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在大連

王萬濤

（中共大連市委黨史研究室，遼寧 大連 116013）

辛亥革命在大連

王萬濤

（中共大連市委黨史研究室，遼寧 大連 116013）

孫中山領導的辛亥革命，推翻了大清王朝，結束了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專制制度，揭開了中華民族歷史的新篇章。大連地區是這場偉大資產階級革命的重要戰場，武昌起義前后，大連莊復地區的抗捐斗爭、莊復起義、組建關外民軍進行北伐戰斗以及組織二次革命活動等，為推翻帝制，傳播民主共和思想，積極發動反袁斗爭，保護民主革命勝利果實，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辛亥革命；莊復起義；軍政分府；二次革命活動

辛亥革命是中國近代史上的重大事件。由孫中山領導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的反動統治，結束了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君主專制制度，開創了中國社會發展的新紀元。

一、辛亥革命前莊復地區的社會危機及潘永忠領導的抗捐斗爭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在資本主義列強瓜分中國的狂瀾中，中國經歷了甲午戰爭、庚子八國聯軍之役和甲辰日俄戰爭的洗劫，中華民族陷入生死存亡的漩渦之中，孱弱的清政府如同一條風雨漂搖中的破船，處在汲汲可危的境地。在這場國殤中，遼南大地成為列強爭奪的重點目標，人民生靈涂炭，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而清政府及其地方官吏漠視人民的疾苦，不思拒敵之策，卻變本加厲地盤剝和壓榨勞苦民眾，民族矛盾、階級矛盾日益尖銳，人民群眾忍無可忍，以抗租、抗捐為主要內容的反清斗爭風起云涌，大連北部的莊河、復州地區斗爭猶為激烈。破產農民自發地組織起來，結成民間會社，并逐漸演變成農民武裝隊伍，聲勢浩大，令官府膽寒。

清東三省總督兼管三省將軍的奉天巡撫趙爾巽在 《奏剿辦莊河復州一帶潘永忠等聚眾抗捐折》中稱： “奉天南境莊河、復州一帶，民氣素稱強悍。光緒三十三年 （1906年）臣在將軍任內，建設莊河廳治，意在借圖整理，而地方匪徒，仍不免時有聚眾抗官情事，尤以莊河之潘永忠及復州之高丕儒稔惡最著，屢經飭拿未獲。”趙爾巽所稱之 “匪徒”，實際上是莊復地區農民自治會首領及其會眾。

潘永忠 （1842~1911）是莊河大鄭潘店村人，為人正直忠厚，十八歲便被推舉為玉皇廟會首，率眾捕匪緝盜，為民除害。1909年前后，他組織自治會對抗官府的橫征暴斂，成為當地民眾主心骨。1911年7月間，他帶領民眾 “抗納警、學捐”，并與大鄭、明陽、尖山等會實行 “聯莊” （即由若干會社聯合組成的會社）。因處在莊河城西部，被稱為 “西大會”。組織起來的聯莊會聲勢浩大，抗捐搶糧、攻打縣城衙署，抗捐斗爭遍及莊河全縣，轟動東北三省，令清奉天將軍府官吏驚恐萬狀，曾數次派官兵圍剿農民抗捐隊伍。

在抵抗官兵的斗爭中，農民抗捐隊伍迅速壯大， “大股兩三千人，小股亦數十百人”[1]。通過斗爭的礪煉，抗捐斗爭逐漸演變成武裝起義，義軍自制并購置了一批武器，建立指揮系統和各級戰斗組織，戰斗力得到極大提高。潘永忠領導的起義隊伍有槍炮（土炮）450余桿，復州高丕儒領導的隊伍也有槍炮近百桿。1911年9月11日至15日，起義首領潘永忠、孫長興、隋守真等率二千余眾與千余名裝備精良的官軍激戰6晝夜。起義軍雖被鎮壓下去了，69歲的潘永忠也在戰斗中被俘，于莊河街南黃泥坑英勇就義，但卻沉重地打擊了清在遼南的統治，為同盟會傳播革命火種和辛亥革命在遼南地區舉事奠定了群眾基礎，積累了同官兵斗爭的經驗。

