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平,熊清元
(黃岡師范學院文學院,湖北 黃岡 438000)
鮑本《金樓子》勘誤札記
陳志平,熊清元
(黃岡師范學院文學院,湖北 黃岡 438000)
梁元帝蕭繹《金樓子》為魏晉南北朝時一部重要子書,然是書散亡于明季,今本乃輯自《永樂大典》,斷篇殘簡,輾轉眾手,錯訛頗多。今以知不足齋本為底本,校以《四庫全書》本、《百子全書》本等版本;又廣泛吸收前人如鮑廷博、朱文藻、吳騫校勘成果;另《金樓子》本文所援據、因襲之舊籍,如《史記》、《漢書》、《淮南子》等,凡有??敝畠r值者,并有取資。勘正原文之訛誤多處,擇其要者列如下。
金樓子;鮑廷博;知不足齋本;勘誤
《金樓子》是南朝梁元帝蕭繹撰寫的一部子書?!捌鋾诠沤衤勔娛论E,治忽貞邪,咸為苞載。附以議論,勸戒兼資。蓋亦雜家之流。而當時周秦異書未盡亡佚,具有征引,如許由之父名,兄弟七人,十九而隱,成湯凡有七號之類,皆史外軼聞 ,他書未見。又《立言 》、《聚書 》、《著書 》諸篇,自表其撰述之勤,所紀典籍源流,亦可補諸書所未備?!雹倬哂泻芨叩奈墨I價值。然自宋以后,諸家書目記載日少,至明初漸已湮晦,而于明末竟散亡。今本六卷乃是四庫館臣從《永樂大典》中輯出。雖斷篇殘簡,仍頗為珍貴。然此書輾轉眾手,錯訛頗多,使人有不可卒讀之嘆。故后人多有從事??闭?。
四庫館臣輯錄時,就有少量校勘文字作為小注夾于四庫本《金樓子》中。鮑廷博刻知不足齋叢書,收《金樓子》,初版書前即有朱文藻校勘二十五條,吳騫校勘四條。后吳騫、鮑廷博又撰有??庇浟贄l②。另孫詒讓《札迻》亦有《金樓子》??睌禇l。上世紀六○年代臺灣許德平著《金樓子校注》③,對《金樓子》進行了整理。近年鐘仕倫、劉洪波均有??蔽淖职l表。④筆者近從事《金樓子》的校注,覺前哲時賢尚有遺漏。故以知不足齋本為底本 (簡稱“鮑本”),勘其訛誤,擇其要者列如下。
1.六戒多務,千乘糺紛。(《序》) “六戒”,當為“六戎”之訛。六戎,我國古代西方戎族之六部。《周禮·夏官·職方氏》“五戎六狄”鄭玄注引《爾雅 》曰:“九夷、八蠻、六戎、五狄 ,謂之四海?!卑?今本《爾雅·釋地》作“七戎”。邢昺疏:“《風俗通》云:‘斬伐殺生,不得其中。戎者兇也,其類有六?!钛苍?‘一曰僥夷,二曰戎央 (一作戎夷),三曰老白,四曰耆羌,五曰鼻息,六曰天剛。’”后用以為西方民族之通稱?!稘h故谷城長蕩陰令張君表頌》:“南苞八蠻,西羈六戎,北震五狄,東勤九夷?!笔捓[曾為荊州刺史,地處西南,民族矛盾、階級矛盾甚多,故曰“六戎多務”。
2.臥治終日,睢陽得善政之聲。(《序》)“睢陽”當作“淮陽”,“淮”形訛為“睢”?!妒酚洝肪硪欢稹都橱鰝鳌?“上以為淮陽楚地之郊,乃召拜黯為淮陽太守。黯伏謝不受印,詔數強予,然后奉詔。詔召見黯,黯為上泣曰:‘臣自以為填溝壑,不復見陛下,不意陛下復收用之。臣常有狗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為中郎,出入禁闥,補過拾遺,臣之愿也?!显?‘君薄淮陽邪?吾今召君矣。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臥而治之?!?/p>
3.金天氏之末,搖光之星貫日如虹,感女樞于幽房之宮。(《興王篇一》) “搖”,沈氏鈔本、《叢書集成》本、《百子全書》本、龍溪精舍本作“瑤 ”。吳騫校:“‘搖 ’當作‘瑤 ’”。按:《宋書 》卷二七《符瑞志》、《初學記》卷九引《帝王世紀》,“搖 ”作“瑤 ”,“日 ”作“月 ”。瑤光之星是北斗七星的第七星名?!痘茨献印け窘洝贰艾幑庹?資糧萬物者也。”高誘注:“瑤光謂北斗杓第七星也?!北倍菲咝且雇聿乓?故“日”為“月”誤。
