效力”理論。所謂的“新法效力”理論是來自一句拉丁文的法律諺語“新制定的法律僅能規定后來,而非以前之責任”;其次是“既得權”理論,根據洛克的政府理論:人們擁有的財產權乃是自然法所賦予,此“既得權”牢不可破,政府不能侵害。德國理論學界主張法律不得溯及既往的理論依據在于“法治國家”理念所推導出的“法律安定性”及“信賴保護”問題。
規范實證法學的代表是純粹法學,純粹法學的研究對象限于實在法,其理論目的在于分析實在法,并不關注甚至排斥法的價值判斷,認為法律具有統一性和確定性的觀點。純粹法學贊同“法律溯及既往”的理由有3個:第一,法律是對人們行為進行評價的標準。第二,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則認為,法律應該被行為人知道才能對行為人有約束力。純粹法學則認為這是不可能的,是一種法律的虛構。因此“法不溯及既往”不成立。第三,承認“任何人不因對法律的無知而受原宥”的原則,就應該承認法可以溯及既往。一個人不知道法律對他的作為或不作為賦予制裁的事實,并不能成為對他不施加制裁的理由。因此法律得溯及既往[6]。
實證主義法學的根本缺陷在于:不問法律的價值目標,單純關注規范本身運行的自恰性,否定了法律的權威性,破壞了人們對法律的信任,從而在根本上動搖了法治的基礎。在現代社會中,國家處于強勢地位,其立法、司法等行為直接決定著公民權利的界限和范圍。如果允許國家擁有立法溯及既往的權力,那么公民完全可能失去預期自己行為的正當權利,其權利就將處于不確定狀態,其安全感及對法律的信任將大大削弱,因此“法不溯及既往”作為一項法治原則,是非常重要的。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既然《準則及辦法》是一種廣義上的“法”,自然應當遵循“法不溯及既往”這一法治原則,因而其中的“適用時間條款”是有瑕疵的。雖然該條款的目的是為了在嚴厲打擊足球運動中的違規行為時“有法可依”,但是在其內容中的“溯及既往”的規定是不符合“法治精神”的,建議對其進行再次修改。
如前所述,足協修改《準則及辦法(試行)》中的“適用時間條款”的原因在于其存在著明顯的漏洞,針對發生時間較早、后來才被查實的假球、賭球案,缺乏足夠的約束效力。這個漏洞就是“從舊兼從輕原則”。正是由于該原則(參見本文第一部分的分析),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和廣州醫藥俱樂部才逃脫了本應與青島海利豐俱樂部同樣的嚴厲處罰——取消注冊資格;罰款20萬元,僅僅受到了“降級”的處罰。
但是修改后的“適用時間條款”雖然有效地彌補了上述漏洞,但似乎有點過了頭,過猶不及。筆者認為,最合理的修改方式是將“適用時間條款”規定為:“本準則及處罰辦法適用于其生效后發生的各種事實”,即既不規定“從舊兼從輕”、也不規定“溯及既往”,這樣就可以有效地嚴厲處罰各個時間階段的“假賭黑”違規行為,而且符合法治精神。具體分析如下:(筆者依據足協的相關文件,將時間分為3個階段:2009年3月21日之前;2009年3月21日至2010年2月21日;2010年2月21日之后。)
如果“假賭黑”行為發生在2009年3月21日之前,則應當依據當時有效力的規范文件——《中國足球協會紀律處罰辦法》進行處理,其中的第13條“非正常比賽條款”的處罰是非常重的,包括“(一)罰款;(二)停賽;(三)禁賽;(四)判對方本場比賽3:0獲勝;(五)扣除不少于3分的積分;(六)降級;(七)取消轉會資格;(八)取消注冊資格;(九)其他處罰”。這些規定足以嚴懲“假賭黑”行為。
如果“假賭黑”行為發生在2009年3月21日至2010年2月21日之間,自然應當依據《準則及辦法(試行)》進行處理。其中的“從舊兼從輕原則”只能對2009年3月21日之前的“假賭黑”行為有效,對2009年3月21日至2010年2月21日這個時間段的“假賭黑”行為則無法適用。于是對于這個時間階段的“假賭黑”行為,只能按照《準則及辦法(試行)》中的第70條“不正當交易條款”進行處罰,處罰結果包括“降級并罰款;取消注冊資格;其他處罰。”這些規定也足以嚴懲“假賭黑”行為。
如果“假賭黑”行為發生在2010年2月21日之后,自然應當依據《準則及辦法》進行處理,其比《準則及辦法(試行)》更嚴厲的處罰規定自然同樣足以嚴懲“假賭黑”行為。
上述的瑕疵雖然不大,但是筆者認為這個瑕疵應當引起我們的認真思考,這個瑕疵折射出了我們的“法治”意識存在的問題。從上面的說明可以看出,中國足協在努力體現其法治精神:嚴格按照當時有效的規范性文件處理違規球隊、及時修改規范性文件等。但是在筆者看來,這種“法治精神”只是一種“形式上的法治”。形式上的法治固然重要,是走向法治社會的必然要求,尤其是對于當今的中國,建設法治國家的首要任務就是要實現“形式法治”——有法可依。但是筆者認為,脫離了“實質法治”的“單純形式法治”,雖然短時間可能起到良好的效果,提高中國足球的法治水平,但是長遠看來是不利于中國足球的進一步發展的,甚至會產生及其惡劣的影響。
我們可以把法治分為兩類:一是形式法治;一是實質法治。二者的共同之處是都旨在建立一種理性的法律秩序,但兩者在價值取向上不同。形式法治強調的是“依法而治”,對法治的工具性使用非常重視,認為法治就是指法律的普通性、穩定性和邏輯一致性等形式要件,對于法律的精神價值并不關心,甚至排斥道德和倫理等考慮;實質法治強調的是“法的統治”,把法治作為一種價值,其所反對的是“人治”。前者隱含“有人在法律之上用法律統治他人”,即有人進行所謂“人治之下的法治”;后者則意指“人人在法律之下”,即英國法學家戴雪所言“法律至上”思想。形式法治與實質法治之間是互相依附、相輔相成的關系,單獨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實現真正的法治:“實質法治”強調“價值”,但是如果沒有“形式法治”的保障,就會失去評判“價值”的外在標準,而“價值”一旦失去評判標準,那么最終的混亂就是不可避免的結局;單純的形式法治因可能容忍某些個人、機構或集團處于法律之上和之外,即便在實行民主制的條件下,仍有蛻變成專制的危險。例如,近代德國的“法治國”和日本明治維新所建構的法治就屬形式法治一類,兩者后來都未能幸免于法西斯專政。
