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幫教社區矯正面臨的困境及社會學分析

■胡善平 王 鵬

社會建設

安置幫教社區矯正面臨的困境及社會學分析

■胡善平 王 鵬

在總結相關文獻資料的基礎上，著重分析和闡釋了安置幫教人員社區矯正工作中普遍存在但長期被忽視的標簽污名化和自我實現、社會區隔和排斥、社會網絡的中斷和再社會化困境等問題，并在此基礎上提出相應的解決措施，以圖實現安置幫教人員的去污名化、自我能力的賦權化、社會網絡資源的豐富化，真正提升他們的社會適應能力和水平。

安置幫教；社區矯正；標簽污名化

一、引言

“社區矯正”是部分西方發達國家對社區刑罰執行活動的稱謂。在我國，社區矯正是一種與監禁矯正相對的行刑方式，是指將符合社區矯正條件的罪犯置于社區內，由專門的國家機關，在相關社會團體和民間組織以及社會志愿者的協助下，在判決或裁定規定的期限內，矯正其犯罪意識和行為惡習，并促進其順利回歸社會的非監禁刑罰執行活動[1]。其中，安置幫教人員是其適用的主要對象。安置幫教人員是我國法學領域的一個專屬名詞，是指刑滿釋放人員和解除勞動教養關系人員的總稱。

社區矯正并不是伴隨監獄行刑而產生的，它是行刑理念發展與進步的結果。二戰后，社區矯正得到了快速發展。社區矯正作為一項法律制度，起源于上個世紀70年代的美國，發展于當今的美國、法國、德國、新西蘭、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經過30多年的發展演變，社區矯正日趨完善，成為西方國家矯治罪犯的首選方案。2003年7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聯合下發《關于開展社區矯正試點工作的通知》，決定在北京、天津、上海、江蘇、浙江、山東等6省市開展社區矯正試點工作。2005年兩高兩部的文件又新增了第二批的12個社區矯正的試點省市，它們是河北、內蒙古、黑龍江、安徽、湖北、湖南、廣東、廣西、海南、四川、貴州、重慶。現在全國已經有18個省（市、區）開展了社區矯正試點的工作。2006年10月，在中共中央十六屆六中全會《關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專門提出“積極推進社區矯正”的要求，表明了中共中央對社區矯正這項刑罰制度的認可和重視，社區矯正制度對和諧社會的作用也由此可見。

二、文獻綜述和問題的提出

在我國社區矯正試點工作開展以前，我國絕大多數人對這個概念是陌生的。隨著試點工作的推進和學者對社區矯正研究的深入，這個詞語的使用頻率越來越高，因其所具有的利于降低行刑成本，合理配置行刑資源；利于利用社會資源改造服刑人員；利于防止服刑人員交叉感染；利于避免監獄化人格的形成；利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維護人權；利于法制化建設以及和國際社會接軌等功能和優勢，日益成為國內研究的熱點問題之一和我國司法刑事制度改革的方向。國內有關安置幫教人員社區矯正工作的研究文獻也比較多，通過文獻檢索和文本分析，這些研究可以歸結為以下幾個方面的內容：

關于社區矯正價值及性質等基礎性研究。學者們基本上都給予社區矯正很高的評價，普遍認為社區矯正工作一方面有利于安置幫教人員自身的發展和人權的保障，一方面有利于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建構。可以分流罪犯數量，抑制監獄規模，可以祛除在監獄中執行刑罰的弊端，有利于提高罪犯改造質量。（袁飛等，2010）可以加強刑罰人權保障，是行刑社會化、教育刑社會化和行刑文明化的需要（連春亮等，2004）。認為社區矯正工作具有極大的經濟、政治、社會意義[2]。

關于社區矯正的刑事政策實踐及立法建議研究。這一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社區矯正的適用對象和范圍、社區矯正法制建設等幾個領域，強調要對社區矯正人員嚴格限定，在保護他們人權的同時更要保護好普通民眾的合法權益。但普遍認為安置幫教（刑滿釋放和解除勞教人員）人員可以適用這一辦法。同時要加強矯正主體資格、制度銜接等方面的立法建設。這些可以說是在深刻總結我國社區矯正工作的實際經驗基礎上得出來的。

關于社區矯正方式、運行機制存在的問題以及對策研究。在積極肯定我國社區矯正工作所取得的成績同時，學者們在借鑒國外經驗和我國實際的基礎上，對我國社區矯正工作所存在的問題也進行了比較契合實際的評價和綜述。普遍認為，矯正人員專業素質不高，人力資源、資金投入不足，法制建構不完善等問題是我國社區矯正工作所面臨的主要問題[3]。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加大人力資金投入力度、加大相關法規體系建設力度的針對性措施。