二、同盟會及其領導的革命黨在莊復地區的革命活動

同盟會是1905年成立的中國資產階級革命政黨，在國內設立東、西、南、北、中5個支部，東北三省為同盟會北部支部管轄。1906年，同盟會派遣會員秘密潛入東北開展革命活動。1907年春，由宋教仁發起成立了東北地區同盟會第一個支部——遼東支部。同盟會所領導的反清組織被稱作 “革命黨”，其成員被稱作 “革命黨人”。早期革命黨人多數是有較高文化修養和豐富社會閱歷的知識分子。他們先是通過興辦學校和創辦刊物傳播資產階級革命思想，以喚起人民大眾的覺醒。同盟會認識到，盡管清政府已瀕臨覆滅的邊緣，但其國家機器還是比較強大，要推翻清政府的反動統治，必須最大限度地調動民眾的力量。于是革命黨人紛紛深入到中、小城市和農村，聯絡各地的 “會黨”、 “民團”、“聯莊會”，以壯大革命力量，為武裝起義作準備。遼南地區聯莊會雖然建立時間較早，但初建時多由地主豪紳所把持。經過革命黨的廣泛宣傳和發動，人民群眾迅速覺醒，聯莊會由保一方平安的地方莊園式武裝，逐漸過度到倡導共和、反抗封建統治的民主革命武裝力量，確立了更加明確的革命目標，聯莊會的性質由此發生了質的變化，戰斗力得到極大的提高。

顧家嶺人顧人宜兄弟便是在此形勢下，順應革命形勢的需要而崛起的一支組織有序、紀律嚴明的反清武裝力量。顧人宜幼讀私塾，在鄉里屬飽學之士，及長習醫，為民眾免費醫病，深得鄉民擁戴。在甲午戰爭中顧曾參加毅軍 （四川提督統率的清陸軍），因與日軍作戰有功而升為哨官，戰后退伍回鄉。庚子役后，顧人宜出任地方團練團總。他目睹了官匪勾結，人民生活無以為計的慘狀，在革命黨的宣傳鼓動下，認識到發展壯大聯莊武裝組織并盡可能地聯合起來，才能最終達到抗官拒匪的自救目的。于是他以顧家兄弟為骨干，在清官府統治相對薄弱的大連北部山區組織 “聯莊會”。1908年，顧人宜參加了同盟會，進一步接受民主革命思想，斗爭的目標更加明確，將 “聯莊會”由地方自衛組織引上民主革命道路，顧人宜也由一個地方梟雄成長為東北地區民主革命的重要領導人。莊復聯莊會總會設在星臺顧家嶺顧人宜家，顧人宜擔任會總，顧人敏和顧人邦分別擔任文書和對外聯絡工作。在他們帶動下，復州、岫巖、鳳城、寬甸、安東 （丹東）等地也相繼重新組織了聯莊會。主要成員是廣大農村傾向革命的農民。顧人宜與鳳凰城會首劉純一、鮑化南進一步實行聯合，迅速壯大了力量，擁有各式步槍4000余支，為辛亥革命在遼南莊復地區起義做好組織準備。