4.(帝嚳高辛氏)以木承火,都亳。(《興王篇一》) “以木承火”當作“以木承水”,“火”為“水”形誤?!稘h書》卷二一下《律歷志》引《春秋外傳》曰:“顓頊之所建,帝嚳受之。清陽玄囂之孫也。水生木,故為木德。天下號曰高辛氏。”高辛氏乃木承水德,且《初學記》卷九引《帝王世紀》正作“以木承水”。
5.(帝舜時)綏耳、貫胸之民來獻珠蝦。(《興王篇一》) “綏耳”,《太平御覽》卷九四三及《天中記》卷五七引《金樓子》、宋謝維新《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別集卷八七作“緩耳”,宋祝穆《古今事文類聚》后集卷三四作“鈸耳”?!敖椂碑攺摹短接[》、《古今合璧事類備要》作“緩耳”。緩耳:古地名,即儋耳?!逗鬂h書》卷八○《杜篤傳》載《論都賦》“連緩耳,瑣雕題”,李賢注:“緩耳,耳下垂,即儋耳也。”《說文·耳部》“聸,垂耳也。從耳詹聲。南方有聸耳國?!鼻宥斡癫米?“古祇作‘耽’,一變為聸耳,再變則為儋耳矣?!?/p>
6.至于中宗宣帝,樞機周密,品式備具,工巧器械,先代莫及,民畏其法,吏奉其職矣。(《興王篇一》) “先代”當是“元成”形訛。元、成指漢元帝劉奭和漢成帝劉驁?!督饦亲印窞槲?多有采擷、化用自前代者。此文即源自《漢書》卷八《宣帝本紀》,原書曰:“侍中尚書功勞當遷,及有異善,厚加賞賜,至于子孫,終不改易。樞機周密,品式備具,上下相安,莫有茍且之意也。……贊曰:孝宣之治,信賞必罰,綜核名實,政事文學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間鮮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稱其職,民安其業也?!?/p>
7.(曹操)御事三十余年,手不舍書。(《興王篇一》) “御事”當作“御軍”?!度龂尽肪硪弧段何涞郾炯o》引《魏書》:“是以創造大業,文武并施,御軍三十余年,手不舍書。”
8.(宋太祖義隆時)為吏長子孫,居官成姓。號明法令。時人謂有建安、永平之風。(《興王篇一》) “建安”當是“建武”之誤。建安是東漢漢獻帝的年號,這時期的政治大權完全操縱在曹操手里,政治上不足為人稱道。建武為東漢光武帝的年號,永平是東漢明帝的年號?!逗鬂h書》卷一《光武帝本紀》:(漢光武帝)“雖身濟大業,兢兢如不及,故能明慎政體,總攬權綱,量時度力,舉無過事。退功臣而進文吏,戢弓矢而散馬牛,雖道未方古,斯亦止戈之武焉?!贝苏c宋太祖義隆“深以子民為先”相近。《后漢書》卷二《明帝本紀》:“論曰: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達。內外無幸曲之私,在上無矜大之色。斷獄得情,號居前代十二。故后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而鐘離意、宋均之徒,常以察慧為言,夫豈弘人之度未優乎?”論中以“建武”、“永平”并舉。宋太祖義隆“號明法令”與漢明帝“法令分明”正相近。
9.(蕭衍)弱冠升朝,令問籍甚。(《興王篇一》) “問”,《四庫全書》本作“聞”。當從《四庫全書》本作“聞”。令聞指美好的聲譽?!稌の⒆又?“爾惟踐修厥猷,舊有令聞。”孔安國《傳》:“汝微子言,能踐湯德,久有善譽,昭聞遠近?!?/p>
