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宣國
(中南大學文學院 湖南 長沙 410083)
“教化”是《毛詩》〔1〕詩學理論的核心問題,這是學術界的共識。但怎樣認識這一理論的價值,卻存在著分歧。較為普遍的看法是,《毛詩》之所以重視教化,緣于它極端的政治功利立場,所謂“教化”主要是政治和功利主義的教化。由此還衍生出另一種看法,那就是認為《毛詩》將《詩》教作為《詩》的惟一功能而否定《詩》的文學和審美功能,使《詩》完全成為政治的附庸。還有一種常見的看法,就是認為《毛詩》從其功利主義的教化立場出發對《詩經》所作的解讀與《詩經》本文沒有多大關系。在追溯《毛詩》教化思想產生的根源時,學術界也存在著一種代表性的看法,那就是認為《毛詩》之所以重視“教化”,主要是受到荀子和《樂記》的影響,反映的是統治階級利用詩樂教化人民的觀念和思想。比如,王運熙、顧易生主編的《中國文學批評通史》就是這樣認為。〔2〕(p404)
筆者并不否認上述看法有某種合理性,但若只停留于此,則把《毛詩》的教化問題簡單化了。筆者認為,考察《毛詩》的教化理論,有幾點值得特別注意:
第一,“教化”不僅是《毛詩》,而且也是先秦兩漢儒家詩學理論的核心。
清代詩論家陳奐《詩毛氏傳疏·敘》曰:“昔者周公制禮作樂,用之宗廟、朝廷,達諸鄉黨、邦國,當時賢士大夫,皆能通于詩教。孔子以詩授群弟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又曰:‘不學詩,無以言。’誠以詩教之入者深,而聲音之道與政通也。”陳奐的論述,重在陳述周公制禮作樂的傳統與孔子詩教的關系,而在筆者看來,整個先秦兩漢的儒家詩學系統都與詩教問題密切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