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法律碩士教育的檢視與改革
——論 J.M教育及其“法本法碩”培養模式與機制的構建

蔣雪巖,史書鳴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素質教育研究所,湖北武漢 430000)

中國法律碩士教育的檢視與改革
——論 J.M教育及其“法本法碩”培養模式與機制的構建

蔣雪巖,史書鳴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素質教育研究所,湖北武漢 430000)

我國法律碩士教育已走過了 15個春秋,為國家教育事業和法制建設做出了巨大貢獻。但不可否認,由于教育理念和培養模式的局限,在其運行中還存在諸多問題。因此,對我國法律碩士教育檢視和反思,對法本法碩培養模式與機制改革與創新,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

法律碩士教育;法本法碩;培養模式;培養機制

一、問題提出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法學教育得到了很大的發展。但隨著市場經濟體制和依法治國方略在中國的確立,社會和法律職業部門對應用型、專門型高級法律人才的需要越來越多,而過于理論化的我國法學教育問題卻越來越突出,在這種背景下,法律碩士——這種新的專業學位應運而生。

“法律碩士”(JurisMaster簡稱 J.M)這個概念最早出現在我國是 20世紀 90年代初,作為國家的一項法律教育制度,法律碩士專業學位 1995年獲得批準,并經過 1996年到 2006年底 10年試行而全面轉入正規化。法律碩士點從 1996年最先獲得試辦權的為北京大學等 8所院校,直到2009年發展到 115所。同年,教育部發布了《2010年全國招收攻讀碩士學位研究生簡章》,首次提出了“學術型碩士”與“專業學位碩士”的區別。法本法碩招生開始走向正軌,教育部要求各招生單位以 2009年為基數,按 5%-10%的比例減少學術型招生人數,調減出的部分全部用于增加專業學位研究生招生。[1]新學位的出現,引起了法科研究生結構性調整和變化,這是法科研究生繼法學碩士 (學術性)、非法本法律碩士 (復合型)后設立的第三類碩士研究生——法本法律碩士 (專門型)。

法律碩士教育迄今已走過了 15個春秋,為我國的法學教育和法制建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但毋庸諱言,由于我們的法學教育傳統習慣堅持學術取向,辦學形式封閉,教學與實踐、培養與使用脫節等問題突出,導致法律碩士在法律職業用人單位招聘人才時并無優勢,有時甚至排除在招考范圍之外。這樣,必然引發多米諾效應:學生生源差,教育質量低、就業能力弱、如此往復循環,使得中國法律碩士教育隱藏著深刻的危機。為此,對我國法律碩士教育進行檢視和反思,對法本法碩人才模式與機制進行改革與創新,不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行的。

二、我國法律碩士專業學位教育存在的問題

(一)人才培養模式不清晰 近代法學在我國是作為一種人文知識而非一種職業的教育科學引入的。所以,長期以來,學術化傾向一直主導著法學教育。我國法律碩士教育很大程度上是對美國法律博士 (Juris Doctor,簡稱 JD)教育的借鑒;但又沒有突出美國 JD教育的“職業性”和“實踐性”特征。臺灣地區法律碩士的課程設置以大學法律系基礎法學課程為主,開設大量課程力圖幫助學生通過學習全面了解法學基本原理,教學方法上力求與實務相結合,對于任課教師,除知名教授以外,還聘請大量的法律實務界專家來充任。[2]而我們的課程設置與法律碩士教育的職業化特征不符。在專業課的設置上,未能突出實務性的課程,而對于法理、法史等注重理論和研究的課程給予了過多的關注,缺乏對職業道德素養和職業技能課程的設置;[3]教學方式上,無論是基礎知識講解還是專題講座式的理論探討都不能完全滿足法律碩士的教學需要;課程內容上,出現法學碩士的過度理論化、簡單重復本科教學內容等現象;教學評價上,考試的內容一般限于授課內容,并多以寫論文、開卷或閉卷等本科式形式來完成,其方式固然經濟,但這種尋找正確答案的考試既無法考出學生的真實水準,又壓抑了學生的原創精神[4],更無法考察其真正的職業技能與素養。