10.魏明帝于列殿北立八坊,諸才人以次第處其中。貴人、夫人以上,轉南附焉。其名擬百官之數,帝常游宴在內。(《箴戒篇二》) “名”,當作“石”。上脫“秩”字。秩石指官品俸祿?!度龂尽肪砣段好鞯奂o》裴注引《魏略》:“是年起太極諸殿,筑總章觀,高十余丈,建翔鳯于其上,又于芳林園中起陂池,楫棹越歌。又于列殿之北立八坊,諸才人以次序處其中。貴人、夫人以上,轉南附焉。其秩石擬百官之數,帝常游宴在內?!?/p>
11.天監元年,選入為露采女。賜姓阮氏,進位為修容 《梁書》卷七《高祖阮修容傳》:“建康城平,高祖納為彩女。天監七年八月,生世祖。尋拜為修容。”《南史》卷一二《后妃·阮修容傳》載:“建康城平,為武帝采女。在孕,夢龍罩其床。天監七年八月,生元帝于后宮。是日大赦。尋拜為修容,賜姓阮氏。”據《梁書》卷七《高祖阮修容傳》、《南史》卷一二《后妃·阮修容傳》,阮修容在天監元年為采女,天監七年為修容,賜姓阮氏。頗疑此文“賜姓阮氏”前脫“七年”二字。
12.石苞曰:“死皆斂以時服,不得斂唅,不得兼重,又不得設床帳盟器,不得起墳種樹?!焙抡言?“吾為將,數見發冢,取其木為攻具,知厚葬之無益。汝必斂以時服也?!焙虏㈦纷釉?“吾生素餐,日已久矣??稍釣樾?裁容下棺?!?《終制篇四》) “斂唅”當作“飯唅”。前言“斂以時物”,此云“不得斂唅”,矛盾;且《晉書·石苞傳》載苞終制明云“不得飯唅”,故知“斂”當是“飯”之誤。飯唅:古喪禮。以珠、玉、貝、米等物納于死者之口。《荀子·禮論》:“始卒,沐浴鬠體飯唅,象生執也?!薄稇饑摺ぺw策三》:“生則不得事養,死則不得飯含?!薄逗鬂h書·禮儀志下》:“飯唅珠玉如禮?!眲⒄炎?“《禮稽命征》:‘天子飯以珠,唅以玉;諸侯飯以珠,唅以璧;卿大夫、士飯以珠,唅以貝?!庇职?“郝 ”,當作“何 ”,蓋涉上文“郝昭”而誤。何并,西漢扶風平陵人,字子廉。初為郡吏,至大司空掾。除長陵令,遷隴西太守,徙潁川太守。性清廉,為官表善好士?!稘h書》卷七七有傳。《漢書》本傳載其疾病,召丞掾作先令書,曰:“告子恢,吾生素餐日久,死雖當得法賻,勿受。葬為小槨,亶容下棺?!?/p>
13.陶淵明言曰:“穎川陳元長,漢末名士,身處卿佐,八十而終。”(《戒子篇五》) “陳 ”,《宋書》本傳、《南史》卷七五、《太平御覽》卷五一六、《冊府元龜》卷八一六、《通志》卷一七七、《四庫全書》本《陶淵明集》、《漢魏六朝百三家集·陶淵明集》卷六二引陶淵明此文均作“韓”。“陳”當是“韓”之訛。韓元長,即韓融,字符長,東漢潁川人。少能辯理而不為章句學。聲名甚盛,五府并辟。獻帝初,至太仆,年七十卒?!逗鬂h書》卷六二《韓韶傳》附有傳。
14.季豐年十五,賓客填門,乃曰神童,而遂無周身之防,果見誅夷。(《戒子篇五》) “季豐”是“李豐”之誤。李豐,魏時人?!度龂尽は暮钚鳌放嶙?“《世語》曰:‘大將軍聞豐謀,舍人王羕請以命請豐?!S若無備,情屈勢迫,必來,若不來,羕一人足以制之;若知謀泄,以眾挾輪,長戟自衛,徑入云龍門,挾天子登凌云臺,臺上有三千人仗,鳴鼓會眾,如此,羕所不及也’。大將軍乃遣羕以車迎之。豐見劫迫,隨羕而至?!段菏洗呵铩吩?‘大將軍責豐,豐知禍及,遂正色曰:‘卿父子懷奸,將傾社稷,惜吾力劣,不能相禽滅耳!’大將軍怒,使勇士以刀環筑豐腰,殺之?!段郝浴吩?‘豐字安國,故衛尉李義子也。黃初中,以父任召隨軍。始為白衣時,年十七八,在鄴下名為清白,識別人物,海內翕然,莫不注意。后隨軍在許昌,聲稱日隆。其父不愿其然,遂令閉門,敕使斷客?!?/p>
15.又于江州江革家,得元嘉前后書五帙;又就姚凱處得三帙;又就江錄處得四帙,足為一部。合二十帙,一百一十五卷,并是元嘉書,紙墨極精奇。(《聚書篇六》) 此前后相加僅得十二帙,非二十帙,故“二十”為“十二”之倒誤。