筆者承認,中國足協在處罰三支違規球隊以及修改《中國足球協會紀律準則及處罰辦法(試行)》時所表現出來的“形式法治”精神是值得贊揚的,但是在發展這種“形式法治”的同時,必須大力提倡“實質法治”,否則就只會產生一種隱藏在“法治”大旗背后的“人治”:足協相關的紀律規定的修改之隨意,完全不用聽取各個俱樂部的意見,僅僅足協的紀律委員會就可以決定修改對各個俱樂部而言相當重要的紀律規定;而且這種修改的質量也有待提高,因為是在足協內部修改,并未征詢其他相關意見,尤其是法學界的相關意見;最為關鍵的是足協修改紀律規定的目的是完全“工具性”的,即目的在于用這種修改過的紀律規定處罰相關的行為。這種法治思想就是一種典型的“形式法治”掩蓋之下的“人治”,體現了中國足協“在法律之上用法律統治他人”,因而這種“形式法治”不但無益、而且有害于中國足球的發展。因而,要實現真正的法治,必須在加快“形式法治”的同時,加快“實質法治”建設:足球資源市場化和社會化的配置、足球聯賽市場化和產業化的發展及職業足球俱樂部企業化的進程,及時轉換行政管理的職能,實行與之相適應的制度化和民主化的真正的協會制管理,實現“實質法治”與“形式法治”的良性互動。這樣才能真正實現中國足球的健康發展。
[1]王文揚.從法治的角度對當前中國足球的反賭掃黑風暴說兩句[EB/OL].http://www.sciencenet.cn,2010-08-02.
[2]肖良志.最重罰單?壓倒性意見:太輕![N].體壇周報,2010-02-22.
[3]孫衛東.足協七宗罪:多年縱容黑哨外行雷人權錢交易[EB/OL].http://sports.qq.com,2010-07-14.
[4]亞里士多德.政治學[M].吳壽彭,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65:199.
[5]羅斯科·龐德.法律史解釋[M].鄧正來,譯.北京:中國法治出版社,2002:2.
[6]凱爾遜.純粹法學[M].劉燕古,譯.北京:中國文化服務社出版,1943:46-48.
Chinese Football Association and Its“Discipline Standards and Punishment Method”from the View of Rule of Law
GAO Jundong
(School of Law,Henan Normal University,Xinxiang 453000,China)
Chinese football remains in the storm for anti-gambling.Law rule is the best method to solve the problem,but it has the difference.The Chinese Football Association involved fake team fully embodies the procedural connotation of the“rule of law”in dealing with the three companies,but in the“discipline standards and punishment method(proposal)”of Chinese Football Association fully embodies the moral connotation of the“rule of law”.This shows the Chinese Football Association has strong consciousness of the rule of law.But in the later promulgated“China Football Association discipline standards and punishment method”,the“retroactive terms”is contrary to“principle of non-retroactivity”,so the“retroactive terms”need to modify.
rule of law;retroactivity of law;the principle of application of the old law with the exception of a less punishment in the new law;principle of non-retroactivity
G 80-05
A
1005-0000(2011)02-0145-04
2010-09-02;
2010-12-30;錄用日期:2011-01-05
高軍東(1976-),男,河南新鄉人,講師,在讀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憲法基本理論。
河南師范大學法學院,河南新鄉45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