三、顧人宜領導的莊復起義及中華民國 （莊復）軍政分府的成立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暴發，消息傳來，顧人宜不失時機地選拔聯莊會民軍中的青壯年骨干力量，以顧家嶺為根據地，成立莊復革命軍。當地民眾踴躍支援革命軍，一些義民首領 “折變家產約數十萬元”捐助義軍購買軍械、子彈、糧食。太娘娘廟和尚廟產18萬元悉數捐給義軍充做軍需。同期，在奉天憲政學堂執教的復州城東四平街 （今普蘭店市四平鎮牌坊屯）人連承基 （1878~1913，吉林巡警學堂畢業，后留學日本，1903年畢業于日本東京警官學校，1908年加入同盟會）于1911年11月來到大連，與同盟會大連機關總部取得聯系。此時，東北地區同盟會負責人之一的徐鏡心等也來到大連。他們共同為在山東舉義籌餉、募兵、購買槍械，參與組建民軍。11月20日，顧人宜見時機成熟，率領二千余義軍向駐防在李家臥龍 （今城子坦鎮老古村）的清軍駐軍巡防營發起進攻，打響了辛亥革命在東北的第一槍。此役一舉將清軍巡防營打挎，取得了首戰的勝利，此役史稱 “莊復之役”，標志著辛亥革命在東北地區的發展進入武裝斗爭新階段，極大地鼓舞了革命軍的斗志。11月27日，顧人宜在李家臥龍宣布成立中華民國 （莊復）軍政分府，顧任軍政分府關東第一軍司令。義軍頒布 《民軍之宣言》，宣布革命宗旨： “守人道主義，化除滿漢畛域，為民請命，鏟除暴官污吏，謀同胞之幸福為目的。”同時顧人宜也發表了宣言書，揭露清朝貪官污吏的罪惡，將其喻為 “較之猛虎惡蟲殆有甚焉”，申明起義的目的在于推翻清政府，響應南省革命， “除莠黨而成新政，除酷吏而享自由”。義軍在開展武裝斗爭的同時，還對清軍進行分化瓦解工作，向各路清軍發送招降狀，規勸清軍官兵、巡警 “無分旗漢回蒙，均可獻軍械以投降，并賞銀6兩，以示鼓勵”，官軍受到感化，紛紛來義軍投降，數日內，義軍隊伍擴大到4000余人，城子坦、星臺地區成為義軍根據地。為了進一步擴大戰果，11月29日，顧人宜率義軍攻打水門子 （今普蘭店市蓮山鎮）清軍巡防隊。義軍在大隊長顧人邦率領下，在敵軍中 “三入三返”所向披靡。據《盛京時報》報道： “顧司令親率大隊長四人，晚四點出發，四路進攻，明晨初九七時接仗，革命軍奮不顧身，至十點鐘，巡防隊大敗，死傷100余名，被革命軍俘虜20余名，哨官奎裕庭亦被革命軍所擒。”翌日，革命軍又向退守在元臺子 （距瓦房店1公里）清軍巡防隊發起攻擊，獲大勝并迅速占領了水門子。

趙爾巽見官軍與義軍數次惡戰相持不下，企圖 “招撫”起義軍。顧人宜等義軍首領保持清醒頭腦，揭露趙爾巽的陰謀： “若輩狼官狗紳，不知大體，嘵嘵求和，不過望得大吏之歡心，殊屬卑鄙。豈知清國官場，向無信用，今仍施其欺民之手段，吾焉得受彼牢籠？”趙爾巽的武力鎮壓和欺騙誘降均未得逞。

莊復起義由于起義目標明確，軍紀嚴明 （頒布六條軍紀，到處秋毫不擾）、實行滿漢聯合瓦解清軍，在南方革命政府和廣大民眾支持下，取得重大勝利，是辛亥革命東北地區武裝斗爭爆發最早、堅持時間最長、聲勢最大、對反動勢力打擊最沉重的一次起義。這次起義的突出特點是實行南北聯合，大連與上海革命黨始終保持密切聯系。革命黨人首領——沈陽人藍天蔚曾派密使潘少臣到復州與革命軍首領顧人宜、楊大實 “協商各件”。后來南方革命政府又派范國梁、左汝霖攜帶革命旗幟于1911年12月由上海至復州聯絡革命事宜。在莊復起義影響下，奉天省所屬地區在商震、程起陸、祁耿寰等革命黨人組織下，分別于遼陽、海城、鳳凰廳、鐵嶺、昌圖、開原、錦州等地發動起義。為了對抗由趙爾巽把持的 “奉天國民保安會”，張榕、徐鏡心等聯絡東北各地革命黨人，在奉天成立了 “奉天聯合急進會”。

在各地武裝起義風起云涌之際，東三省的封建官吏趙爾巽、袁金鎧和反動勢力瘋狂地鎮壓起義軍并屠殺革命黨領導人。革命黨奉天聯合急進會會長張榕及 《國民報》編輯田亞赟被殺，報館被搗毀。張作霜在奉天城內“率帶黨羽300余反賊，每夜分投燒搶慘殺，凡剪發易服之人，無一幸免，陳尸累累，慘不忍睹”。慘遭殺害者不下400余人。