16.晉文公重耳生而胼脅,年十七,賢士五人,曰趙衰、狐偃咎犯、賈佗、先軫。(《說藩篇八》)“先軫”后當補“魏武子”以足五人?!妒酚洝肪砣拧稌x世家》:“晉文公重耳,晉獻公之子也。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賢士五人:曰趙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賈佗;先軫;魏武子?!?/p>
17.(齊桓公)伐蔡,蔡潰。遂伐楚,楚盟而去。狄伐陳。夏會諸侯于葵丘。(《說藩篇八》) “狄”乃“秋”之形訛。《史記·齊太公世家》載齊楚盟后,“過陳,陳袁濤涂詐齊,令出東方,覺。秋,齊伐陳?!?/p>
18.(楚莊王時)若敖反,擊滅之。(《說藩篇八》) “若敖”下脫一“氏”字。若敖為西周時楚國國君,羋姓,名熊儀。生平事跡詳《史記》卷四○《楚世家》。其后人以若敖為氏,故稱敖反氏。據《左傳》宣公四年,造反者為子越椒,若敖氏成員?!蹲髠鳌沸哪?“初,楚司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殺之。是子也,熊虎之狀,而豺狼之聲,弗殺,必滅若敖氏矣。諺曰:‘狼子野心?!悄死且?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為大戚,及將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無及于難?!移?‘鬼猶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餒而?’及令尹子文卒,斗般為令尹,子越為司馬。蒍賈為工正,譖子揚而殺之,子越為令尹,己為司馬。子越又惡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于轑陽而殺之,遂處烝野,將攻王。王以三王之子為質焉,弗受,師于漳澨。秋七月戊戌,楚子與若敖氏戰于皋滸。伯棼射王,汰辀,及鼓跗,著于丁寧。又射汰辀,以貫笠轂。師懼,退。王使巡師曰:‘吾先君文王克息,獲三矢焉。伯棼竊其二,盡于是矣。’鼓而進之,遂滅若敖氏?!?/p>
19.王敦果謂錢鳳曰:“彼 (司馬承)不知懼而學壯語,此不知武,何能為焉?”(《說藩篇八》)“此不知武”當作“此之不武”?!稌x書》卷三七《司馬承傳》作“此之不武”。《資治通鑒,卷九一載此事:“敦謂錢鳳曰:‘彼不知懼而學壯語,足知其不武,無能為也?!焙∽?“氶雖忠有余而才不足,敦窺見而知其無能為。”不武指無將帥之才。《晉書·庾翼傳》:“臣雖不武,意略淺短,荷國重恩,志存立效?!?/p>
20.(永嘉時 )有大星,頭如箕,長五六丈,起西方流東,行至地。有赤散流光若血,所照皆赤。日中若飛燕者十八日。有流星若箕,自東北西南行至地。(《說藩篇八》) 此所載本是三事,混而為一,原文當有脫誤。“有大星,頭如箕,長五六丈,起西方流東,行至地”是永嘉元年九月辛卯大星事?!稌x書》卷五《懷帝紀 》:“(永嘉元年 )九月戊申,茍晞又破汲桑,陷其九壘。辛亥,有大星如日,小者如斗,自西方流于東北,天盡赤,俄有聲如雷。”《晉書 》卷一三《天文志 》:“(懷帝永嘉 )元年九月辛卯,有大星如日,自西南流于東北,小者如斗,相隨,天盡赤,聲如雷。占曰:‘流星為貴使,星大者使大。’”“有赤散流光若血,所照皆赤。日中若飛燕者十八日”是懷帝永嘉五年“日散”事?!稌x書》卷一二《天文志 》:“(懷帝永嘉 )五年,劉聰破京都,帝蒙塵于寇庭。五年三月庚申,日散光,如血下流,所照皆赤。日中有若飛燕者?!薄端螘肪砣摹段逍兄尽?“永嘉五年三月庚申,日散,光如血,下流,所照皆赤。日中有若飛燕鳥者?!