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彬
(韓山師院中文系,廣東潮州 521041)
陪房稱謂考略
孔令彬
(韓山師院中文系,廣東潮州 521041)
中國古代婚俗中以奴婢作為陪嫁品的現象由來已久,一般認為先秦“媵妾婚”制即是這種習俗的源頭。本文旨在對這種陪房習俗的稱謂做詳細的爬梳,以期能為以后的深入研究做些準備。
婚俗;媵妾婚;陪房
所謂陪房,《漢語大詞典》的解釋是“隨嫁的婢仆”。中國古代婚俗中以奴婢作為陪嫁品的現象其實由來已久,一般認為先秦的“媵妾婚”制即是這種習俗的源頭。“諸侯嫁女必有媵,而為之媵者,有侄娣,有‘從者’,有‘媵臣’,皆奉承嫡妻,共事一夫,故又曰:‘媵,承也,承事嫡也。’(《釋名》)惟侄娣乃‘骨肉之親,與‘從者’‘媵臣’雖同為媵,而實有親疏良賤尊卑之別。”[1]雖然以姪、娣媵嫁為主要內容的“媵妾婚”制早在戰國時期即已衰微,但耽于享樂的貴族階層卻將奴婢從嫁的習俗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即使是從秦漢算起,這種婚姻中的陪房現象也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在這兩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不說中國的婚姻禮制繁簡變化不斷,即就社會觀念習俗也歷經了許多的改變,而其中作為婚姻配角的陪房習俗,自然也經歷了不同的發展階段。遺憾的是對于這一存在了數千年的民俗現象,學界歷來既缺乏必要的關注,甚至也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概念來指稱,更遑論說去研究它。緣此,本文擬做一下這方面的梳理工作,即把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關于“隨嫁婢仆”的稱謂加以系統地考察和關照,從而得出較為科學與合理的結論。自然,在中國古代浩如煙海的歷史文獻、文人筆記、方志史料、俗文學作品中,人們并不難找到它的蛛絲馬跡。只是囿于材料既分散,又有書面語、口語、方言的區別,兼之時代、地域、民族等的差異,篳路藍縷,其中的難度可以想見。但這樣的爬梳與考證既是必須的,也是我們研究這一課題的前提,至于這些名目繁多的稱謂所具有的社會學、民俗學和文化學等價值,反而倒在其次了。
需要說明的是,下面考索出來的稱謂序列并不以其出現時間的先后或重要性為順序,而所引書證也并非一定是該詞條的首引書證,語義明確,沒有歧義是主要的考量。復次,由于下述各個稱謂均指向“隨嫁婢仆”這一核心內涵,因此,我們便不再對各個詞條進行具體釋義,但鑒于不同婚姻其隨嫁婢仆各有身份、年齡、性別等方面的差異,特此提醒讀者斟酌鑒別。最后,各詞條引用書證多寡,或一或二,筆者亦無特別安排之處。
(1)媵
《寒花葬志》:“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虛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2]
(2)媵婢
《周主忠妾》:“主父至,其妻曰:‘吾為子勞,封酒相待。’使媵婢取酒而進之。”[3]
《唐故河陰留后元君墓志銘》:“我先太君白府君貨女奴以足食,君泣曰:‘太夫人專門戶,不宜乏使令。’取新婦氏媵婢以給貨。”[4]