四、“同學社”及關外民軍的組建及北伐戰斗

面對封建反動勢力對各地武裝起義的瘋狂鎮壓和血腥屠殺，革命黨人更加認清了趙爾巽等反動官吏的猙獰面目，更加堅定了推翻清王朝的決心和信心。大規模的武裝起義活動暫時處于低潮，但義軍的各級首領仍在秘密進行各項組織和發動工作。1912年末，從敵屠刀下逃脫出來的革命黨人商鎮、李培基、程起陸、張壁、鮑化南、顧人宜、尹錫五等人相繼匯集大連，力圖重整旗鼓，醞釀發動新的武裝起義。他們在大連建立了革命領導機關——同學社，隨后又組織了關外民軍，推舉商鎮為總司令，張壁、李培基為參謀長，邵兆中、顧人宜任師長，尹錫五、鮑化南、顧人邦、閻百全任旅長。同期，被趙爾巽迫走南方的藍天蔚，也在上海招募青年學生入伍，組成了1200余人的北伐軍，并籌款購置各種槍支3000（挺）、子彈150萬發。為了集中革命武裝力量，顧人宜等領導的莊復革命軍分批退至山東整編，被稱為 “關外民軍”。

1912年1月1日，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資產階級共和國——中華民國在南京成立，孫中山出任臨時大總統。1月9日，由黃興領導的南京臨時政府陸軍部便著手謀劃北伐計劃。這次計劃擬分六路向北方進軍，關外民軍被編入北伐軍第五路軍，其戰略目標是占領東北三省，然后配合其他路北伐軍向清政府統治中心北京進擊。1月11日，孫中山任命藍天蔚為海陸軍總指揮和關外大都督。藍天蔚任命顧人宜為關外軍第一鎮鎮統 （師長）。1月14日，連承基、徐鏡心、劉藝舟等人率500余名民軍乘坐煙臺輪船直抵山東半島。民軍裝扮成商人或旅客，船行途中，連承基下令民軍取出武器，逼迫船長改航蓬萊港。登陸后，他們會合當地民軍，攻占老柏山炮臺和水師營，登州光復，當即成立登州軍政府，連承基被推舉為軍政府都督兼總司令，翌日即占領煙臺、黃縣 （之后連承基駐黃縣，被委任為山東革命軍總司令，授予少將職，加中將銜。1913年8月因反袁事泄被捕，同年9月18日晨在北京小河沿法場被殺害，時年36歲）。1月16日至17日，藍天蔚率關外民軍分乘護航艦和客輪由大連等港先后到達煙臺，與先期到達的關外民軍勝利會合。關外民軍在山東北部沿海地區開辟革命根據地，同時又從山東各地招募士兵，與原莊復地區南下的民軍編成2個師，顧人宜與邵子峰任師長。民軍多數未經歷戰事，缺乏基本作戰技能，關外民軍便將部隊調往煙臺港外的大、小欽島進行軍事訓練，以提高部隊戰斗力。

1912年1月末，藍天蔚接到黃興“進兵北伐”的命令，火速返回大連，于1月31日設置北伐民軍總司令部，并以關外大都督名義發布告示，宣布北伐的宗旨和紀律，動員東北民軍拿起武器，武裝推翻清朝的統治。接著600余名北伐官兵于2月1日乘艦在碧流河口、莊河尖山附近海口登陸，與在莊復地區堅持斗爭的民軍取得聯系后，即向駐地清軍發起進攻。經過激戰，將清軍擊潰逃往莊河鎮。2月3日，北伐軍在花園口與清軍再次遭遇并展開激戰，清軍潰敗，統領李子銳、陳寶珊被生擒。2月4日，莊河一帶清軍殘部集結后向北伐軍反撲過來，企圖趁北伐軍立足未穩將北伐軍趕回山東，結果又被北伐軍消滅大部，余部向瓦房店地區逃潰。2月6日，鎮統（師長）顧人宜率民軍乘勝追擊，一舉攻占了瓦房店。民眾群情振奮，商鋪和民宅紛紛掛起象征勝利的白旗，歡呼民軍的勝利。2月10日，北伐軍另一路在鎮統邵兆中率領導下一舉攻占莊河縣城。至此，駐莊河、瓦房店一帶清軍或潰逃、或投降民軍，土崩瓦解。2月11日，清軍在莊復地區的最后一個據點復州城集結，在代理前路巡防幫統官孫列臣統領下，屬下炮隊管帶王永峰、馬隊管帶張作祖、步隊管帶鮑德山各率本隊兵馬傾巢而出向民軍發起攻擊。顧人宜將民軍劃分成二部，分別于曲家店 （今普蘭店市沙包鎮）和坡子店 （今普蘭店市蓮山鎮）與清軍展開激戰，此戰是北伐軍登陸后規模最大、最激烈的一次戰斗。與此同時，攻占了莊河縣城的邵兆中部，在安東一帶民軍的配合下，很快控制了莊河以東的大片地區，號召民眾參加北伐軍，為推翻清朝統治作最后一搏。北伐軍以關外大都督藍天蔚的名義發布 《免稅令》， “將境內一切惡稅先行豁免”并裁撤統捐局。北伐軍在軍事上的節節勝利及政治宣傳鼓動，極大地激發了革命黨人的斗志，提高了革命軍的戰斗力。