薄坝辛餍侨艋?自東北西南行至地”是懷帝永嘉四年“大星西北墜”事?!稌x書》卷五《懷帝紀》:“(懷帝永嘉四年)冬十月辛卯,晝昏,至于庚子。大星西南墜,有聲。”《晉書》卷一三《天文志》:“(懷帝永嘉)四年十月庚子,大星西北墜,有聲。尋而帝蒙塵于平陽?!北疚淖鳌皷|北西南行至地”,與《晉書》卷五《懷帝紀》合。故此節文字當補充,順序當調整如下:“永嘉元年九月辛卯,有大星,頭如箕,長五六丈,起西方流東,行至地。永嘉四年十月庚子,有流星若箕,自東北西南行至地。懷帝永嘉五年三月庚申,有赤散流光若血,所照皆赤。日中若飛燕者十八日?!?/p>
21.劉義康性好吏職,銳意文案,是非,莫不精盡。(《說藩篇八》) “是非”上脫“糾剔”二字?!端螘⒘x康傳》、《南史·劉義康傳》“是非”上并有“糾剔”二字。糾剔:亦作“糾逖”。督察懲治?!蹲髠鳌焚夜四?“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王慝。”杜預注:“逖,遠也;有惡于王者,糾而遠之。”楊伯峻注引惠棟補注:“《魯頌》‘狄彼東南 ’,鄭箋云:‘狄當為剔。剔 ,治也?!恕秱?》當訓為治也。”《隸釋·漢范式碑》:“糾剔瑕慝,六教允施?!?/p>
22.是猶炙冰使燥,清柿令熾,不可得也。(《立言篇九上》) “清柿”當作“積灰”。《抱樸子》外篇卷三《刺驕》:“故小人之赴也,若決積水于萬仭之高堤,而放烈火乎云夢之枯草焉。欲望肅雍濟濟,后生有式,是猶之炙冰使燥,積灰令熾矣。”
23.《淮南》言:“蕭條者形之君,寂寞者身之主。”(《立言篇九上》) “身”當作“音”?!痘茨献印肪硪灰弧洱R俗》:“故蕭條者,形之君;而寂寞者,音之主也?!备哒T注曰:“蕭條,深靜也;微音生于寂漠。”
24.嘆曰:“龍之為物也,謂之四靈,而亦為鲊;魚之為物,謂之五協,而又為鲊?!?《立言篇九上》) “五協”當作“五酉”。五酉:古代傳說中指龜、蛇、魚、鱉、草木等老而成妖怪者。晉干寶《搜神記》卷一九:“孔子曰:‘此物也,何為來哉……夫六畜之物,及龜、蛇、魚、鱉、草木之屬,久者神皆憑依,能為妖怪,故謂之五酉。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物老則為怪,殺之則已,夫何患焉?!?/p>
25.夫辟貍之不可使搏雞,甝牛之不可使捕鼠。(《立言篇九上》) 《爾雅·釋獸》:“甝,白虎。”辟貍,甝牛,均不可通?!短接[》卷九一二引《金樓子》作“貍之不可棲處,牛不可使捕鼠”?!痘茨献印肪砭拧吨餍g》“譬猶貍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搏鼠也。”意謂貍不可搏牛,虎不能捕鼠。故疑《太平御覽》“棲處”是“搏甝”形誤。本文“辟 ”通“譬 ”,《集韻·寘韻 》:“譬 ,《說文》‘諭也 ’,或作‘辟 ’?!痹臄嗑渥鳌胺虮儇傊豢墒共],牛之不可使捕鼠?!薄半u”字或是衍文。
26.鋸齒不能咀嚼,箕口不能別味,榼耳不能理音樂,屩鼻不能達芬芳。畫月不能摴望舒之景,床足不能有尋常之步。(《立言篇九下》) “畫月”當作“釜目”?!爱嬙虏荒軗雇嬷啊?《抱樸子·外篇》卷三《博喻》作“釜目不能攄望舒之景 ”,“釜目 ”正與“鋸齒 ”、“箕口 ”、“榼耳 ”、“屩鼻”、“床足”對。摴:舒展,散發。望舒:指月亮。意謂釜上之目是不能欣賞月亮的。
27.若然,魏勰之善畫,綏明之善棊,皆可凌物者也。(《立言篇九下》) “魏協”當作“衛協”。協,西晉人。以善畫稱,當世有畫圣之名。謝赫《古畫品録》稱評曰“六法之中,迨為兼善。雖不該備形妙,頗得壯氣,凌跨羣雄,曠代絕筆?!敝弥T第一品。生平事跡詳《古畫品錄》、《歷代名畫記》卷五。