(二)教師任職能力不強 應該說,法律碩士這種職業性教育對一貫以學術見長的高校教師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而高校多數教師長期脫離或者根本沒有經歷過法律實踐,無法向學生提供良好的法律職業技能訓練及法律職業倫理教育。而要想達成法律碩士培養目標,離不開一大批既具有高深理論修養又具有豐富實踐經驗的教師。再從機構設置的現狀來看,法律碩士教育也難以獲得很好的師資。有些學校的法碩中心隸屬法學院,其獨立性甚強;還有許多法碩中心 (學院)直屬學校,但它是一個沒有師資而依賴于法學院教學的管理機構。在當今法學就業競爭激烈背景下的法學院眼里,法律碩士教育注定要被排除在法律人才培養的主流之外。對于這種邊緣性教育,法學院難以或不屑于去組織一支專業性很強的教師隊伍是可想而知的。

(三)師生精力投入不足 作為一個法律人必須同時具備兩方面素質:一是深厚的人文社會科學素養,二是具備法律專業基本素質,包括掌握法學學科基本的知識體系,具備法律職業基本的職業道德與基本技能 (如溝通協商的技能、談判妥協的技能、辯論的技能、起草法律文書的技能、獲取運用信息的能力、制定規則的能力、起草合同的能力、證據審核和有效運用的能力等等)。[5]但在有限的 2～3年內充分滿足這兩方面素質教育是困難的。無論是教師還是學生,首當其沖的是教學時間問題。目前高校教師教學量大、科研任務重,再加上習慣于學術教學的專業教師,難以苛求其放棄學術傳承的方法去創新教育方式。學生方面,精力也有限。因為考研與司考沒必然聯系,考上研究生的同學大多司考沒過,需要時間司考;因為司考與公務員考試沒必然聯系,又要準備“公考”;因為就業要憑實力,除了司考、公考,還有注會、外語之類的考級考證等,學生很少有時間和精力坐下來認真讀書、上課。還要留出時間畢業實習、寫畢業論文和找工作。一些導師無奈之余主張調整教學計劃與教學內容,“順其自然”或“放羊”,結果法律碩士培養幾乎就成了“學士后”培養。

(四)學校社會重視不夠 我國當前法學教育規模空前,且仍有擴大趨勢的現狀,法律碩士教育因此注定要被排除在法律人才培養的主流之外而成為一種邊緣性教育。加上長期以來形成的法學碩士是人才培養的主流模式和“法律碩士不如法學碩士含金量高”的觀念,仍然影響著法律碩士的招生和就業。類似“人、財、物”配給不公這樣的“差別待遇”,也成為法律碩士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還有很多學校培養理念和模式的無差別,使得法學碩士和法律碩士均把進入公檢法等當作就業首選,這就造成了法律碩士在就業競爭中的劣勢。再從社會主管部門來看,沒有將研究生入學考試、司法考試和公務員考試統一起來,也沒有調動法律實務部門培訓法律碩士職業技能的積極性或成立專門的法律職業培訓學院 (機構)等,有的單位甚至還拒絕實習,這樣,就不能吸引與影響優質生源和用人單位,必然造成法律碩士從入口、加工到出口的先天不利,也必然造成法律碩士教育效果的最終不佳。

三、法本法碩人才培養模式與機制改革的構想

(一)構筑完備的人才培養模式與機制 法律碩士教育培養目標有兩個具體確定指向:一是指法官、檢察官和律師,即法律職業共同體 (法律人);二是指法律職業部門或社會其他行業中法律實務崗位所需的人才。按照這一要求構思法本法碩培養方案,應在培養目標、課程設置、教學方法等方面進行專門設計,使之區別于傳統法學碩士、非法本法碩和在職法碩的培養方式,逐步實現法學人才培養模式的根本轉型。

在培養模式方面,我們可以借鑒與我國同屬大陸法的歐洲國家,如德國法律人才培養模式可表述為:“3～4+2.5”“學習 -實踐 -考試 ”一體化模式。即學生先進行 3～4年的法律基礎教育,隨后參加第一次國家考試,通過者具有半公務員身份;然后再用兩年半的時間分別在政府機關、法院、檢察處、律師及其他各種商務機構實習,實習期間有討論、實習考試課程;實習期滿及格后即可參加第二次國家考試,考試及格即同時具備高等公務員、檢察官、法官及律師資格,此時稱為完全法律人。這其實就是本碩貫通培養一個完全法律人的模式。

本碩貫通培養模式:“3+1+2”。借鑒德國的經驗,其內容包括:培養階段由 3年本科 +1年專業實習 +2年碩士學習構成;3年本科以通識教育為主;1年專業實習以診所教育方式為主;2年碩士階段結合司考、公考等專業人才選拔機制,培養學生的理論思維、專業素質與職業技能等。