五、袁世凱竊取勝利果實及“二次革命”

正當全國革命形勢迅猛發展，北伐軍節節勝利，清朝反動統治分崩離析之際，政治局勢風云突變，代表地主買辦階級利益的北洋軍閥袁世凱通電南京臨時政府假意承認 “共和為最良政體”，受愚弄的南京政府則保證將袁 “舉為總統”。在達成上述 “協議”之后，袁逼迫清宣統皇帝退位， “立定共和政體”。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儀被迫退位，清朝封建統治宣告結束。不久，孫中山辭去臨時大總統之職，南京臨時參議院 “選舉”袁世凱為臨時大總統，辛亥革命成果被袁世凱竊取。接著，黃興以南京臨時政府陸軍部的名義，向藍天蔚發出停戰命令。正在普蘭店曲家店、坡子店與清軍酣戰的顧人宜民軍接到命令后撤出戰斗，停止了軍事行動。2月17日，邵兆中率北伐民軍退返煙臺等待改編，顧人宜也率部隨后退往煙臺。北京政府先是任命顧人宜為關外軍第一軍司令，因袁世凱歧視關外民等，改顧軍為旅，任顧為陸軍部中將咨議 （1918年顧人宜南下廣州，任孫中山帥府參軍兼政府咨議）。大連北部地區轟轟烈烈的反清武裝革命遂告結束。

輕而易舉竊取中華民國統治權的袁世凱執政后，當即籠絡前清東三省總督趙爾巽，答應東三省維持現狀，“用人行政，不遽變更”，任命趙爾巽為奉天都督，使得清朝重臣搖身變為民國顯貴，仍然大權在握。無數革命黨人和民軍流血斗爭換來的只是旗號和官吏名稱的更易，廣大人民群眾仍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莊復地區轟轟烈烈的辛亥革命也以封建地方官吏竊取勝利果實而宣告失敗。

六、年輕的辛亥革命義士石磊在大連地區的革命活動

辛亥革命時期，年輕的石磊（1889～1914，字巨符）也曾在大連有一段暫短的革命活動經歷。石磊是遼陽東新堡 （今遼陽市下達河鄉）人。辛亥革命前畢業于盛京軍校并被保送到日本士官學校深造，在日本留學時經同學藍天蔚介紹參加同盟會。回國后擔任藍天蔚為首的新建陸軍第二混成協司令部參謀。藍天蔚被孫中山委任為關外討袁軍大都督時，石磊被任命為本溪湖地區總司令。袁世凱大肆鎮壓革命黨人時，石磊追隨關外軍中路軍總司令寧武來到大連，參與陳其美領導的革命黨東北地區機關部工作，出任理事，開展反對袁世凱、反對宗社黨的護國倒袁活動。1914年2月，陳其美、寧武等人去日本東京參加改組中華革命黨大會，石磊負責大連機關工作。

1914年3月17日，遼南革命黨人偵悉，日本人為武裝其傀儡爪牙組織“宗社黨” （以清皇太極直系子孫第十代肅親王善耆為首，以復辟清室為宗旨的組織，由日本人直接操縱），從大連老虎灘港通過海路往營口運送武器。革命黨組織經過周密研究，決定由石磊率23名成員截擊日本運送武器船。是日夜，石磊率船在金州南部海域與敵船相遇，經過激戰，將敵船及其載運的37箱槍支彈藥全部載獲。戰斗中革命黨成員王青山受重傷，石磊令劉耀臣率隊將截獲的敵船和武器按原計劃運往葫蘆島，自己護送王回大連治傷。劉駕船駛入金州灣北部水域時，遭到日本水上警察快艇的追擊，木船被撞沉，22名革命黨人全部落水被俘，當即被押解到金州軍政署。3月18日，石磊和王青山在大連也被日本警察逮捕。