(3)媵臣
《史記·秦本紀》:“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請以五羖羊皮贖之。”[5]
《遼史·地理志》:“徽州,景宗女秦晉大長公主所建,媵臣萬戶。”[6]448
《元史》本紀第三十三:“丙子,皇后媵臣張住童等七人授集賢侍講學士等官。”[7]
(4)媵嫁
《燈月緣》第三回:“是家姐的媵嫁秋蓮,為因姊以燒香,便路探我,先著秋蓮來報。不識少頃到時,郎的意思,還是要見不要見。”[8]
(5)媵妾
《鮑君大王》:“明州人家女既嫁歸寧,媵妾幽蘭從群婢往后園挑菜,忽悶眩仆地,言語無倫,如有憑附,扶至房半日方醒。”[9]
(6)媵僮
《急就篇》:“妻婦聘嫁赍媵僮,奴婢私隸枕床杠”。[10]
(7)媵女
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卷十一:“周舍章有婢曰蘭香,王夫人媵女也。薄有姿調,舍章昵之。遂謹其身。總內外之勞,周旋妯黨。先諸作務,垂三十余年。”[11]
(8)媵仆
唐順之《與安子介書》:“素辱知愛,敢以家之所常用者為獻而侑之以辭。不然,亦愿兄受之而以畀之媵仆之用可也。”[12]
《壽何母薛太安人八十序》:“余又聞太安人之始于歸也,盡輟奩俱媵仆以嫁小姑。”[13]
(9)媵從
《于少保萃忠全傳》第十五傳:“也先復進美女六人。主上又曰:‘待朕歸國取令妹時,即將此六女為媵從,庶不褻了太師令妹。”[14]
(10)媵侍
《宋朝事實類苑》卷第十:“一日,文節歸第,二婢拜于庭,文節詢其所自,國封具以告,從容指旁侍二姬,謂夫人曰:‘此二姬,乃夫人昔之媵侍也。今出之,亦無所歸,固當終身于此耳。’”[15]
(11)媵戶
《遼史》卷三十九:“成州,興府軍,節度。晉國長公主以媵戶置,軍曰長慶,隸上京。復改軍名。”[6]486
“清代,隨郡主、格格等皇室宗女嫁來的人戶稱‘媵戶’,其中有種田的莊戶,也有執役的太監等等”[16]。
(12)媵臣戶
《遼史》卷三十八:“懿州,寧昌軍,節度。太平三年越國公主以媵臣戶置。初曰慶懿軍,更曰廣順軍,隸上京。”[6]474
(13)媵奴
《鎮雄軍民府圖說》:“于是水西乘機勾引隴壽之黨沙保為亂。沙保者,故水西媵奴也,與壽部下阿得、獅子吼等破府城,逐洸,劫其印,川、貴會奏,動三省官兵剿之。”①轉引自胡慶鈞著《漢村與苗鄉:從20世紀前期滇東漢村與川南苗鄉看傳統中國》,天津古籍出版社2006年出版,第301頁。
(14)媵姬
《明封宜人胡母宋氏墓志銘》:“初,伯安守儀制司主事,封其配安人。上即為。則以儀制司郎中加封宜人,象服具矣。元瑞納舒氏婦,媵姬首舉孫維陽。”[17]
“古代奴隸制社會時期,君主可汗、諾顏貴族們在自己的女兒出嫁時,把家中的幾個女奴作為女兒的陪嫁一起送過門去,這種隨嫁過門的奴婢叫作‘媵姬’”[18]。
(15)媵人
宋濂《蔣貞婦傳》:“言訖,勝寶負驢兒出,媵人挾馬兒繼之,貞婦又繼之。”[19]
(16)媵御
《九云記》第二十三回:“天子又道:‘御妹常愛恤一宮女,不欲離舍,亦有才貌,御妹下嫁之時,以媵御同時侍御,卿其知之。’”[20]
(17)從媵
《祝子志怪錄》卷五:“吳城虹橋下有潘氏女嫁樂橋李生,一從媵頗姝麗,而潘性極妒悍,心甚疑有他,且又難事,小不如意輒痛為鞭答,酷虐萬狀。”[21]
(18)媵婦
