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錦強
(淮北師范大學 書法藝術教育研究所,安徽 淮北 235000)
書法高級專門人才培養實踐與思考
郜錦強
(淮北師范大學 書法藝術教育研究所,安徽 淮北 235000)
書法高級專門人才應具有比較充實系統的書法史知識、比較扎實的書法理論基礎、比較嫻熟的技法、比較豐厚的文學、藝術修養。高等學校書法專業的教學活動,要從上述四個方面給學生打下一個從事書法藝術事業的基礎,從而完成合格書法人才培養的任務。
書法高級專門人才;培養;實踐與思考
2007年淮北師范大學成立了安徽省第一個書法藝術教育研究所,并于同年招收第一屆書法碩士研究生;從2009年起,淮北師范大學又獲準招收書法本科生,由此淮北師范大學成為安徽省培養書法高級專門人才的第一所高校。今就書法高級專門人才的培養問題作一梳理與探究。
書法,作為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和載體,經過幾千前的傳承與發展,成為世界藝術之林中一朵璀璨的奇葩,受到各國人民的珍愛。2009年9月30日,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①《中國書法》2010年第1期第35頁。那么,作為弘揚中國書法這一文化瑰寶的傳承者,書法高級專門人才要具有哪些素質和修養,即哪些基本內涵呢?綜合多所高校的培養經驗及我校的教育實踐,我們認為,在業務方面,他們至少要具備四個方面的基礎知識和能力:第一,要有比較充實系統的書法史知識,能夠獨立解釋和分析歷史上的書法現象、書法人物、書法經典的來龍去脈,以作為當前書法發展的借鑒;第二,要有比較扎實的書法理論基礎,能夠獨立進行書史、書法技法、書法思潮、書法教育等方面的研究與評論,有較高的鑒賞與評析水平;第三,有比較嫻熟的技法水平,能夠獨立進行書法創作與書法教學活動;第四,有比較豐厚的文學、藝術修養,并能適當運用于書法藝術創作與欣賞。有了這四個方面的基本素質,他們才有可能在今后的職業生涯中繼續發展,成為名副其實的書法藝術工作者、書法藝術家或書法教育工作者、書法教育家,而不至于成為只會抄寫詩詞曲賦、缺乏綜合文化底蘊的“寫家”。歷史上如許眾多的書法家,無一不是史、論、學、藝集于一身的“文化人”。我們今天培養的書法研究生,盡管還不能與書法史上的名人相比,但一定要按照教育部專業目錄的要求,使他們達到研究生的基本培養目標,成為獨立開展書法藝術活動和書法藝術教學工作,同時又具有基本科研能力的人才。尤其在書法高等教育方興未艾的今天,強調書法高級專門人才的綜合素質培養更為重要,更具有鮮明的時代意義。這樣的人才多了,就可以逐步優化全社會書法隊伍的成分,使我國書法事業的未來,由于整體隊伍素質的提高而發展得更加燦爛輝煌。
在我國漫長的書法史上,名家、大家燦若群星,創造了篆、隸、楷、行、草多種書體,創作了大量優美、生動的傳世書法作品。從漢代趙壹發表《非草書》以來,書法理論也隨著書法創作的繁榮而蓬勃發展。書史、書論互有聯系而又互相促進,共同構成了我國書法藝術史上特有的洋洋大觀。如何在幾千年的發展長河中,理清它們之間的關系,認識它們前后之間的傳承順序,左、右之間的相互借鑒,以及對今天書法藝術事業發展的影響等等,對于一個準備終生從事書法藝術工作的高級專門人才來說,意義十分重要。因此,我們在教學中強調兩點:一是系統知識學習,二是學會科學研究。前者用系統的課堂教學和課后個別閱讀相結合予以保證;后者則以導師的言傳身教,示范指導予以實現。這要靠導師自身的學術水平、科研能力和指導方法共同形成“綜合效應”,同時學生也要刻苦勤奮,與導師配合默契,方可實現教學目標。
筆者曾以探討“行書的起源”這一問題為例,引導書法研究生學習研究方法,廓清書史、書論中的學術問題,從而提高他們的學術水平。關于行書的起源,一般書法家都認為起源于“漢、魏之際”[1],或“東漢末期”[2]。大多是受到唐代書法理論家張懷瓘在《書斷》中說的“行書者,劉德升所作也”的影響。劉德升是東漢末年桓靈時期的潁川人,曾開門授徒,教授行書,他的兩個學生鐘繇、胡昭都是書法大家。但,如果據此就認為行書是從這時起源的,至少有兩點值得商榷:一是說行書為“一人所造”,不符合事物發展規律;二是把已經將“行書”作為教學內容、開門授徒的人作為行書的起點,在時間上滯后。針對這個問題,筆者查閱了大量資料,考查文字拓片,在秦、漢竹簡中發現有行書的雛形和結體特點,據此推斷,行書在秦代就已經萌發了,于是提出了“行書萌于秦,成于漢,規范于魏晉”[3]的論斷。