法本法碩培養模式:“1+1.5”“學習 -實踐-提升 (撰寫畢業論文)”一體化模式。第一階段1年,按專門的教材,主要進行知識體系講授,以夯實學生法律基礎知識。這一階段可按基礎學科分出理論法學、民商事法學、刑事法學、國際法學、社會法學等方向,供學生選擇。本階段要避免本科已學知識的簡單重復,要側重于培養學生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力戒空談。第二階段 1.5年時間,可大致按教學、實習和畢業論文 3個半年來考慮,但教學方面,時間可更足一些,專業劃分可更細一些,如公司法務方向,課程包括公司法、證券法、稅法、上市公司規范等。還可開設包括立法、執法與司法最新動態的法學研究前沿內容的課程,讓學生了解掌握我國法制建設的現狀、存在的問題與發展趨勢。有人建議根據行業的分工,大致設置法官、檢察官、律師、企事業單位的法律工作者等幾個專業方向及相應的分流課程。學生在第二年的學習過程中,可以選擇以上幾個方向,在特定方向深入學習理論知識并加大實務訓練,這些可加以嘗試。

教學方法上,應盡可能采取診所法律教育等方式來培養學生的職業技能和素養,堅持職業導向,與社會需求接軌。堅持“走出去,請進來”的原則,建立“雙師制”,到法院、檢察院、律師事務所、行政機關等部門扎扎實實實習半年,完善校外導師對其進行考核的機制;還要積極聘請公檢法司人員,特別是那些有著突出成績或豐富工作經驗的“成功人士”,可結合其閱歷、經驗分享給學生,激發他們對法律職業的熱愛。最后半年時間主要通過完成畢業論文來訓練學生的科研能力和綜合能力。在整個學習期間,包括課堂,要結合“司考”、“公考”等人才遴選制度,做相應的規劃和訓練,從而達到法本法碩應用型、專門型人才培養和順利就業目標。

(二)優化法本法碩培養“443模式”運行中的法律診所教育 根據法律職業的社會需求和借鑒國外經驗,結合學校實際,可構筑法本法碩人才培養“443模式”:一是“四大實踐模式”:①目標模式:“理論 +實務”。即教育部要求:專業碩士既要有扎實的理論基礎,又要有熟練的實務技能;②結構模式:“常規 +實踐”,既要有課堂講授的常規教學,又要有課內外的實踐或實務教學;③環境模式:“學校 +社會”,既要受到校園文化知識的熏陶,又能接受社會法律實務的訓練;④主體模式:“施者 +受者”,施教者和受教育者都是教學的主體。四大模式具有內在的聯系,互為一體。二是“四大教學環節”:①課堂教學 (認知階段)是講授法律基本知識、基本理論的基本環節,要重視思維方式的啟迪;②課外活動 (感知階段)是課堂教學的延伸。如開展“模擬法庭”、“模擬立法”、“商務談判”、“大學生辯論賽”等活動,使學生通過感知掌握法律技能;③社會實踐 (體驗階段)是專業學位教育質量的重要保證。建立和拓展“校企共建”、“校法共建”等社會合作教學模式,使學生實地體驗真實的職業生活,提升職業倫理與技能素質;④論文寫作 (創新階段)是培養和考察研究生理論水平、應用研究能力以及法律職業素養的主要環節,經過這一階段,學生的綜合能力和素質進一步提升。四大教學環節“四位一體”,不可或缺。三是“三大培養要求”:①法本法碩可在法學一級學科平臺上相對劃分司法法務、政務法務和商事法務等“三個專業方向”;相應開設司法專攻類、市政管理類、企業法務類“三種特色課程”,培養其法律知識、法律方法、職業語言、職業思維、職業技術等五個方面職業能力;使學生最終具有學習能力、創新能力和社會適應等“三種能力”。四是法律診所式教育:“443模式”有多種運行實施方法,其中法律診所教育 (Clinical Legal Education)不失為最佳方法之一。它是 20世紀 60年代在美國興起的一種法學實踐教育方法。它最基本的含義是能像給病人治病一樣幫助當事人解決法律問題;還有一層含義是學生本身也是“病人”,需要作為“醫生”的教師來指導或進行“自我診斷”。法律診所教育的最大特點是“實踐性”、“真實性”,即使用真實的案件材料,尤其是實際代理案件,通過辦理真實案件,掌握真實材料,參與案件處理的全過程,從而學會真實的法律知識和實務本領。這樣,學生在法律診所教育整個過程中“認知 (課堂教學)—感知 (課外活動)—體驗 (社會實踐)—提升 (畢業論文)”的過程,正好暗合法本法碩教育“443模式”中“四大教學環節”與“四大實踐模式”的基本內容和精神,所以,在法本法碩培養的“443模式”中必須強化法律診所教育模式。