但對于安置幫教人員社區矯正的研究并不是很充分，本研究通過自我實現、越軌理論、再社會化、社會網絡、社會區隔和排斥等這些社會學理論視角，分析我國安置幫教社區矯正工作中所存在的問題，比以往的研究更具理論性和指導價值。能夠更進一步地把握問題的實質，而不是僅僅停留在問題的表象。以往研究往往將我國安置幫教社區矯正工作中所存在的問題歸結為人員物質投入不足、體制銜接等客觀方面的原因，而忽視了矯正主體、矯正客體以及外在文化環境等主客觀方面因素的作用，本研究從社會學的視角出發所展開的論述力圖引起學術界對這一新視角的重視。提醒我們在社區矯正工作中不僅要從國家治理和監控的視角出發，更要從人權、個體的立場出發，重視制度本身和社會個體特別是安置幫教人員之間的雙向構建的機制，以圖實現幫教對象的去污名化、自我能力的賦權化、社會網絡資源的豐富化，真正提升他們的社會適應能力和水平。

三、安置幫教人員社區矯正面臨的社會學性質的困境

1.安置幫教人員的標簽污名化和自我實現

標簽污名化這一概念是由社會學家萊默特和貝克爾首先提出來的。這種理論認為每一個人都有“初級越軌”，但只有被貼上“標簽”，初級越軌者才有可能走上“越軌生涯”。一個人被貼上“標簽”，是與周圍環境中的社會成員對他及其行為的定義過程或標定過程密切相關的。因此，社會工作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要通過一種重新定義或標定的過程來使那些原來被認為是有問題的人恢復為“正常人”。安置幫教人員雖然已經經過國家規范的約束和改造，實現了再社會化，但社會制度、社會成員對其污名化標簽的現象和機制安排確是客觀存在的，比如說司法、行政領域普遍存在的對他們的定期審查，文本、輿論宣傳中普遍存在的對他們的負面報道。在對普通民眾關于安置幫教人員的聲望調查中，安置幫教人員的聲望評價普遍比較負面，“他們是危險的，易于再犯的”往往是人們對他們的第一印象和主觀評價[4]。

當然我們要注意到的是安置幫教人員的標簽污名化必須通過自我形象和自我角色的認識轉變這一中介。庫利提出的“鏡中自我”(looking-glass self)概念可以解釋越軌者自我形象和自我角色的這種轉變。“鏡中自我”就是以其他人的看法為鏡子來認識自己，也即想象他自己是如何出現在他人的意識中的。這種自我感覺決定于對想象的他人的意識的態度。貝克爾認為，當初級越軌者被權威者或關系密切的人覺察到其越軌行為后，就會被貼上標簽，并馬上以此標簽作為他“最有力的身份”（master status），并且取代了他所有的其它角色，終至產生“自行應驗的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使其走上不歸路。

2.安置幫教人員的社會區隔和排斥

安置幫教人員同時還面臨著社會的區隔和制度的排斥。英國社會學家布思關于倫敦地區刑滿釋放人員的研究發現，這些人重犯率很高和社會文化的區隔和排斥有著很強的相關性。標簽污名化通過社會制度的區隔而得到進一步的強化。這些區隔和排斥包括就業制度中的歧視、流動機會的喪失以及身份的固化等等。社會學理論傳統認為，社會結構主要有兩種類型，分別為剛性結構和彈性結構。這種區分直接依據于在由聲望、購買力、政治權力三維標準構建的坐標體系中人們的分布狀況，如果三者呈現線性相關，這種社會結構即為剛性結構，通俗地說就是聲望高的人，其經濟購買力以及政治權力也高。反之，則為彈性社會結構，即三者之間不存在線性相關的關系或者存在但相關性也非常弱。通過這種觀點來分析安置幫教人員所屬的社會地位，不難發現三維標準在安置幫教人員身上存在著比較明顯的線性相關性。安置幫教人員一般來說社會聲望都比較低，經濟購買力和政治權力往往也是缺乏的，他們往往被隔離在正常的流動渠道之外而成為圈外人，并通過代際之間的傳遞而影響下一代人。社會區隔和排斥“涉及到公民的社會權……涉及到一定的生活水平和涉及到參與社會中主要的社會與職業的機會的欠缺”[5]，這一點在安置幫教人員身上有著十分明顯的顯現，他們普遍存在著就業困難、生活貧困等一系列問題并造成被排斥者巨大的社會焦慮和心理壓力，從而導致社會整合的困難[6]。