石磊等24人被捕后，北洋政府奉系軍閥所控制的復縣衙監督蘇鼎銘視石磊等 “要犯”為向袁世凱邀功的籌碼，于是當即照會日本關東都督府警察署 ，并私下賄通日本官吏，于3月22日將石磊等24名革命黨人引渡到復州裁決。在州衙大堂點名造冊分監之際，石磊鼓勵黨友說： “人生在世終有一死，為革命而死，至為光榮！我等雖死，確能激起國人對敵之仇恨，更能促使國人之醒悟，故雖死猶生。”蘇鼎銘見石磊談吐舉止超群，將其軟禁于州衙二堂客室，晝夜勸降，被石磊嚴辭拒絕。蘇又派石磊同學勸降，石毫不動搖并當眾交給同學兩首五言詩明志，其一云： “外賊內奸險，憤膺志更堅。政見不統一，歸順實是難。”在押革命黨人深受鼓舞，在嚴刑拷打下，無一人叛變。石磊在獄中還作了一道七言律詩表達他盡忠革命的決心： “十年仗劍海上游，毅力不達死不休。國破家亡身何在，誓將熱血染神州。”入獄半月后，經袁世凱批文，將24名革命黨人判處死刑就地執行。

1914年10月16日，24名革命黨人被拉至復州永豐塔東邊刑場。石磊對人群減道： “同胞們，鄉親們！我們是革命黨人，不是土匪，我們是反對袁世凱的，同胞們要知道，袁世凱是個賣國賊……”并與受刑黨友高呼：中國革命萬歲！一排槍響后，其中23人倒下了，因蘇鼎銘對石磊勸降仍不死心，故第一次行刑沒有對他開槍，見他視死如歸，只得下令二次行刑。警備隊長對石磊說： “巨符，把身子轉過去吧。”石磊坦然地說： “為國捐軀，死得明白，就這樣來吧！”石磊面對槍口英勇就義，時年25歲。

七、陳其美領導的中華革命黨第一支反袁武裝起義及其歷史意義

早年即留學日本并加入同盟會的浙江湖州人陳其美 （1878～1916）曾是“二次革命”的重要領導人。 “二次革命”開始時，陳其美任上海討袁軍總司令，是資產階級革命黨反袁斗爭的意志最堅定者之一。 “二次革命”失敗后，陳其美追隨孫中山等一批革命黨人被迫流亡日本。他積極協助孫中山進行建黨工作，策劃反袁斗爭的“第三次革命”，被孫中山稱為 “中華革命黨唯一柱石”。

陳其美在日本向孫中山陳述了“二次革命”失敗原因，指出新一輪反袁斗爭應選擇敵軍力量相對薄弱，同時又靠近北京的東三省 “培植根基”，待到東北有一定基礎時，再南北合舉起義。他的建議得到孫中山的贊同。孫中山委任他為中華革命黨總務部長，并派他和戴季陶前往東北發展黨員，組織軍隊，開展反袁斗爭。

