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春龍水漆籃及其產業集群模式現狀思考

文/蘇少凌

福建永春龍水漆籃

福建永春龍水漆籃是福建省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據《永春縣志》載：“明正德年間(1506-1522)，西向龍水的油漆匠，把傳統產品竹提籃和竹盤的坯件放在石灰水中煮后，晾干抹上桐油灰，裱以夏布，涂上生漆，制成漆籃，使之堅固耐用。以后逐漸改進，在漆籃的提柄、籃蓋、籃體上精心裝飾圖案，雕花繪畫，經過30多道工序制作，成為名貴的漆籃。它有三大類，扁籃、格籃和盛籃，每類又分特級、甲級和光油等三個級別，大小規格100多種。漆籃不但具有高雅古樸、端莊大方、精巧玲瓏的藝術風格，而且耐酸、耐堿、耐用”。可見，龍水漆籃在明代已有盛譽，其獨特的制作工藝也為永春龍水村民中代代相傳。又據《永春縣志》載：“清乾隆年間(1736-1795)，龍水郭孝養、郭榮保等人開始出外編制漆籃。至咸豐年間(1851-1861)，其族人郭永盛、郭振裕、郭英玉等20多家100多人，分別在永春縣城、五里街和泉州、晉江、安溪等地設鋪營業，銷路遍及閩南城鄉。1801年，永春漆籃開始遠銷南洋各埠”，可見其影響之廣。前不久公示的福建省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及代表性傳承人名單，永春漆籃亦名列其中，在筆者本次的田野調查中給予熱心幫助的郭金鏢老人即為該項目的代表性傳承人。

一、龍水漆籃的制作工藝及價值

在龍水村，人人都會一手制作漆籃的絕活，如《永春縣志》所載，漆籃的制作工序達30多道之多，通過筆者調查發現要制作出精品漆籃，實際工序遠不止該數，龍水村有郭碧良女士所寫的《龍水漆籃傳》流傳甚廣，筆者有幸獲贈一本，因該書所述已非常詳盡，故以該書所述為準。據《龍水漆籃傳》載，漆籃的制作工藝嚴格意義上講應為：一、破竹，將竹子破成竹絲。二、竹編，竹編成品即為“籃胚”。三、灰工，這里指的就是土粉拌以桐油成為桐油灰，并上灰。四、灰籃，灰藍的程序可分為：石灰水煮籃胚—整理籃型—割篾口—籃口上灰—籃身上灰—剪布樣—裱紗布—剪紙樣—裱紙樣—整只籃灰頭遍—修削—籃底上幼灰—籃外上幼灰—挑紙—再次修削—上灰—磨灰—上清油—上黑油。五、漆畫堆雕，生漆加工—籃身刷磨—洗籃—上漆—過水磨—再上漆—上金箔、安金線—朱紅—打金治—安金朵。六、畫工，可分為曬藍—退土—繪畫—安金。七、堆雕，工序為制漆畫—印花型—粘籃朵—修花紋。經過上述繁復的工序，一件能歷經上百年時光變遷而不掉漆、不變色的漆籃方才誕生，也正是必經這么多道工序的精心制作，漆籃才能成為古時富貴人家財富的象征，又因其耐用實用，故而也跟著早期闖南洋的閩南人的腳步流至四方，可以說漆籃身上凝結的更多的是閩南人熱愛家鄉眷戀故土的幽幽情愫。如今的龍水漆籃的藝術性已經大大超過了其在生產生活中的實用性，早已被列入藝術品的行列且價值不菲。在今天，我們所關注的漆籃藝術已經超越了具體的制作方法、流程等工藝美術范疇，而著重在于探究福建獨特的地域環境與本土文化在塑造這些民間傳統工藝方面的巨大而又潛移默化的作用，也正是基于此，我們才能分析出閩南深厚文化底蘊下的精神動力根源，從最早的祭神、訪親、嫁娶等實際功用，到后來海外游子特地尋訪故地購買漆籃慰藉心靈，這里面的轉變其實就是一種文化的傳承與尋根，因而，我們在重視對龍水漆籃制作工藝及藝人進行保護的同時，更要注意對這些項目背后的人文與情感價值的保護，讓這滿載閩南獨特地域文化的漆籃藝術重煥新生。