(三)建立統一考試和法律職業人才遴選機制 2009年教育部決定逐年擴大招收以應屆本科畢業生為主的全日制碩士專業學位范圍,我們可以抓住這個契機,理順法律職業、司法考試和法律碩士教育三者之間的關系,不斷擴大法律碩士教育的范圍。如前所述不難看出,中國法律職業教育的一個突出問題是法律碩士與法律職業、司法考試之間缺少實質性的聯系。因此,要想使法律法律碩士真正成為中國法學教育的主渠道,不僅需要強化法律職業教育,而且需要改革司法考試制度,實現法律職業教育與法律職業選拔之間的對接。既然法律碩士教育屬于法律職業教育,幾年學習合格,就意味其已經具備從事法律職業的能力。如果再讓他們去參加司法考試,勢必加重學生負擔,也造成國家教育資源的浪費。

為此,我們認為,教育部授權司法部組織法本法碩入學考試專業課考試項目的命題工作與試卷設計,在公共課科目與專業課內容以及考試題型上,突出法律職業和法本法碩職業“特征,如考試內容可考慮設三門:即理論法學、實體法學和程序法學等。然后,再根據考生成績劃線,授予過線考生司法從業資格。原有司法考試制度不變,只是降低應屆生的通過率,并把減少的通過名額留給法本法碩考試中過資格線的考生,以維持總的司法從業資格準入量。[6]這種制度設計可以強化法本法碩職業化教育理念,吸引法科學子報考,有助于推動法律碩士教育成為我國法學教育主渠道的作用。

(四)成立聯手培養的社會法律職業培訓機構 實踐證明,法律碩士教育要突出“職業性”、“實踐型”特征,學校就必須與相應的社會職業培訓機構聯手,否則就培養不出相應的職業人才。屬于法律職業教育的法律碩士教育培養不出適合法律職業需要的人才,并不在其本身的定位,而在于學校沒有按照法律職業教育的要求對其進行職業訓練。由于我國法學院校在傳統上一直實行的是素質教育和學術教育,要求改變這種根深蒂固的傳統模式并非現實。盡管他們通過舉辦模擬法庭、法律診所、畢業實習以及邀請知名法律職業者授課等途徑來加強學生對法律職業的感知和體驗,但受課時、師資、經費、場地等各種因素的限制,是不可能成為法律碩士教育的主流方式的。即便如此,法律職業實踐創新能力和法律職業倫理往往不是“教”出來的,而是由學生在實務過程中切身感悟和人際互動中體驗出來的。有鑒于此,每個省或大城市可專門成立由當地法官、檢察官、律師、公證員等法律職業者組成的法律職業培訓學院,專門負責對法律碩士進行法律職業訓練、法律職業倫理教育、法律業務實習等教學內容,而其他的常規課程仍然由法學院校負責。這樣可以充分地實現法學院校和法律職業培訓學院之間的優勢互補。若這樣有難度,那么現在最易行的方案是由各地的法官學院、檢察官學院和律師培訓機構來代替法律職業培訓學院的功能。

[1]教育部 (教學 [2009]12號)《做好 2010年招收攻讀碩士學位研究生工作通知》.

[2]何躍春.中國法律碩士培養機制 [D]..湖南大學,2007:30-32.

[3]劉艷芳.論我國法律碩士的職業化教育改革[J].安徽農業大學學報,2009,(1).

[4]李勤.芻議我國法律碩士教育的完善 [J].法制與社會,2007,(5).

[5]霍憲丹.法學教育的歷史使命與重新定位 [J].政法論壇,2004,(4).

[6]冀祥德,王崇華.規范與特色:中國法本法碩培養反思[J].西部法學評論,2010,(4).

G643

A

1003-8078(2011)02-092-04

2011-02-21

10.3969/j.issn.1003-8078.2011.02.27

蔣雪巖 (1950-),男,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素質教育研究所所長,教授;史書鳴 (1986-),男,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法學院 2009級研究生。

責任編輯 袁小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