在論述這一論題時,我們運用了兩種方法,一是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指出“行書”不可能是一人所造,“它是人民群眾在社會發展過程中創造的,也是人民群眾在社會實踐的需求下逐步改造的,都是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必然結果。”[3]二是利用實物佐證,秦簡《效律簡》、《秦律十八種簡》等均有行書雛形,則可稱為“萌于秦”;西漢成帝時期的《王杖詔書令冊》中已有現代行書的結體特點,漢宣帝時的《元康四年簡》、元帝時的《永光元年簡》以及新莽時期的《王俊幕府檔案簡》中的文字都顯示出行書書體日益成熟的氣象,東漢時期的《公年傳磚》、《熹平元年陶瓶》上的文字,除有一些漢簡隸意外,與現代意義的行書已沒有什么根本區別,因此可以說行書“成于漢”。而漢末魏初的劉德升開門授徒,教授“行書法”,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被尊為“書圣”,《蘭亭序》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等等,則足以說明行書“規范于魏晉”。“行書”由“萌”而“成”,由“成”而“規范”,跨越幾百年,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而不是“突然出現”在某朝、某代、某年,更不是由一人所造,這才是符合事物發展規律的結論。
書寫技法,對于書法高級專門人才而言,應該視為“看家本領”,是起碼的藝術表現能力與藝術水平的外在標志。因此,在掌握一定的書史、書論基礎知識與理論的同時,必須認真練好書法基本功——書寫技法。
千百年來,一代又一代成果卓著的書法家,進行了長期深入的探索,積累了豐富的書寫經驗,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書寫規范,推動書法藝術一步一步發展到今天這樣璀璨奪目、舉世無雙的地步。因此,在書法技法訓練過程中,我們強調尊重傳統,發揚傳統,讓傳統中美好的東西成為進行技法練習的基礎和內涵。歷史上成名的書法家,無一不是這樣走過來的。如被尊為“書圣”的王羲之,正是由于多年勤學苦練,博取眾家之長,才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而自成一體的;顏真卿如果沒有“以黃土掃墻”、“習學書字”的刻苦練習,沒有書法大家張旭的嚴格指導,也不可能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獨樹一幟,寫出被奉為“天下第二行書”的《祭侄稿》。凡此種種,都是先打好傳統的規范的基礎,才有后來的變法創作,形成自己的風格。因此,要學好書寫技法就必須首先繼承傳統,認真臨寫前人留下的經典法帖,過好“臨摹關”。
在臨摹中,筆者要求學生將“通臨”與“個臨”相結合,走科學臨帖之路。“通臨”,即對選擇的字帖,通篇逐字臨摹,以便從整體上學習該帖的氣韻,結體特點,書寫習慣,如線條走向,欹正取勢等,長期臨習的結果,會在今后的書法創作中自然地得到顯現,從而提高創作品位。“個臨”,即對某名家法帖中某一個或某一些特別具有該名家書法特點的字,進行重點臨摹,以求神似,這樣就會在日后的創作中很熟練地運用,在整篇有其氣象的同時,個別字的結體突顯出該名家的“神韻”來。如米芾《蜀素帖》中的“誦”、“同”、“通”、“用”等,它們右半部帶豎鉤的筆畫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往右取勢而往左傾斜,呈現出爽利、險峻的字勢。這種寫法溯宗于王羲之的《蘭亭序》,又形成了他自己的特色。通過“個臨”,讓學生把這些寫法牢牢記住,訴諸筆端,就會使他們的書寫具有“米字”神韻。在研究生階段,先要達到這個境界,將來走向社會,再逐步綜合各家,形成自己的風格。
與此同時,筆者還指導學生練好“眼力”,在實踐中很有效果。所謂“練眼力”,就是仔細觀察名家是如何把某個字寫好的,它的結體,筆勢、欹側指向,線條的粗、細、濃、淡、枯,以及這個字的整體氣韻等等,都要仔細觀察、揣摩,以至爛熟于心。而后再按照自己觀察的結果書寫,會大大提高臨摹效率。如果不經過認真觀察而盲目“臨池不輟”,不僅效率低,而且會把一些本應去掉的習氣固化,事倍而功半。那么,如何練眼力呢?我指導學生除臨摹時仔細觀察外,就是讀帖。讀帖的過程常常是分析,比較結構、筆畫,總結書寫規律即“悟字”的過程。“悟”,有時能使人茅塞頓開,恍然大悟,產生書法藝術水平提高過程中的“飛躍”現象。此外,還可用手指或干筆“書空”。到了一定熟練的程度,就可丟掉字帖“背臨”。背臨時能夠得心應用,寫出原字帖的風格,達到“形似”,就算初步學會了一種帖。然后再另換他貼,博采眾長。