朱維魚《河汾旅話》卷三:“夫素與一寺僧善,僧亦義憤。寺中有復壁,本備僰裔亂者,謀置飲食于內,度可居歲月,乘間竊女與媵婦匿焉。”[22]
(19)陪床
《金瓶梅》第九回,“先頭陳家娘子陪床的,名喚孫雪娥,約二十年紀,生的五短身材,有姿色。”[23]145
(20)陪床使女
《金瓶梅》九十七回:“春梅先問薛嫂兒:‘他家那里有陪床使女沒有?’薛嫂兒道:‘床帳妝奩,描金箱廚都有,只沒有使女陪床。’”[23]1532
(21)陪送
《南村輟耕錄》卷十七《奴婢》條:“又有曰陪送者,則摽撥隨女出嫁者是也。”[24]
(22)從嫁
《袁洪兒夸郎》:“婢子曰:‘某為王家二十七娘子從嫁,本名翡翠。’”[25]
(23)從嫁婢
“(天順四年六月庚戌)彭城伯張瑾初收其妻朱氏從嫁婢為妾,婢死,自稱次妻,上章乞祭祀,禮部以無例格之”[26]。
(24)從嫁使女
《金瓶梅》九十一回:“沒有大娘子二年光景,房內止有一個從嫁使女答應,又不出才兒。”[23]1439
(25)從嫁女使
《夢梁錄》卷二十:“以至親壓鋪房,備禮前來暖房。又以親信婦人,與從嫁女使,看守房中,不令外人入房,須待新人,方敢縱步往來。”[27]
(26)從嫁仆
《云間讞略》卷八:“奴仆王逾、王送因何氏適王門,為從嫁仆,何氏夫死子夭,頗鐘愛從仆,故二仆俱優裕室家,若素封也。且遺囑謂身死即令出姓。”①轉引自萬明主編《晚明社會變遷——問題與研究》,商務印書館2004年出版,第396頁。
(27)從嫁戶
《契丹國志》卷八:“承天太后以楚國公主嫁其弟蕭姑從撤,為筑城以居之,曰睦州,號長慶軍。徙戶一萬實之,曰從嫁戶。”[28]
(28)從婢
《三國志》卷一裴松之注引《傅子》曰:“太祖愍嫁娶之奢僭,公女適人,皆以皂帳,從婢不過十人。”[29]
《太平廣記》二百四十二卷:“眖率略人也,乃造逢年曰:‘兵曹李札,甚名家也。札妹甚美,聞于蜀城。曾適元氏,其夫尋卒。資裝亦厚,從婢且二十人。兄能娶之乎?’”[30]
(29)贈嫁
《西游補》第七回:“初聽鼓舞,四個贈嫁在窗外走動,但有腳聲,無口聲。行者便叫:‘萍香,吾要起身。’一個贈嫁在窗外應道:‘叫來。’”[31]
(30)贈嫁婢
無名氏《驚人奇案》第九回:“恰巧一日,阿嫂的贈嫁婢素馨興匆匆送來一盤罐頭鮮荔枝和一盤制橄欖,由小丫頭領至亭內”[32]
(31)贈嫁奴
《野叟曝言》六十四回:“素文道:‘二姑娘原該有一房贈嫁奴,這里人多,大姑娘要人,到莊上去叫幾房來就是,況這賽奴口音與丫鬃們俱不甚通,奴也用他不慣,還望太夫人收受。’水夫人見說是贈嫁素娥,便不好十分推拒,鸞吹又苦苦求告,只得收下。”[33]
(32)贈嫁婦
《珠里小志》卷三:“醴女謂之待嫁子,妝奩或豐或儉,總謂之行嫁,使女謂之贈嫁婦。”[34]
(33)隨房的、隨房丫環
“舊時富家女子的隨嫁丫頭”[35]。
(34)伴從嫁
“等于從嫁,舊時作為陪嫁的丫頭”,“從嫁辦:舊時指出嫁時有隨嫁的丫頭的出嫁形式”。[36]
(35)侍轎丫頭
“有的財主,還嫁‘嫁奩田’若干畝,有的還有陪嫁使女,稱為侍轎丫頭”[37]。
(36)轎腳妹
民國《順德縣志》:“從嫁老婦曰大妗,從嫁小環曰轎腳妹,梳傭曰近身。”[38]
(37)轎前婢
“甕點兒是我外婆家女仆的女兒。我媽媽嫁過來時帶過來一個轎前婢,不久受一個賣貨郎的誘拐半夜逃跑了,所以又找來一個丫環替她”[39]。
(38)隨房
《蝴蝶緣》第十四回:“柔玉小姐忍不住笑道:‘這真是故人相會,分外親熱,相公從此不要稱姐了,他于今已做隨房,只要相公另眼相看就夠了。’”[40]