1914年1月下旬，陳其美化名朱志新、戴季陶化名木村藤吉，由日本神戶啟程，乘船于同月26日抵達大連。由于途中遭遇惡劣天氣，陳其美患上嚴重感冒并急性腸炎。在大連靠港后，陳其美入住大連 “滿鐵”醫院。住院其間，陳其美以治病做掩護，在醫院附近建立秘密聯系點，接收和發展革命黨黨員，籌建中華革命黨行動委員會 （簡稱中華革命黨）東北分會。當時，潛伏在大連的部分革命黨人處境艱難，陳其美從接濟他們生活入手，鼓勵他們堅定信心，參加新黨，很快就在旗下組織了幾十名革命黨人骨干，并為他們履行了參加中華革命黨入黨手續。1914年2月，陳其美、石磊等在大連南山倫郭町公園內 （今中山區惠民街）組建了中華革命黨奉天機關部，并利用大連特殊的政治、地理環境著手組建軍隊。他派遣曾在辛亥革命時期領導過關外民軍的寧武和朱霽青兩人前往奉天 （沈陽）和遼西招集舊部；派遣王云峰、鮑化南兩人潛入安東 （丹東）、鳳城等地 “聯合綠林‘馬賊’、 ‘運動隊’”，又致信蔣介石，要他去浙江籌款、去上海購運武器。經過多方努力，陳其美將幾支小規模的反袁武裝整合起來，建立了中華革命黨的第一支武裝隊伍。陳其美與戴季陶商議，利用奉天省南部和東部地區反動勢力統治較為薄弱的形勢，開展武裝討袁斗爭。這次起義計劃是以大連為基地，先占領安東 （丹東），然后向奉天各地發展。主要步驟一是從遼陽奪奉天，二是從遼西襲錦州，以達到實現奉天全省獨立的戰略目標。

1914年2月22日，東北地區的討袁武裝斗爭按計劃投入戰斗，陳其美坐鎮大連奉天機關部指揮起義。大連的起義部隊首先經莊河向安東挺進；隨后由王云峰、鮑化南、吳兆義等人率領的起義軍也分別從鳳城和朝鮮新義州向安東挺進，于同月27日先后到達安東近郊的雞冠山，等待其他幾支義軍會合，然后合力攻占安東。正當義軍秘密集結時，被奉天軍閥張作霖偵悉。為了鎮壓起義、向袁世凱邀功，張作霖一方面向日本關東都督府提出交涉，要求日軍在大連租借地內協助干預；一方面在全省范圍內全力緝捕前往安東會合起義的革命黨人部隊及就地策應起義的革命黨人。關東州日本統治當局當即派出軍警沿安奉鐵路進行圍堵，攔截義軍進入安東市區，并逮捕了進行抵抗的義軍前線總指揮王云峰。僅幾天時間，就有70余名革命黨人遭到捕殺。敵人的突襲，打亂了中華革命黨的起義計劃。陳其美意識到就目前義軍的武裝力量絕難與中外反動武裝抗衡，于是下令暫停起義，分路撤退，等待時機另行組織發動起義。

奉天軍閥在采取圍捕行動的同時，偵知陳其美在大連的行蹤，受袁世凱的指派，于1914年3月初再次與日本關東都督府秘密交涉，授意日方不惜任何手段將陳其美逮捕。孫中山在日本得知這一情報，為防不測，遂密電陳其美暫時中止武裝起義活動。同月15日，陳其美按孫中山密電要求，將東北地區黨務交方劍飛主持，流亡日本。陳其美以大連為中心的武裝討袁斗爭以失敗告終。

中華革命黨武裝起義失敗，一方面是因為勢力弱小的義軍在中外反動勢力的鎮壓下處于劣勢，無法抗衡；更主要的是這支由資產階級領導的中華革命黨武裝，嚴重地脫離廣大工農群眾，孤軍作戰，如同魚離開水，其失敗是不可避免的。盡管如此，陳其美在大連領導的武裝討袁活動產生的社會影響以及推動中國社會進步的意義是不可低估的。一是壯大了中華革命黨的隊伍，使二次革命失利后北方地區分散的革命力量得以重新集結，為實施 “北方革命戰略”奠定了基礎；二是揭開了中華革命黨領導和開展武裝斗爭的序幕。經過此次斗爭實踐，孫中山認識到武裝斗爭的重要性，開始改變斗爭策略，把武裝斗爭放在革命黨工作的首位。陳其美在大連進行的武裝討袁斗爭對后來的討袁護國斗爭以及后來建立 “黨軍”起到了積極地推動和借鑒作用。

[1]辛亥革命前十年間民變檔案史料（上冊）[G].北京：中華書局，1985.

[責任編輯：李成林]

D026

A

1671-6183（2011）04-0021-05

2011-03-03

本文系中共大連市委黨校2011年度項目合作課題《辛亥革命大連風云》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王萬濤，中共大連市委黨史研究室（市地方志辦公室）研究員，中共大連市委黨校特聘研究員，《辛亥革命大連風云》課題項目合作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