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小說的審美特征

霍忠義

一、博客小說緣起以及現狀

博客小說是指以博客為載體以小說為語言藝術類別所進行原創首發的文學藝術作品。從博客小說的定義中，我們看出博客小說的創作者其實已經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寫作者，他除了必須完成寫作這一基本任務之外，還必須同時完成傳統意義上的編輯者、出版者、發行者、傳播者的任務，很顯然，“博客小說”四字比傳統意義上的小說具有更加豐富的內涵。

博客這一名稱最早是由Jorn·Barger在1997年12月提出的。到1998年出現了第一份博客名單，1999年末數量劇增，2001年借助“9·11”事件大規模蔓延。

在中國，網絡文學出現較早，在博客誕生之前，網絡小說基本上都是發表在文學網站和電子公告欄（BBS）的文學論壇上。1998年，蔡智恒所著《第一次的親密接觸》成為第一部最有代表性和影響力的中文網絡小說。自此，網絡文學快速發展，2000年安妮寶貝的《告別薇安》、2001年今何在的《悟空傳》、2002年慕容雪村的《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和林長治的《沙僧日記》一時間成為炙手可熱的網絡小說。就在這時，一位年輕人將博客引入中國，開發了中國第一個博客網站——博客網，這位年輕人就是被稱為“博客教父”的方興東，他于2002年10月開發出具有博客功能的網站，這一創舉迅速改變了網絡文學創作的格局，博客小說慢慢浮出水面，并開始主導網絡閱讀。

“木子美現象”成為博客小說的發軔，并將中國的博客文學發展推向全盛期。從2003年6月19日起，一個以“木子美”為筆名和網名的廣州女性網絡寫手，開始在博客網站上公開自己的性愛日記《遺情書》。此事一時在廣州傳媒界、音樂界及網絡間廣為傳播，木子美由此“一炮而紅”。隨之走紅的還有那個為她寫公開日記提供平臺支持、原本并不知名的博客網站——博客中國（后更名“博客網”）。

在這之后，國內幾家大型門戶網站（如新浪、網易、搜狐、騰訊等）紛紛向博客進軍，并拉攏名人在其網站開設博客以聚攏人氣，并由此產生激烈競爭。在門戶網站之后，越來越多的網站開發博客功能，以至到今天，博客已經成為幾乎所有網站吸引讀者眼球的利器。近一兩年，博客文學在中國文壇掀起一次又一次巨浪，原本并無名氣的網絡寫手也迅速躥紅。

在開設博客的大潮中，著名作家不甘寂寞，也紛紛登臺亮相。比如現任的中國作家協會主席鐵凝、著名作家余秋雨、易中天、馮驥才、柯云路、劉震云、韓寒、余華、陳染、葉永烈等，著名文學評論家雷達等一個個落戶博客，開始在紙質媒體之外的博客上大展身手。2006年5月15日，《文藝報》刊發武翩翩、韓曉雪的《作家博客成為新的文學現象》，對作家開博客一事進行了較為深入的探討。池莉除了在博客上與網友們分享自己新書的出版進程，還“手把手”地教大家怎樣做“池氏秘制黑豆豉”；周國平則是將自己平時寫作的心得和對當下熱點的點評與網友分享；余華的博客做得更是有聲有色，我們不但可以看他最新的《兄弟》的下部，還可以看他與網友互動的部分；而劉震云的博客則是大段大段的《溫故一九四二》，雖是舊作但點擊者依然很多；在海巖的博客里不僅幾乎每天都會發文更新，就連網友的問題都一一耐心解答。

陜西作家開設博客的規格、數量也十分龐大。賈平凹和陳忠實兩人都在新浪網博客上擁有一塊地盤，雖然都只發了一篇文章，但點擊率驚人。陜西省作協副主席、著名作家紅柯、馮積岐、朱鴻，陜西作家李春平、方英文、商子雍等人都有自己的文學博客，據不完全統計，陜西省作家協會的2000多名會員中有相當一部分人擁有自己的博客。這些作家將自己的舊作新作快速貼出，加快博客更新，不但反響巨大，而且作家之間、作家與讀者之間交流互動十分頻繁。

博客小說的研究雖然接近空白，但是博客小說的快速發展卻引起了傳統媒體和出版界的強烈關注。由湖北省作協主辦的《芳草》是國內率先刊登“博客”的純文學雜志。主編錢鵬喜認為，一些優秀的博客，體現出“多元、先鋒、新銳”的特點，將對傳統文學造成不可忽視的影響。一本由博客寫、博客編、以博客為刊名的雜志——《博客》雜志也在2006年問世。傳統報紙和雜志的編輯緊盯博客，隨時在其上選擇適合自己口味的博文，這已經成為流行現象。2005年10月8日，新浪原創大賽組委會宣布，新浪與《讀者》(原創版)、《青年文摘》攜手共同舉辦新浪原創擂臺賽之“新浪博客短篇文學大賽”，金庸、余秋雨等擔任評委。在一批“博客書”出版以及一些純文學雜志對“博客”的收錄后，所謂“博客文學”正引起越來越多的關注及爭議。