《醒世姻緣傳》七十四回:“(素姐)一骨碌爬起床來,叫玉蘭舀水洗臉,梳完頭,也沒吃飯,領著小玉蘭回家。巧姐的隨房小銅雀進去說道:‘俺大妗子家去了!’”[41]
(39)陪嫁妹
“衣服,金銀首邯、蚊帳、被褥和應用器具,還有送婢女的,叫陪嫁妹”[42]。
(40)陪婢仔
“隨嫁丫頭,閩語,福建順昌”[43]。
(41)裝(妝)嫁妹
“跟新娘一起到男家的,除了一個被稱為‘送轎’的年紀最小的弟弟外,富裕人家一般還有一個或一個以上叫做‘裝嫁妹’的婢女陪嫁。另外要請些女仆為新娘服務”[44]。
(42)隨娘婢女
王永豪 《“二人”和“赤腳”》:“潮人富戶嫁女也每有將家中隨伴‘小姐’之隨身婢或購來幼婢作隨嫁婢之例,稱為‘隨娘婢女’。”[45]
(43)送嫁妹
當然富貴之家嫁女,必有“送嫁妹”一、二人,坐青衣轎隨,行于花轎之后,這是娘家賠送的婢女,以后就留在男家幫新娘操持家務,就像古時候的妾媵。[46]
(44)茶婆、茶牙
“媵嫁老婦曰茶婆,婢曰茶牙”[47]。
(45)隨嫁
“媵曰隨嫁,謂嫁其姑娘之嫁也”[48]。
《鳳雙飛》四十九回:“講到林家諸婢女,出身原是女優伶。夫人自選為隨嫁,又在班中取四名。伺候閨房常貼體,嬌鶯性格最聰明。”[49]
(46)隨嫁嫻
“舊指結婚時隨新娘過門的婢女,日后供新娘新郎等差使。舊時有的‘隨嫁嫻’被收為妾,叫做‘姐仔’”[50]。
(47)隨嫁姆
“所謂‘隨嫁姆’(陪嫁傭人),是40~50歲的老太大,隨新娘陪嫁到男家,負責為新娘梳頭和作雜事,也就是替新娘作一切家務的女傭人。她的身份和‘隨嫁女’相同,也是用錢買下的”[51]。
(48)隨嫁婢
《楊園先生全集》卷三十八:“故家少年某再娶,隨嫁婢黑而矮,某與私溺焉,將以為妾。妻歸寧,從父母計嫁之。”[52]
(49)跟房
“舊時隨嫁的婢女。孫犁 《白洋淀紀事·村歌下篇》:‘你們娶聘,騎馬坐轎,綾羅綢緞,跟房跟班,你們享過福’”[53]。
(50)伴房
“陪嫁,陪新娘到男方家照顧新娘的婦人”[54]。
民國《杭州府志》:“至于壓奩,則僅請媒氏看守房中,亦有從嫁女使或傭仆婦,名曰‘伴房’。”[55]
(51)伴嫁丫頭
《蜃樓志》十四回:“此時素馨已早回來,帶著自己的兩個伴嫁丫頭,居于藏春塢內。姐妹們相見,素馨自然泣訴苦情。”[56]
(52)陪房
元無名氏《爭報恩》楔子:“這廝是俺帶過來的陪房,喚做丁都管。”[57]
《紅樓夢》第六回:“劉老老陪笑道:‘我找太太的陪房周大爺的。煩那位大爺替我請他出來。’”[58]97
(53)陪房婢
《再生緣》第三卷:“那丫環倒身跪下叫姑娘,麗君未識陪房婢,韓氏夫人道細詳。韓氏夫人忙向麗君說道:‘我為榮蘭服侍辛勤,又買一個女子,取名秀蕙,一同陪嫁你去。’”[59]
(54)陪房丫頭
《紅樓夢》八十回:“不爭氣的孽障,狗也比你體面些!誰知你三不知的,把陪房丫頭也摸索上了,叫老婆說霸占了丫頭,什么臉出去見人?也不知誰使的法子,也不問清就打人。”[58]1155
(55)陪奉
溥杰《醇親王府的生活》:“但是我的母親因為在娘家自幼嬌生慣養,吃不慣我家的飯菜,起初只是在公費的每餐之外,偷偷摸摸地叫自己身旁的‘陪奉’(隨嫁而來的女仆)做一些可口的東西吃。”[60]
(56)陪嫁(賠嫁)
《醒世恒言》第一卷:“做官府家的陪嫁,勝似在我家十倍,我有什么不舍得。只是不要虧了我的原價便好。”[61]
