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雅雯
(天津師范大學 教育學院,天津300387)
清末女子教育的制度化進程
陳雅雯
(天津師范大學 教育學院,天津300387)
本文考察清末女子教育制度化的發展歷程,認為在各種思想和熱潮的推動下,中國的女子教育逐漸從家庭過渡到學校。癸卯學制的頒布使得“母教”思想得以發展,地方紳士和官吏的積極辦學對制度的催生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此外,為培養女子學校師資又創辦女子師范教育。一系列的措施加速婦女走向社會,也提高了女性地位。
清末;女子教育;母教思想;制度化
鴉片戰爭后,在救亡圖存的時代之聲和迅猛而來的西方文化的沖擊下,中國的教育開始了它的近代化進程,中國近代女學也隨之興起。中國傳統封建社會奉行男尊女卑,封建禮教不僅完全剝壓女子的受教育權利,并以“三從四德”的行為規范、“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價值標準和纏足的陋習,將中國女子完全置于被奴役的境地。因此,女學的發展并不是一帆風順、順理成章的,是在夾縫中艱難前進的。從第一所國人自辦女學——經正女學的創立到1907年《學部奏定女子學堂章程》(下簡稱《女學章程》)的頒布,期間女子學堂發展緩慢,而且屢遭破壞。1907年以后發展較快,進入民國有了較大發展。
在西方影響中國的過程中,甲午乃是一個具有轉折意義的年份。甲午一戰,以西方為楷模而致強的日本卻打敗了對西學尚在迎拒之間的大清帝國,這一事實使西學的理論內涵及其效用在人們心目中變得日益清晰并逐步擴大。1901年新政后,腐朽的教育制度已不再適應社會的需要,各地設立了不少新式學堂,這些學堂參差不齊,急需統一的學制系統來加以規范。在內外雙重壓力之下,1902年,官學大臣張百熙主持擬訂了一系列學制系統文件,這是中國近代第一個以中央政府名義制定的全國性學制系統。遺憾的是,“壬寅學制”中沒有提到任何關于女子教育的內容,甚至沒有出現“女子”二字。
與政府相比,民間女子教育卻有所發展。“壬寅學制”頒布之前就不再細述,本文主要介紹“壬寅學制”頒布之后的女學發展。如,1902年創辦于上海的務本女塾,創辦人吳懷疚延請陸仲炳“課二女于家”,“以修明女教開通風氣為職志,擴大女塾,顏曰務本”,務本女塾“開課之日生徒僅七人,乃不期年而達四十人,逾年而復倍之”。[1]同年商務印書館開始編印女子學堂用書,為女學堂的教學提供了可靠保證。
1902年冬,由中國教育學會成員蔣智由、黃宗仰提議,蔡元培、陳范等聯名發起,于上海創辦了愛國女學。學校經費初由哈同夫人邏迦陵女士提供,后向社會募集。初任校長是蔣智由,不久,蔣去日本,由蔡元培繼任。該校擺脫了封建禮教的束縛,拋棄了賢妻良母型的教育內容,而是以知識型、思想型的教育為宗旨,這在近代中國女子教育史上起了劃階段性的作用。愛國女學適應了當時社會轉型的需要,在提倡女權、主張男女平等、反對封建禮教方面做出了貢獻,為社會轉型培養了不少有生力量。正如蔡元培先生所說:“辛亥革命時,本校學生多有從事南京之役者,不可以非教育之成效也。”
除以上兩所學堂之外,1902年,嚴復于天津創辦嚴氏女塾,顧實等人于常州創立爭存女子小學堂,杜清池于廣東成立移風女學,馬勵蕓等創辦公益女學,福州出現了陶淑女學堂;1903年,楊白民于上海設立城東女學,黃德潤等創辦了四川銅梁縣女學堂。中國民間的女學創辦熱情已經愈來愈盛。
“癸卯學制”頒布前女學的發展和女子思想的開放與進步,刺激了封建頑固統治者的神經,他們感到女子學校“觸目驚心”,為了維護封建統治也為了順應時代發展對教育的需要,清政府下令制定頒布并實行新的學制——“癸卯學制”,也就是中國近代第一個頒布并實施的《奏定學堂章程》應運而生。此學制包括了三段七級學制主系,從蒙養院到通儒院制定了詳細的學校制度。其中在《奏定蒙養院章程及家庭教育法章程》一章中提到了女子教育的要求。仔細分析章程內容,我們發現政府在制定章程時對女子教育持較矛盾態度。一方面,他們懼怕女子教育,因此要禁止女教;另一方面,他們感覺女子在國家教育中的重要地位,又要適當允許女子接受教育。
《蒙養家教合一》一章中提到,“三代以來,女子亦皆有教,備見經典。所謂教者,教以為女、為婦、為母之道也。惟中國男女辨甚謹,少年女子,斷不令其結隊入學,游行街市;且不宜多讀西書,誤學外國習俗,致開自行擇配之漸,長蔑父母夫婿之風。故女子只可于家庭教之,故女學之無弊者,唯有家庭教育。”[2]可見,愚民政策之下當權者對女學的懼怕。“癸卯學制”非但禁止女子入學堂接受新的教育,而且還將家庭教育的內容也加以限定,“應令各省學堂將《孝經》、‘四書’、《列女傳》、《女戒》、《女訓》及《教女遺規》編成一書,并附以圖,至多不得過兩卷,每家散給一本;并選取外國家庭教育之書,擇其平正簡易,與中國婦道婦職不相悖者廣為譯書刊布”。[3]雖然有女子教育,但是依然局限在家庭范圍之內,所教內容也依然是封建社會的“三綱五常”、家務技能的教育。
然而,眾所周知《奏定學堂章程》是清末由中央頒布并實施的第一個教育制度,雖然其中規定女子不能入學堂接受教育,但這一制度的實施又會給女子教育的制度化進程帶來怎樣的契機呢?