在2006北京圖書訂貨會上，擁有無數網民支持的博客作品開始“脫網而出”。首先是長江文藝出版社和潘石屹簽約，買斷他的博客新書《我這半輩子》的中文簡體字版權；被稱為“中國內地最受關注的女性博客”的“北京女病人”將個人博客匯集成《病忘書》出版且銷量可觀；“梅子”將自己每天的下廚心得集結成《戀人食譜》，迅速躥紅為生活類暢銷書。而上海在校大學生“喬喬”的博客，在短短的半年間迅速積聚了超過100萬的點擊量，他創作的幽默網文《喬喬相親記》一經北方文藝出版社出版就成了熱門。

2009年年底，在當當網、卓越網上，一本名為《黑道風云二十年》的小說以月銷量10萬冊的成績進入了新書熱賣榜。而這本書并不是以傳統出版物的形式首次出現在讀者面前，該書早在2006年就在博客上以連載的形式刊登。《黑道風云二十年》上市兩個月取得了近30萬冊的銷量。本書的作者孔二狗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如果沒有博客，我自己是無法取得成功的。”

二、博客小說的審美特征

從起源來看，博客小說具有兩大特點。

第一，博客小說具有網絡小說的一切特點。博客文學的載體是博客，而博客是網絡的一種重要形式，因此，博客具有網絡的所有特征，自然，博客小說也具有網絡小說的一切特點；

第二，博客小說具有傳統意義上的小說的一切特點。博客小說依然屬于語言藝術中的小說類別，因此，博客小說具備傳統媒體下的小說的一切特點。

本文所述的博客小說的審美特征，重點關注博客小說獨具的審美特點。

第一、多重性。博客小說所依賴的技術手段決定作者在博客上發表小說，就是在同時完成寫作、編輯、發表、傳播的多重功能。對于傳統意義上的小說創作而言，如果作者僅僅完成了創作，而不將其作品轉化為出版物，那么，這部作品將無法實現其自身的價值，只可能在極有限的幾個人中間流傳。對于任何一個作者來講，讓作品面世，盡量得到更多人的閱讀是夢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幾乎所有寫作者都知道，能夠獲得出版社計劃內出版發行的小說簡直是鳳毛麟角：全國有名的作家出書都很難，何況籍籍無名之輩。而博客小說可以非常容易地實現發表這一功能，至于發表之后的效果如何，又當別論。當然，博客小說在“面世”的過程中，作者同時擔當起編輯的角色：改正文字差錯、增刪作品內容，不僅如此，作者同時還充當了讓小說面世的出版者、吸引更多讀者來閱覽的傳播者：比如，作者可以通過自薦將自己的小說推倒新浪博客首頁，這樣會引起強烈關注；作者還可以通過訪問別人博客引起回訪，甚至可以通過回復別人評論帶來更多閱讀者等等。這是博客小說最重要的審美特征，在一篇博客小說寫作上傳到網絡的過程中，以上多種功能同時得到完成。

第二、自由性。不論是傳統出版還是網絡論壇和文學網站，基本上都不具備自由性的特征，只有博客小說具備這一特征。我們知道，傳統的出版不但要經過編輯的嚴格審查，還要受到出版社層層把關，在這一個個“關卡”中，小則是改動句讀，大則要推倒重寫，作者必須經過多次與編輯和出版社溝通修改，小說才可能獲得出版發行。網絡論壇一般都設有版主，其作用在于專門審查作者小說內容，審查通過后，小說才可能在BBS里“露臉”，也只有這時，讀者也才能讀到小說。文學網站的編輯對小說的審查更加嚴格，在文學網站發表小說，其實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而只有博客，可以允許作者自由地發表小說，隨時修改和刪除。也只有博客小說才真正實現了“我的地盤我做主”的自由境界。當然，涉及與政治等相關的敏感詞匯的文章，小說會被博客系統自動屏蔽，但是，這樣的限制微乎其微，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第三、同步性。同步性是博客小說的重要特點。博客基于網絡技術，是可以實現作者隨時發表小說，且立即可以得到讀者回應，并進而在作者和讀者之間架起同步互動溝通的橋梁。同步性特點，是文學創作借助現代網絡高科技手段帶來小說創作的一大進步。這一特性使得小說作品可以在完成前、完成中、完成后的全程中接受檢驗。一部小說在作者構思階段、下筆成文之時、收筆完成之后，都可以得到“讀者”隨時的賞讀和評價。這就使得作者可以隨時接納建議、修正誤差，并使作品以最短時間、最低成本、最大限度達到完滿。