《孽海花》十四回:“這日正在預備的夫人房戶內,親手拿了雞毛帚,細細拂拭灰塵。忽然聽見院子里夫人陪嫁喬媽的聲音,就走進房,給老爺請安道喜道:‘太太帶著兩位少爺兩位小姐都到了,現在傅宅。’”[62]
(57)陪嫁丫環
《十五貫》第九出:“有甚么不明不白?老實對你說:早晨出門,撞見了張媽媽,說起大街上華學士的小姐出嫁,要討個陪嫁丫環。我如今手頭欠缺,叫做個‘脫貨求財’的法兒。”[63]
(58)陪嫁婢
《玉官》:“尤其是有女兒的中等家庭,買了一個小丫頭,將來大了可以用來做小姐的陪嫁婢。”[64]
(59)陪嫁丫頭
《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一百零三回:“卻和元二爺娶了親。親家那邊是很體面的,一副妝奩,十分豐厚,還有兩個陪嫁丫頭,大的十五歲,小的才十二歲。”[65]
(60)陪嫁使女
《醒風流》十二回:“石秀甫道:‘呀?莫非陪嫁使女有些姿色,尊相或者得隴望蜀,就要一網打盡,未免口角爭氣么?’”[66]
(61)隨嫁丫頭
《笑林廣記》:“第三夜隨嫁丫頭又大哭。母曰:‘更奇怪。’喜娘曰:‘我曾問來,他說這樣一個好姑娘,口口聲聲只叫要死。’”[67]
(62)莊丁
“土爾扈特各部中汗、親王、郡王的女兒(格格)陪嫁來的人戶和侍男侍女叫莊丁,地位和隨丁差不多,是專給貴族和格格服役的。侍女的地位與家仆相等,有的陪嫁終身,甚至他們所生的子女,世代為莊丁。就連蒙旗的會盟,也不得隨意將他們編換為隨丁、箭丁或廟丁”[68]。
(63)引者、尹吉、媵哲
“引者:亦稱‘媵哲’、‘尹吉’。復數為‘引者思’。蒙古語音譯,意為‘從嫁’。古代蒙古族婚姻風俗。元末陶宗儀《南材輟耕錄》卷十七:‘(奴婢)又有曰陪送者,則撩撥隨女出嫁者是也。’貴族首領在女兒出嫁時,給以一定數目的侍役,隨同出嫁,有時多至一、二百人。起源頗早,據《元朝秘史》載,成吉恩汗十世祖孛端察兒時(約10世紀前半葉)已有此稱。清代成為定制,親王之女以下,從嫁者各有等差。引者地位低下,為主人占有,可隨時被納為妾,或贈他人。新娘對其有支配權,改嫁時,可隨之至新夫家”[69]。
(64)送嬤嬤
紹興俗語:“送嬤嬤嫁囡看大樣。”(大戶人家陪嫁的女傭嫁女學主人家的鋪排。)[70]
(65)隨奩婢
《少年鐘敬文》:“敬文與六叔正談得投機,門外來了四叔婆的隨奩婢——春梅,春梅轉達了主母要請阿宗過去談話等事項。”[71]
(66)隨奩妹
“尤其富裕人家嫁女,講求妝奩豐厚,以求體面。古時有‘三盞’、‘香案大臺’、‘一副臺椅’、‘半副臺椅’等名目,有‘隨奩妹’(隨嫁女),有的還有隨奩田。”[72]304
(67)隨嫁妹
“有些權貴之家給一名侍俾作新娘隨嫁妹的,有隨嫁妹的,也要為隨嫁妹置備床上用品及其它衣物”[72]46。
(68)隨車
“富家還有田租隨嫁,叫‘撥奩租’,婢女隨嫁叫‘隨車’”[72]349。
(69)從嫁妹
“迎親隊伍返程時女家若有‘從嫁妹’(亦稱‘陪嫁女’或‘婢女’),則安排她坐小轎,由兩人合抬,跟隨花轎后面。新娘的伴娘也排坐小轎同行”[72]394。
(70)色榮克
“有奴隸有勢力的人家,在姑娘出嫁時陪送女婢當丫環,叫做‘色榮克’”[73]。
(71)妝奩婢
“現在奴婢的來源,大多是由購買得來,有時由贈送或從嫁(妝奩婢)而得來”[74]。
(72)奩婢
“女家妝奩厚薄,亦視貧富而定。富者除衣飾家具之外,另有奩田、奩銀、奩婢、奩牛等;貧者只有衣服家具數件”[75]。
(73)伴娘
道光《名山縣志》:“送者伴女不歸,謂之‘伴娘’”[76]。