二、龍水漆籃的產業集群模式現狀思考

目前，國家越來越重視對民間傳統工藝的保護與傳承，對于文化建設的投入也越來越大，亦通過施予式保護、傳承人保護、項目式保護、節會式保護等多種手段，對民間工藝加以保護扶持[1]，這對于民間傳統工藝而言是一個難得的契機。在此行考察之前，筆者曾赴福建仙游考察古典家具產業和漳州考察木雕行業現狀，值得重視的是，以上地區都形成了工藝集群生產模式，任何一個歷經百年滄桑而能遺存至今的民間工藝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其自身的底蘊與價值，因而，對于這些工藝集群地而言，百年的積淀本身就是一筆巨大的無形資產，如何利用好這一資源，將寶貴的民族文化傳承下來并加以發展，是我們必須慎重思考的問題，也是我們身為后人的責任與義務之一。通過對永春漆籃的產業集群的考察分析并比照仙游與漳州的行業現狀，可以大致勾勒歸納出目前這一類民間工藝產業所面臨的普遍性的困境：

一是傳承斷層、后繼乏人。在以上提及的福建三個比較典型的產業集群區，都可以看出目前民間工藝產業發展的一個嚴峻問題，那就是后勁不足，年老的藝人退出生產一線后，年輕一代愿意學習這些古老手藝的越來越少，尤其是在現代經濟大潮的沖擊下，這一問題愈發嚴峻。如何在現代工業與傳統工藝之間尋找到一個平衡點，讓青年一代看到傳統工藝的價值并愿意為之固守，是我們今后要思考的重要問題之一。在這方面，日本的做法值得我們借鑒，1950年日本政府首次以法律形式規定了無形文化遺產的范疇，被認定的“人間國寶”都是在工藝技術上或表演藝術上有絕技、絕藝、絕活的老藝人。他們對每項無形文化遺產及掌握該絕活的民間藝人都編號管理，由民間藝人采取師徒相傳的方式把文化遺產保存下來。這一認定和保護體制受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鼓勵，目前已在韓國(1964 年)、泰國(1985年)、菲律賓(1994年)和法國(1994年)等國得到推廣。今天，除了鼓勵老藝人收徒，還要讓學習“非遺”的人有用武之地。只有在實際的生產過程中， 才能真正地保護和延續一種傳統技藝。[2]

二是惡性競爭、惡性循環。一個地區形成一個主產業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果管理不善往往亦造成惡性循環，各個工廠、各個門店之間的惡性競爭，競爭內容包括價格、高級工藝師、工人等，在此情況下當地政府如未加以約束管理，極容易造成各生產者最終依靠以次充好等手段來降低生產成本，將競爭所耗費的資金寄希望通過偷工減料收回，毫無疑問，長此以往，百年的金字招牌終將毀壞殆盡，毀樹容易種樹難，重塑產品形象將是另一個漫長的過程，而在這跌落谷底的時期又會有多少的青年一代會選擇退出，這就會造成另一個斷層問題，這是當地政府及從業商家們應當考慮到并引以為戒的。

三是良莠不齊，未成合力。民間工藝產業忌各自為陣，沒有統一規范的行業標準容易造成的問題就是各個商家質量良莠不齊，而單純的追求利用該工藝的招牌以高價銷售次品，這些劣質產品流向市場差評傳開，最終受害的是產業自身。因而，行之有效的方法是樹立行業標準，在當地重點依托龍頭企業，集中散戶資源，擰成拳頭合力出擊，前期整合的陣痛必然存在，但是施行開來后，產業口碑拓展所帶來的經濟良性循環前景無法估量。

[1]邵晨霞.“非遺”的生存空間與主體保護[J].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7).

[2]李浥.非遺生態場的整合與“一村一品”觀念——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產性方式傳承[J].重慶行政，2010(10).

[3]永春縣志編纂委員會.永春縣志[B].語文出版社，1990.

[4]郭碧良.龍水漆籃傳[EB/OL].永春文藝網.[2006-10-9].http://www.fjycwy.com/Article/wenshi/200610/Article_8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