第四、連續性。基于網絡技術，博客上的文章通常根據張貼時間，以倒序方式由新到舊排列。另外，博客上每次發表文字的字數受到嚴格限制，超過字數之外，將無法發表。這是博客“天生”帶來的一大特點。這一特點正好為連載小說提供了一份天然平臺。我們知道，小說主要是用來講故事的，波瀾起伏的情節不僅可以引人入勝，對讀者產生強烈的感染力，還是展示人物性格，拓展作品主題的重要手段，生動而深刻的情節，成為小說審美價值的重要組成部分①。博客正好契合了小說（尤其是中長篇小說）的這一特點。定期或者不定期作者在自己的博客上張貼新的小說片段，可以最大程度留下懸念，使得小說的情節可以變得更加曲折動人、含蓄深沉。“連續發表”這一特點，讓小說創作和閱讀充滿樂趣和魅力，更加彰顯了文學藝術給人以美的吸引力的特點。另外，這一特點也十分適合現代人當下的生活狀態。信息化時代，人們的生活節奏快、工作壓力大、空余時間少，也很難有心情一次去花大量時間閱讀一部大部頭的作品，而博客小說連續性發表的特點，正好滿足了人們這一需要，這也是為什么博客小說如此受到大眾歡迎的一個重要原因。

第五、多媒性。博客小說采用以文字為主的多媒體手段進行文字形象的塑造。博客小說以語言媒介為主體，或配上背景音樂，或照片或圖畫，加上美觀的字體和符號，藝術的排版和構圖，大大贈強了博客小說的藝術魅力②。在現有的博客中，開發的很多功能已經使得小說創作由單純的文字創作變成了可以帶有視頻、圖片、音樂等的多媒體大聯合。作者在發表一篇長篇或者中篇小說的片斷時，還可以通過添加與小說內容具有關聯性的照片和音樂，利用視覺和聽覺的效果，來強化讀者閱讀時的審美感受。或者，作者還可以選取相關的視頻放在博客小說中，產生立體化的效果。這種多媒體的手段，是其他任何方式都不可能實現的。網絡技術還在不斷發展，可以設想，博客的功能還將隨著科技發展變得更加精彩，因此，我們也由此可以推斷，博客小說的科技化前景非常值得期待。

第六、大眾性。博客小說準入門檻很低，只要擁有電腦、能夠連通互聯網、具有基本文字表達能力者，都可以進行博客小說的創作。因此，很容易實現“人人創作”的狀態，被許多學者譽為是“具有后現代意味的大眾狂歡”③。而且，博客小說打破小說為極少數體制內作家享受的專利，使得體制外的作者隊伍的范圍極度擴展，文學競爭也更為激烈，這有助于佳作頻現。評論家李國平在一次講座中說：“真正的高手在民間。”是非常有道理的。可是在信息化時代以前，這些隱藏在民間的高手鮮有“出頭之日”。博客小說的大眾性特點，正為這些“民間高手”創造了更多的機會，也會優秀小說提供了平等亮相、參與競爭的舞臺。

第七，同質性。同質性是指具有相同愛好的作者利用自己具有相同性質的作品互動交流。博客很大的一個特點就是可以加強博友（以博客做朋友）之間的互動交流。一般來說，具有相同性質的博客作品他們的作者之間才會有更多交流。在博客上，互動交流較多的人，一定具有更多的同質性。比如：喜歡文學的博友和喜歡體育的博友就涇渭分明，互不干涉，也很少互動，某一地域的作者之間會互動頻繁，交流更多。這一同質性的特征，也正好印證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觀點。在博客上，寫小說的作者之間，互動頻繁，交流很多，這種有共同愛好、操相同文體的作者，互相切磋，共同交流，不但帶給大家美的享受和快樂，更為提升小說質量打下堅實的基礎。

文學是心靈的訴求，博客是實現文學心靈訴求價值的最科學、低碳、高效、大眾化的平臺，夯實這個平臺，就可以在更廣泛、更科學的平臺上實現公眾廣泛參與、表達心靈訴求的文學進程。博客小說的終端都設置在家庭或者辦公室這樣的個體環境下，因此個人精神家園的全面、可持續發展可以通過博客小說的廣泛參與性以達到作品互動、信息交流、沉淀情思、升華人格。因此，博客小說創作很值得討論和推廣，博客小說的現狀和未來走向也很值得大家關注。

注釋：

①②唐玉琴，徐進：《藝術導論》，上海教育出版社，2009,第220頁、第225頁。

③李建武，李冬山：《博客文學:后現代色彩的虛擬狂歡》，懷化學院學報,20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