“癸卯學制”中的蒙養院本想模仿西方設立幼稚園,而西方幼稚園教師為女師范生,而中國“若設女學,其間流弊甚多,斷不相宜”[4],所以改定為蒙養院。即便有所改動,負責院內幼兒保育和教育工作的依然是女性——乳媼。“堂內劃出一院為蒙養院,令其講習為乳媼及保姆者”,“乳媼既多,其中必有識字者,即令此識字之乳媼為堂內諸人講授。若堂內乳媼皆無識字者,即專顧一識字老成婦人入堂,按本講授”。[5]仔細分析不難發現,蒙養院的教育者為女性,而女性想要擔當此職須有一定知識,要想獲得知識必然需要接受教育。《奏定學堂章程》明確規定對于想要擔任乳媼而沒有知識者,蒙養院負責聘請專門人員對進行簡單初級教育。筆者認為,蒙養院的設立為女性接受學校教育即提出要求又為其提供必要的條件(場所、書籍、教師),只不過這些還不曾被當時清政府察覺。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其實是女子教育制度化的一個開端。
一方面,《奏定蒙養院章程及家庭教育法》中“女學之無弊者,唯有家庭教育”的規定,使頑固守舊派在阻撓破壞女學時有機可乘、有法可依。讓婦女走出閨門去學堂讀書,這是中國幾千年所沒有過的,在“癸卯學制”的保護下,直至《女學章程》頒布前這段時間里各地守舊派阻撓破壞女學事件頻有發生:1940年8月,光緒皇帝下令軍機大臣“如果該省(湖南) 設有女學堂,即行停辦”[6];1907年正月初八《中國日報》發表了一篇名為《粵省封閉女學之牌示》的文章,文中不僅貶低了鐵爭女學堂女校長陳翰華、女教員張惠貞的人格,而且指出“將該學堂立予停閉,不準開設”;湖北巡撫端方所設立之女學堂,在保守勢力攻擊下,被湖廣總督張之洞以國家學制并無女子學堂的理由關閉[7]。
另一方面,《奏定蒙養院章程及家庭教育法章程》所傳承的中國傳統“母教思想”在一定程度上激勵了民間辦女學的熱情。它承認母親和女性在兒童早期教育中的重要作用。為了適應新政改革所開始的國家建設,政府要介入教育,培養新國民,就需要將國家對教育的控制延伸至兒童。而這種企圖卻產生了一種附帶的結果,即為了兒童早期教育,需要教育女子來承擔這種任務。這種觀念不僅響應了明清女學的傳統,又適應了挽救民族危亡、建立近代民族國家的現實目的,于是地方官員士紳支持開辦女子學堂,私立女校不斷涌現,甚至官民爭相送女子出洋留學,學習師范。如湖北巡撫端方考慮到蒙養院和家庭教育的需要,于1904年在武漢建保姆養成所。[8]1905年,湖南官派20多名女子去日本學師范科,奉天和其他幾個省份也相繼送女子去日本學習師范。1906年奉天學務處開辦女子師范學堂,以養成師資。同年,北洋女子師范學堂在天津開學,當地一些太守、太史等官吏均到場參加開學典禮,其中傅潤沅太守發表演說,為此校增添官方色彩。[9]地方官員和政府參與女學的創辦,對清末女學的制度化進程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之前的女學純屬私有,而是政府的參與使得女學逐漸向官方過度,為以后《女學章程》的頒布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盡管清政府試圖將女子教育控制在家庭教育的范圍之內,但是到1906年各地紳士和官員所創辦的女子學校在數量上已經相當可觀,發展勢頭已經超出清廷的控制。另外,地方官紳在辦女學的態度上也給清廷以巨大壓力。為了掌握和加強對教育的控制權,清政府不得不考慮制定統一的國家女子教育制度,實現國家對女子教育的監督和管理。
1906年,工部主事劉尋上書,懇請清廷規范女子學堂。上書中首先承認女子學堂的必要性,又指出,若清廷不加規范,女子學堂的迅速發展會帶來許多壞影響,建議政府在批準教科書、選定教師方面應注重道德,并嚴格實行男女有別的政策。湖北巡撫端方也上書要求制定女學章程,并指出建立女子師范“為第一要務”。[10]可見,為女子學堂培養師資也是必須同時進行的。因此官辦的女子師范學堂也勢在必行。
1907年3月8日,《學部奏定女子學堂章程》頒布,包括小學堂部分和師范學堂部分。至此,我國女子學校教育的制度正式確立,并宣稱“女子教育為國民教育之根基”。之后各地女學如雨后春筍般涌現,數量和規模上均有很大發展。官立女子學堂的建立,打開了女性走出家庭走向社會的大門,使女子在社會上的地位更高一層。女子教育制度的確立,對中國女性乃至整個中國社會都具有深遠的意義。
[1]朱有綊.吳馨務本女學史略[A].中國近代學制史料(第二輯下冊)[C].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9.589.
[2][3][4][5]奏定蒙養院章程及家庭教育法章程[S].
[6]光緒帝諭查辦湖南女學堂[A].大清德宗景皇帝實錄(第534卷)[C].
[7][8]朱有綊.湖北裁撤女學議[A].中國近代學制史料(第二輯下冊)[C].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9.
[9]朱有綊.北洋女子師范學堂開校紀盛[A].中國近代學制史料(第二輯下冊)[C].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9.689.
[10]李又寧.議定女學章程(第2卷)[S].1117.
[責任編輯:賀春健]
G40-09
A
1671-6531(2011)10-0045-02
陳雅雯,女,山東青島人,天津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在讀碩士,研究方向為中國教育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