28.《上〈忠臣傳 〉表 》曰:“資父事君 ,實曰嚴敬。求忠出孝,義兼臣子。是以冬溫夏凊,盡事君之節;進思將美,懷出奉之義?!?《著書篇一○》)“盡事君之節”,當從《四庫》本作“盡事親之節”?!岸瑴叵膬酢蹦巳俗又Y,正是事親之節。冬溫夏凊:冬天感到溫暖,夏天感到清涼。形容子女孝敬父母極盡其禮。《禮記·曲禮上》:“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p>
29.《〈丹陽尹傳〉序》曰:“孫寶行嚴霜之誅,袁宏留冬日之愛?!?《著書篇一○》) “袁宏”當為“袁安”之誤,“冬日”為“夏日”之訛。袁宏字彥伯,小字虎,東晉陳郡陽夏人。永和初為謝尚安西參軍,累遷桓溫大司馬記室,入為吏部郎,除東陽太守。撰《后漢紀》,另有《竹林名士傳》、《三國名臣頌》等?!稌x書》卷九二《文苑傳》有傳。袁安字邵公,東漢汝南汝陽人。明帝時拜楚郡太守,征為河南尹。章帝建初中,遷太仆,代第五倫為司空。章和初,代桓虞為司徒?!逗鬂h書》卷四五有傳。《后漢書·袁安傳》載:“安少傳良學。為人嚴重有威,見敬于州里。初為縣功曹,奉檄詣從事,從事因安致書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郵驛,私請則非功曹所持?!o不肯受,從事懼然而止。后舉孝廉,除陰平長、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愛之?!薄蹲髠鳌肺墓吣?“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晉。趙宣子使因賈季問酆舒,且讓之。酆舒問于賈季曰:‘趙衰、趙盾孰賢 ?’對曰:‘趙衰 ,冬日之日也。趙盾,夏日之日也?!蓬A注:‘冬日可愛,夏日可畏?!笠浴岸瑦邸北扔魅蕫鄞然?“夏日”比喻態度嚴厲。
30.樹下有兩鬼,對樹持葦索,取不祥之鬼食之。今人正旦作兩桃人,以索中置雄雞,法乎此也。(《志怪篇十二》) “以索中置雄雞”不可解?!半u”下當脫“毛”字。《太平御覽》卷二九引《玄中記》曰:“今人正朝作兩桃人立門旁,以雄雞毛置索中,蓋遺象也?!?/p>
31.神洲之上有不死草,似菰苗,人已死,此草覆之即活。(《志怪篇一二》) “神州”當作“祖洲”。不死草生于祖洲。祖州,古代傳說中的十洲之一。《海內十洲記·祖洲》:“祖洲近在東海之中,地方五百里,去西岸七萬里。上有不死之草,草形如菰苗,長三四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當時活也,服之令人長生。”
32.北澤之精,生于蟲者,一頭兩身,狀若蛇,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魚鱉,此并涸水之精也。(《志怪篇一二》) “北 ”當作“涸 ”?!跋x ”,當作“蟡”。“蟲者”當作“蟡蟡者”,脫一“蟡”字。蟡:傳說之水中動物,涸川之精?!豆茏印肪硪凰摹端亍?“涸川之精者生于蟡。蟡者,一頭而兩身,其形若虵,其長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魚鱉,此涸川水之精也。”
