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憩荷齋詩詞曲選》序＊

月 人

(陜西廣播電視大學中華詞學研究室,陜西 西安 710068)

己丑臘月,隴南武都樊忠英先生以《憩荷齋詩詞曲選》打印本寄予,邀予撰序,言辭懇切,不可婉辭。庚寅春節假期,予仔細閱覽耄耋老人樊先生之大作,頗有感慨。

樊老祖籍山東鄄城,西北師大中語系 1960級畢業,從甘肅省隴南市武都四中副校長任上退休,高級教師。曾任武都區電大兼職輔導教師,出版有《憩荷齋詩詞散曲集》,撰有《詩詞格律簡釋》待梓,為當代隴上吟者之一。

樊老文革中遭揪斗、蹲牛棚,被下放農村,直至 1974年春始得平反復職,重返中學教育與管理崗位。在他之作品集中,很少悲觀失望,絕不怨天尤人,他始終珍藏一顆不泯之童心,熱愛生活,熱愛人民,熱愛祖國,觀察生活,剖析生活,用詩詞曲賦表現生活,保持了中國知識分子立德、立功、立言之傳統美德。

樊老《憩荷齋詩詞曲選》,當是《憩荷齋詩詞散曲集》之選本加上近年所作而成,共選詩 (以律絕為主,包括古風)、詞、曲 (包括散曲、自度曲)三大類體裁二百余首作品,作自 1961年 -2010年共 50年,跨越半個世紀,幾乎伴隨了作者一生。

樊作題材,大致可以分為思親懷鄉、謫居農村、紀游感興、唱和送別、讀書贈賀、時政抒懷、城建贊嘆、地震記事等八類,猶以思親懷鄉類、謫居農村類與地震記事類頗感人也。如思親懷鄉類之《蝶戀花·詞贈芳卿》,其上片前三句“夕照輕搖堤上柳,如畫江天,相待黃昏后”,頗有“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之韻味。再如謫居農村類之《七律·草庵借宿》:

林外條田漾豆花,孤樁崖下有人家。相邀青鳥踏豐草,共坐爐塘煮綠茶。

滿座飄香茶勝酒,一山明麗月陪霞。空山話盡千般事,猶夢楓紅醉暮鴉。

詩情淡雅,韻味閑適,大有田園詩人陶淵明與詩佛王維之境像。地震記事類之《七律·帳篷輸液》之頸聯“篷內人人關照我,眼前事事暖心懷”,真實地再現了“震中更覺人情美”之時代精神。

通觀樊作,其《七絕·自序》可以看作是作者從事詩詞曲創作之動力淵源與欣賞標準。原詩云:

繪色擬聲書往事,述懷狀物譜真情。珠圓玉潤酸咸外,一曲悠閑夕照明。

而其《七絕·品茶題熊惠玲 <詩詞文集 >》可以看作是作者對自己詩詞曲主要內容之揭示與作品審美之忘我追求。原詩云:

聽月看山韻味長,詩情盡在畫中藏。飛流竹樹相宜處,瓦舍新茶分外香。

有一首《西江月·震區帳篷書舍》,詞云:

震后帳篷書舍,運籌兩位少年。十天收得四十元,全作救災捐款! 書報借還不斷,帳篷生機盎然。尋書覓報不偷閑,救難愛心一片!

該詞小序云:“大震后,人皆住帳篷中。有少年曰劉奇、韓丁者,籌集圖書報刊若干冊,開辦帳篷書舍,供人借閱,收費一至二角。越十日,集資四十余元,二少年全數投于救災捐款箱中。捐款無幾,童心愛心感人至深,填詞贊之。”

樊老所在地武都,是震驚全球之“汶川五·一二大地震”重災區。作為地震中受災人樊老,對在震后救災、重建家園中表現出來之新人新事,給予高度關注與熱情贊揚,為史存照,為祖國人民在日漸繁榮昌盛之社會主義建設中英勇抗擊自然災害大地震之英雄壯舉樹碑立傳,既無愧當代人民,又感召后世來者,自覺地表現出了中國知識分子“憂國憂民”之本質,實在令人敬佩!

在該集中,不乏作者運用各種文學修辭手段,精心進行藝術創作之閃光點。

一見其藏頭格,如 [雙調 ]《楚天遙帶過清江引·山村春常在》之下片,原曲云:

春若有情春自樂,春光無心去。春雨潤沃土,春染池邊樹。春風里蜜蜂正在繁花處。

下片五句,俱以“春”字起首,把“春天之美”和“戀春之愛”描摹得淋漓盡致,令人心醉。

二見其藏腰格,如《七古·沖天一笑》八句七言中每句第四字連成“沖天一笑壯我國威”,直接抒發了歡呼我國“神舟”航天之偉大科技成就之激情,極大地提高和增強了中華民族自信心與自尊心。

三見其頂真格,如 [越調 ]《小桃紅·護林人》,原曲云:

白云深處一茅屋,屋破老人住。住進深山不挪步。步履苦,苦心守護家山樹。樹植萬株,株株在肚,肚裝千條谷!

全篇把本句尾字充作次句句首之頂真格手法運用到底,一氣呵成,而且格律嚴謹,實在不易。可見對護林人之愛。

四見其回環格,如《七古·題崔鴻文花鳥圖》開篇兩句“霞映春暉春映霞,花知鳥語鳥知花”,每句正讀倒讀都一樣。另外,每句還可以第四字為準,向前倒讀與向后正讀皆一樣:“暉春映霞”、“鳥語知花”。此乃回文中一別格,讀來滿口生香,頗耐咀嚼。

以上種種修辭手法,活靈活現地顯示了我中華文化漢字之無窮魅力,相信讀此更能激發廣大讀者學習繼承、發揚光大中華詩詞之熱情與興趣。

樊老之《憩荷齋詩詞曲選》,從藝術水準來看,給人最深之印象是作品舒展流暢,尤其是田園詩,瀟灑自若,民歌意味濃郁。在平仄調配、煉字、押韻方面,樊老與予有過多次磋商。他虛懷若谷,既能改削其不足,又能堅持確認之拗救形式,傳達表現他對社會人生之真確看法。僅此,亦可見出中國知識分子忠正不二之秉性。

樊忠英先生之《憩荷齋詩詞曲選》,猶如隴上山野之花,帶著濃郁之泥土之香與卓爾不群之風姿,頑強地綻放在中華詩詞百花園中,任人愛戀,任人品鑒。

最后,予以小詞《醉夢迷》收束此序。

醉夢迷

感題樊忠英先生《憩荷齋詩詞曲選》付梓

隴南一幅山鄉畫,形也悠揚,象也悠揚,色彩斑斕筆墨香。 隴南一闋儒魂曲,情也深長,意也深長,鄙地幽歌泥土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