在上述臨摹階段,學生往往容易將自己的目光局限于一字一畫之中。因此,在臨摹達到一定程度,相當多的字都可以“背臨”出來時,就指導他們進行“脫帖練習”。這時,不要再按字帖上的字一個一個地寫,而要找別的內容,用自己學到的結體、運筆技巧進行書寫。這種練習方法主要是培養學生的整體駕馭能力,即處理章法布局、字體搭配、濃枯對比、欹側向背等方面的能力。這時,要把前階段一個字一個字練習得來的“個體字”,組合成一幅初步的“書法作品”。要完成這一任務,需要大量地“脫帖練習”。在此過程中,既要保持原有字體的氣象,又要有我們時代的氣息;既要有古人書法的骨力,又要有書寫者逐漸形成的藝術化的風格。“脫帖練習”是由臨摹到創作之間必不可少的重要環節。
美,之所以作為一種價值而存在,是因為人類有欣賞美的需求。書法既然是中華民族特有的藝術形式,無疑它應該向人們展示其特有的審美表征,從而體現其健康的、豐富的“藝術美”。
書法“藝術美”的表現形式與繪畫不同,它沒有具體的物象形態可供欣賞,書法作品所具有的只是線條的有規則的組合,統一在一個有機的章法之內,從而形成自己特有的生態表征。我們從四個方面引導研究生學習和把握書法作品的“藝術美”:
一是引導他們在練習和創作時,充分認識和表現書法藝術的“線條美”。古人在評論書法時,曾有一句名言:“唯筆軟,故奇怪生焉。”[4]正因為毛筆“軟”,故寫出來的線條靈活多樣,呈現出其他藝術品所不具備的線條之美。那么,如何在運筆中將線條的運行更加流暢、更加靈動、更加優美,這值得在教學中深入研究訓練。例如經常被大家書寫的“壽”。孔子曰:“仁者壽也。”壽,代表人的生命力的旺盛和綿長,代表健康、靈動和生命氣息。在書寫時就應當把握線條的流動和組合,將“壽”的含義盡可能全面地展現在人們面前。而不能寫得呆滯、僵硬而毫無生氣。那樣,僅僅是一個漢字“壽”,而不是藝術化的書法意義上的“壽”。這就是巧妙地運用毛筆線條帶來的審美效果。
二是引導學生在練習和創作時,充分展示書法藝術的“章法美”。毛筆書法,在章法布局方面具有獨特的視覺效果,是其他書寫工具所無法達到的。如布局的疏密,墨跡的濃淡、枯潤,字體的欹正、大小、粗細,字與字之間的顧盼、牽絲,題款、鈐印等,共同構成書法藝術作品的“章法”。如果處理得當,會出現韻味無窮的“章法之美”。
三是引導學生充分汲取古今書法精品的藝術營養,學習書法藝術本身固有的“生態美”。在我國源遠流長的書法史上,出現了眾多名垂千古的著名書法家和書法精品,其中積淀著豐富的人文精神和精湛的藝術財富。如王羲之和諧、妍美的書風,顏真卿遒勁、剛健的書風,米芾險峻、峭拔的書風,文征明朗潤、剛勁的書風等等。他們的書法藝術,雖然風格各異,卻都呈現出漢字書寫所固有的“生態美”,這種美是與生俱來的,而不是后人“給定”的。[5]教師的任務,就是要引導學生充分挖掘和展示這種漢字書寫所特有的“生態美”來。
四是引導學生在練習和創作時,將激情融入書法作品,展示書法藝術的“情感美”。如同其他任何藝術形式一樣,書法創作也飽含著作者的感情。充滿創作激情的作品,讓人一看就感覺其生動、鮮活、富有靈性,通常使欣賞者產生發自內心的共鳴,即藝術欣賞過程中的“通感”效應。沒有創作激情的作品,常使人感到生硬、呆滯、缺乏靈性,提不起欣賞的興趣。筆者在教學中引導學生首先理解書寫內容,培養書寫情緒,進而謀篇布局,潤墨順筆,待筆酣墨飽、情緒高昂時,一氣呵成,酣暢淋漓。久而久之,形成一種良好的創作習慣,即無激情時不動筆,無準備時不動筆,始終使創作情緒處于昂揚興奮的狀態。
[1]何學森.行書津梁[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1.
[2]王學仲.書法舉要[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06.
[3]郜錦強.行書起源新探 [J].淮北煤炭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4):35.
[4]蔡邕.九勢[M]∥歷代書法論文選:上冊.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79:6.
[5]黃德寬.漢字理論叢稿[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G643.2
A
2095-0683(2011)01-0178-03
2010-10-21
郜錦強(1950-),男,安徽濉溪人,淮北師范大學書法藝術教育研究所教授。
責任編校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