33.奇肱國民能為飛車,從風遠行,至于亶州,傷破其車,不以示民。十年西風至,復使給車遣歸。 (《志怪篇一二 》) “亶州 ”,《博物志 》、《述異記》、《藝文類聚 》引《括地圖 》、《紺珠集 》卷一引《金樓子》、《說郛》卷二三上引《金樓子》并作“豫州”。作“豫州”是。《山海經》卷七《海外西經》:“竒肱之國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陰有陽,乘文馬?!睍x郭璞注:“有鳥焉,兩頭,赤黃色,在其旁。其人善為機巧,以取百禽,能作飛車,從風遠行。湯時得之于豫州界中,即壞之,不以示人。后十年,西風至,復作遣之?!眮嵵菽撕M庀蓫u。《史記·秦始皇本紀》“于是遣徐巿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仙人”張守節《正義》引《括地志》:“亶洲在東海中,秦始皇使徐福將童男女入海求仙人,止住此洲,共數萬家,至今洲上人有至會稽市易者。吳人《外國圖》云:‘亶洲去瑯琊萬里?!?/p>
34.羅含之雞能言,西周之犬解語。(《志怪篇一二》) 羅含,東晉時人。今本《晉書》卷九二《文苑傳·羅含》無“雞能言”之事。據《太平御覽》卷九一八引《幽明錄》載晉兗州刺史沛國宋處宗嘗買得一長鳴雞,作人語。然與羅含無涉。同卷引王子年《拾遺記》曰:“含涂國,去王都七萬里。人善服鳥獸雞犬,皆使能言?!薄傲_含”疑為“含涂”之誤?!昂俊睘閲?正與下文“西周”相對。
35.樂安胡氏枯骨吟嘯;遼水浮棺,有人言語。鬼來求助,張林使鬼而致富。(《志怪篇一二》)知不足齋本、《四庫》本、《叢書集成》本、《百子全書》本、龍溪精舍??尽笆稀毕掠行∽肿?“案別卷引作‘市’”。據《太平御覽》卷四八六引《幽明錄》曰:“樂安縣故市經荒亂,人民餓死,枯體填地。每至天陰將雨,輒聞吟嘯呻嘆,聲聒于耳?!薄皹钒埠稀碑斪鳌皹钒补适小?“胡”涉形而誤;“氏”涉音而誤。故市即舊集市。又按:張林,當作“張君林”,脫“君”字。《太平御覽》卷七五七引《錄異傳》曰:“隆安中,吳縣張君林,忽有鬼來,助其驅使。林家甑破,無何用,鬼乃撞盆底穿以充甑。”《太平廣記》卷三二二引《甄異錄》亦作“張君林”。
36.黿頭戴銀釵,豬脾帶金鈴。(《志怪篇一二 》) “脾 ”,《叢書集成 》本、《百子全書 》本、龍溪精舍校刊本作“胛”。吳騫校:“‘脾’當作‘胛 ’?!卑?脾 ,大腿。胛 ,肩胛?!捌?”和“胛 ”均非戴金鈴的部位。《搜神記》卷一八、《太平御覽》卷九○三引祖臺之《志怪》,作“臂”?!端焉裼洝肪硪话?“晉有一士人,姓王,家在吳郡,還至曲阿。日暮引船上當大埭,見棣上有一女子,年十七八,便呼之留宿。至曉解金鈴系其臂,使人隨至家,都無女人,因逼豬欄中,見母豬臂有金鈴?!弊鳌氨?”是。
37.持歸姜之橘,還輒遇蛇。(《志怪篇一二 》) “姜 ”乃“美 ”之形訛 ,?!懂愒?》卷二:“南康歸美山石城內有甘橘、橙柚,就食其實,任意取足,脫持歸者便遇大蛇,或顛仆失徑。家人啖之,輒病。”
38.夫差之女死,以玉壺送葬;韓重之女亡,以金罌贈別。(《志怪篇一二》) “韓重”涉上文典故而誤,當作“崔氏”?!短接[》卷七六一引《搜神記》曰:“吳王夫差女紫玉,悅童子韓重,結氣死。形見,將重入冢,取昆侖玉壺與之?!苯癖尽端焉裼洝窡o“以玉壺送葬”之事?!短接[》卷七五八引《幽明録》曰:“清河崔茂伯女結婚裴氏,克期未至,女暮天提一金罌,受二升許,徑到裴床前立,以罌贈裴。”此即“以金罌贈別”之典。
39.世人相與呼父為鳳毛。(《雜記篇一三上》) “呼父為鳳毛”不通,“父”前當脫“類”字。鳳毛,比喻人子孫有才似其父輩者。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容止》:“王敬倫風姿似父,作侍中,加授桓公公服,從大門入?;腹?曰:‘大奴固自有鳳毛。’”余嘉錫箋疏:“南朝人通稱人子才似其父者為鳳毛。”