(74)燕支
“順治五年(1648) 二月,皇太極封其第五女淑慧為和碩公主,嫁巴林輔國公色布騰。并陪嫁‘燕支’(陪房)300戶”[77]。
(75)跟房屋子的
“所謂‘分盤子’,是新娘子把陪送來的各式點心(也叫干糧),四樣一份,分盛在四個細磁盤子里,作為禮物,由‘跟房屋子的’(隨同陪嫁的女傭)用紅漆托盤捧著,一家家的分贈給長輩、親友或鄰居,以示孝敬尊長,和睦鄰里”[78]。
(76)隨奩使女
“這阿厚乃是元配隨奩使女,有幾分姿色,性格也好,頗亦能事,再思原是偷摸上的,便收來作妾,照管家計,合家上下都稱為二娘”[79]。
(77)房里出身
《金瓶梅詞話》第九回:“第四個孫雪娥,乃房里出身,五短身材,輕盈體態,能造五鮮湯水,善舞翠盤之妙”[23]146。
(78)yahsongs
“(yahsongs):舊時陪嫁女”[80]。
(79)萌柱
“‘萌’是母親之意,‘柱’是帶來之意,即黑彝女子從娘家所帶來的陪嫁丫頭”[81]。
(80)隨伯勒昆
“據達爾濟說:在阿拉善旗,陪嫁人叫作‘隨伯勒昆’,是女跟隨人之意”[82]。
(81)從車
“(孟)昶之母后,即后唐積慶公主之從車也,嘗在并州,累從征伐,備歷艱難,由是頗務慈儉,常戒昶以固福壽為懷”[83]。
(82)老婢、老仆
“仆曰儂仔,奴仆仔之子曰家生子。自稱亦曰仔。謂隨嫁老婦曰老婢,男曰老仆。婦人飼乳曰乳媽。穩婆曰生依婆”[84]。
(83)遣妾
《王昭君變文》:“侍從寂寞,如同喪孝之家;遣妾攢蚖,狀似敗兵之將。”(項楚師注:遣妾,陪嫁的媵妾。)[85]
(84)遣婢
“劉道真子婦始入門,遣婢虔。劉聊之甚苦,婢固不從,劉乃下地叩頭,婢懼,始從之”[86]。
無疑,上面所臚列的有關中國古代婚俗中“隨嫁婢仆”的稱謂僅是筆者目前能見到的部分,至于說到一網打盡,顯然還欠缺不少功夫,如一些方言土語以及少數民族語中的稱呼,筆者既缺少足夠的調查,也不具備少數民族語言的相關能力,遺漏也就在所難免。好在我們的研究對象主要是以漢民族的婚姻陪房現象為主,兼及其他少數民族的相關習俗,相信這樣的欠缺尚不至于影響到我們最后的結論。
分析歷史上曾經存在過的這幾十種“隨嫁婢仆”的稱謂,給人的印象并不是雜亂無章,而是大多數語義顯豁,與傳統的婚姻禮制緊密相關,并有一定的規律可循。
其一、受了先秦貴族“媵妾婚”的影響。這影響不僅說它是我國后世婚姻陪房習俗的源頭,更具體體現在這十幾個以“媵”為構詞核心所組成的對“隨嫁婢仆”的稱謂中。這些以“媵”為核心構成的稱謂詞被廣泛地引用在正統史書、官方文書、文人筆記等書面語文獻中,時間從先秦以迄于民國,既充分證明了我國婚姻陪房習俗的源遠流長,也說明了這種習俗生命力的強大。其二、跟“隨嫁婢仆”的社會功能有關。早先包括后期的一些“隨嫁婢仆”,不排除有的要從事田間的勞作,但作為女主人的專有婢仆,從事家內勞動則是他們的主要職責,尤其一些婢女更從事的是為女主人貼身服務的私密工作,因此,許多的“隨嫁婢仆”稱謂如伴房、陪房、隨房、跟房、陪床等,就含蓄地暗示了她們的這種工作性質。另外,一些稱謂的命名顯系來自于其在婚禮中充當的某種角色,如轎前婢、轎腳妹、隨車、侍轎丫頭等,就是對“隨嫁婢仆”的形象命名。而從嫁、陪嫁、伴嫁、媵嫁、隨嫁、贈嫁、送嫁妹、陪送、隨奩等稱謂的命名,則直接提示了她們在婚禮中的從屬作用,其實伴、從、隨、贈、送、陪等動詞大都是“媵”的同義詞或近義詞。其三、許多名詞兼有動詞屬性的稱謂,具有很強的組合功能。它們后邊加上名詞如丫環、丫頭、婢女、侍女、婢仆、奴婢、老媽、仆媼等等后綴,則又可以組成許多動賓式的新復合名詞,也是“隨嫁婢仆”稱謂在其通俗化過程中的一種流行構詞方式。最后,作為許多稱謂詞詞綴的丫環、丫頭、婢女、侍女、女使、老媽、仆媼、妹仔等等的普遍使用,則反映的是“隨嫁婢仆”中以女性尤其以少女為主的陪房現象。