3.安置幫教人員社會網絡的中斷和再社會化困境

所謂社會網絡通常是指一群人之間所存在的特定聯系，而這些聯系的整體特點可以用作解釋這群人的社會行為。其實質是一群人之間的關系結構及他們之間所存在的交換關系及特定角色。它的存在能夠起到緩沖壓力的作用。這些支持系統可以包括親戚、朋友、互助小組及鄰舍關顧團體等，而所提供的支持可能包括心理及情緒上的支持，協助日常生活上的細節，提供物質、金錢、技術及意見，等等。能夠起直接及整體的保護作用，社會支持能夠幫助個人融合進社會的網絡之中，因此而強化個人的心理及生理健康，幫助個人與社會之間的協調。當個人確知他是生活在一個寓支持性及關懷性的社會網絡中，而他也主觀地感覺到其他人時時刻刻都愿意提供適切的幫助時，他自然會感覺到自信、安全及可以控制周圍的環境。這種健康的心理狀態也自然能夠幫助個人增加對危機及疾病的防衛性、預防問題及壓力的產生。安置幫教人員由于其前期社會化的失敗，所擁有的社會網絡資源往往會因為對他的懲罰而中斷，造就了再社會化時社會網絡的缺失從而影響他的社會適應和融入。在監禁矯正的模式下，服刑人員與社會高度隔離，環境封閉，行為能力和行為方式高度監獄化，這種狀況會導致其對社會環境缺乏適應能力［7］。而在社區矯正工作中，這一方面的問題同樣需要我們給予高度的關注。社區矯正對象在復雜的社會關系當中遭到社會網絡排斥的因素多種多樣，而且各種因素并非是孤立地存在的，而是相互作用的。但是，在各種因素中具有直觀而顯性作用的主要有身份地位、經濟限制和面子問題。其中，身份地位是社區矯正對象遭到社會網絡排斥的根本因素，經濟限制是社區矯正對象遭到社會網絡排斥的加深因素，面子問題是社區矯正對象遭到社會網絡排斥的文化因素[5]。

四、總結和對策性建議

安置幫教人員社區矯正的效果如何直接關系到他們個人的社會適應和發展，關系到社會的穩定和諧，鑒于以上所闡釋的安置幫教人員社區矯正工作中存在的社會學困境，提出針對性的解決措施和方法就顯得十分必要和緊迫。具體而言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1）安置幫教對象的去污名化。污名化就其實質而言，是主體在外在環境制約下的自我建構和自我認同。該機制發揮作用的關鍵在于制度的切合。為此，在開展具體的安置幫教實踐工作中可以引入社會學、社會工作領域中所普遍強調的保密、責任原則[8]，消除制度安排中的比如說就業領域的歧視性政策；在輿論、媒體宣傳等領域中消除對安置幫教人員的負面和污名化形象塑造。

（2）自我能力的賦權化。無論是社會排斥還是區隔，其實質在于自我權能的缺失，可以通過行為的規范、生活生產技能的培訓提升案主的社會適應能力。賦權涉及到個人、人際和政治等三個層面。個人層面上的賦權聚焦于個人發展個人權力感和自我效能感的方式，因為違規者一旦被貼上“罪犯”的標簽，就會在其心靈上打下恥辱的烙印，產生“自我降格”的心理過程，進而順應社會對其的評價，“違規”甚至可能會被“合理化”而演變成行為人難以改變的生活方式［9］；人際層面的賦權強調使個人可以有更多的影響他人能力的具體技術的發展；政治層面上的賦權強調社會行動和社會改變的目標。這三個層面的賦權完全可以通過引進社會工作的具體方法來操作，社會工作方法在理念、工作技巧等方面可以說完全與之相契合。個案、小組、社區以及社會行政方法完全可以從三個層面提升安置幫教人員的自我權能感。

（3）社會網絡資源的豐富化?？梢酝ㄟ^社區工作和行政工作，加強案主與社會資源的聯系，發揮正式團體、非正式團體的社會輔助性作用。政府在出臺相關政策扶持安置幫教人員時，可以從增加安置幫教人員的社會網絡資源的視角出發，以增強其社會資本。從家庭、社區、政府三維角度提升外源性的支持資源。

[1]李永清．建立我國社區矯正制度鄒議[J].監所研究，2008，(6)：85-88．

[2]常偉誼．淺析社區矯正的社會價值[J].法制園地，2007，(3)：50-53．

[3]盧山，董星．社區矯正制度：困境探析與路徑探索[J].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2010，（1）：252-254．

[4]王紅星．社區矯正對象心理分析及施矯對策[J].警官教育論壇，2010．

[5]駱群．社區矯正對象社會網絡排斥的成因探析[J]．內蒙古社會科學，2010，（1）：116-122．

[6]李衛華．社區服刑人員重新犯罪原因分析及對策研究[J].中國司法，2008：87-91．

[7]張紹彥．社區矯正在中國——基礎分析、前景與困境[J].環球法律評論，2006，(3)．

[8]鐘瑩．社會工作在社區矯正中的功能定位與實現途徑[J].求索，2007，(10)．

[9]卜長莉．社會資本與社會和諧[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

2011-07-05

安徽省省級人文科研項目（編號2011sk382）

作者及單位：胡善平，淮南師范學院政法系講師，碩士，主要從事應用社會學方面的研究；王鵬，淮南師范學院政法系講師，碩士，主要從事訴訟法學方面的研究。（安徽淮南，232038）

D9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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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679（2011）04-0036-04

責任編輯 馮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