40.超宗字幾卿,中拜率更令。(《雜記篇一三上》) “字”是“子”之音誤?!读簳肪砦濉稹段膶W傳·謝幾卿》:“謝幾卿,陳郡陽夏人。曾祖靈運,宋臨川內史;父超宗,齊黃門郎;并有重名于前代?!?/p>
41.劉撝少有豪氣,家產富厚,自奉養,伎妾藝貌,當時絕倫。(《雜記篇一三上》) “劉撝”當作“到撝”?!赌淆R書》卷三七《到撝傳》:“到撝,字茂謙,彭城武原人也?!瓝仲Y籍豪富,厚自奉養,宅宇山池京師第一,妓妾姿藝,皆窮上品。才調流贍,善納交游,庖廚豐腆,多致賓客?!?/p>
42.諸葛、司馬二相,誠一國之宗師,霸王之賢佐也??酌髌鸢褪裰?蹈一州之土,省任刑法,整齊軍伍,步卒數萬,長驅祁山,慨然有河洛飲馬之志。仲達據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眾,據牢城,擁精銳,無擒敵之意。若此人不已,則雍梁敗矣。方知司馬,理大優乎!(《雜記篇一三下》)“雍梁 ”當作“雍涼 ”;“方知 ”當作“方之 ”?!短接[》卷四四五引《蜀志》大鴻臚張征《黙記·諸葛亮與司馬宣王》:“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士土,方之大國,其戰士之民,蓋有九分之一也,提歩卒數萬,長驅祁山,慨然有飲馬河雒之志。達據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眾,據牢城,擁精銳,無擒敵之意,務自保而已,使彼孔明自來自去。若此而人不亡,則涼、雍不解甲,中國不解鞍,勝負之策,亦已決矣。方之司馬,不亦優乎?”
43.宋丘之鼎以烹雞,多瀋則淡,少瀋則焦。(《雜記篇一三下》) “宋”當作“市”。《呂氏春秋·應言》:“白圭謂魏王曰:‘市丘之鼎以烹雞,多洎之則淡而不可食,少洎之則焦而不熟?!备哒T注 :“市丘 ,魏邑。”。
44.魏文帝曰:“余于彈棊略盡其妙,能用手巾角拂。有儒生能以低巾角而拂之。合鄉侯、東方安世、張公子并皆一時佳手。”余經蒙儲皇賚彈棊具、駁犀子、彭城錦石局、銀鏤香白檀床,余遂歸于不解,未曾一中。(《自序篇一四》) “有儒生能以低巾角而拂之”應作“有儒生能低頭以巾角而拂之”。《世說新語·巧藝》:“彈棋始于魏宮內用妝奩戲。文帝于此戱特妙,用手巾角拂之,無不中。有客自云能,帝使為之,客箸葛巾角,低頭拂棊,妙踰于帝?!薄度龂尽肪矶段簳范⒁恫┪镏尽吩?“帝善彈棋,能用手巾角。時有一書生,又能低頭以所冠著葛巾角撇棊?!庇职?“合鄉侯”前脫“馬”字。《后漢書》卷二四《馬援傳》:“永初七年,鄧太后詔諸馬子孫還京師,隨四時見會如故事,復紹封光子朗為合鄉侯?!惫鉃闁|漢名將馬援之子,此馬合鄉侯當指朗或朗之子孫。“安世”,《世說新語·巧藝》梁劉孝標注引《典論·自敘》作“世安”。
注釋:
①《四庫全書總目·金樓子》。
②現存二稿本,藏中國國家圖書館。
③許德平:《金樓子校注》,臺灣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研究論文第一○三種。
④鐘仕倫有“庫本《金樓子》疑誤舉例”,載其《〈金樓子 〉研究》中華書局二○○四年版。劉洪波:《〈金樓子·興王篇 〉校記》,《古籍整理研究學刊 》2008年第 2期。
K207
A
1003-8078(2011)02-034-06
2011-02-18
10.3969/j.issn.1003-8078.2011.02.11
陳志平 (1976-),男,湖北黃岡人,黃岡師范學院文學院副教授,現為華東師范大學博士后;熊清元 (1948-),男,湖北紅安人,黃岡師范學院文學院教授。
責任編輯 高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