當然,通過對歷史上種種“隨嫁婢仆”稱謂的考索、分析與比較,我們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即給這一傳承了兩千多年的婚姻民俗事象,尋找一個大家較為認可的統一稱謂來。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因此,筆者不揣谫陋,認為“陪房”這一稱謂應該是其中最合適的選擇。具體理由有三:一是以“媵”為構詞核心的種種稱謂雖然在我國影響深遠,但由于其較為書面化而不為一般大眾所熟知,另外容易與先秦“媵妾婚”認知相混淆也是不采用它的一個重要原因。其二、從嫁、陪嫁、伴嫁、媵嫁、隨嫁、贈嫁等稱謂雖也都能涵括所有“隨嫁婢仆”,但因它們同時又具有動詞的語法功能,因此也不合適做這一民俗事象的統稱。其三、重要的是“陪房”之稱謂不僅于命名上形象貼切,涵括所有“隨嫁婢仆”,而且伴隨著經典《紅樓夢》等清代文學作品走進千家萬戶,已經具有了相當的知名度。考慮到以上諸種情況,以“陪房”來作為中國古代婚俗中“隨嫁婢仆”的統稱,并把這種婚姻隨嫁習俗統稱為“陪房現象”,應該是可以從學理和傳承等層面上得到大家的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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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es on the Titles for Escort Marriage
KONG Ling-bin
(Department of Chinese,Hanshan Normal University,Chaozhou,Guangdong 521041)
The phenomenon of maid servants as dowry has a long history and the origin of this phenomenon is escort marriage in the pre-Qin days.The titles in this marriage convention is probed into in detail in this paper,making preparations for the profound researchers in the future.
marriage convention;escort bride;escort marriage
K892 < class="emphasis_bold">文獻標識碼:A
A
1007-6883(2011)04-0058-07
2010-10-21
孔令彬(1970-),男,河南開封人,韓山師范學院中文系副教授,博士。
責任編輯 溫優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