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琴
(大連廣播電視大學 文法系,遼寧 大連 116021)
《野草》中的夢與魯迅的夢幻觀
張桂琴
(大連廣播電視大學 文法系,遼寧 大連 116021)
魯迅先生在其散文集《野草》中頻繁地運用了夢境、幻覺等形式來觀照自我思想靈魂、觀照現實人生,產生了豐富深邃的精神意蘊,透露著作者的心靈在一次次掙扎奮起中不斷地自我拷問、自我否定以及作者直面現實、直面死亡的凜凜氣節和執著于對現實人生進行嚴峻思考的心靈軌跡。
《野草》;夢;魯迅;夢幻觀
魯迅的作品中,《野草》也許是最為令人難以理解、難以捉摸的。它之所以令人感到晦澀、費解,一方面緣于“五四”新文化運動落潮后魯迅復雜而矛盾的心緒,另一方面則緣于《野草》筆法上象征主義的普遍運用。《野草》的創作是魯迅當時苦悶、仿徨的沉重心情的反映,是“碰了許多釘子之后寫出來的”,“因為那時難于直說,所以有時措詞就很含糊了”[1]356。這種“含糊”在很大程度上緣自夢境、幻覺等形式的頻繁運用所產生的豐富深邃的精神意蘊。“在魯迅的《野草》中,夢成為傳達潛在意識的重要手段。”[2]
一
《野草》共收錄23篇散文詩(《題辭》除外),重筆直接寫夢的有10篇,其中《死火》、《狗的駁詰》、《失掉的好地獄》、《墓碣文》、《頹敗線的顫動》、《立論》、《死后》7篇連續以“我夢見自己,……”開頭;《影的告別》、《好的故事》、《一覺》3篇寫的是“人睡到不知道時候的時候”,于“蒙朧中”“在無名的思想中靜靜的地合了眼睛”看見的“很長的夢”。而《秋夜》、《求乞者》、《復仇》、《這樣的戰士》、《過客》、《淡淡的血痕中》、《臘葉》等篇章以象征的筆法營造出濃郁的夢幻氛圍,散發著夢幻的情愫。“夸大一點說,作家是以開篇《秋夜》入夢,到終篇《一覺》才‘忽而驚覺’的,形成了一個首尾呼應、蟬聯貫通的完整的長夢”[3]。
《野草》中的作品大多創作于1924年至1926年間,其時“五四”新文化運動的落潮、兄弟間的驟然失睦、身體健康的欠佳以及感情生活的猶疑躑躅,使得當時的魯迅處于一種相當艱難的境遇,他彷徨、矛盾、猶疑、痛苦、郁悶,在黑暗中苦苦求索。但風雨如晦的政局、不便外揚的家丑、個人感情的私密性,使得魯迅無法直接言說個中原委。有過醫學實踐經驗的魯迅深知積貯的煩悶憂郁就像一種勢能,若不釋放出來,就會像定時炸彈一樣埋伏心間,一旦觸發就會釀成大禍,必須及時以傾訴或自我傾訴的方式加以宣泄,方可取得內心的平衡而免災祛難。而此前在翻譯《苦悶的象征》過程中所接受的廚川白村關于藝術與夢幻觀點的影響,使得魯迅采用了夢幻這種似真非真、似假非假、與現實緊密相關的這種藝術表現方式以表達因“生命力受到壓抑所生的苦悶懊惱”而不便言說的復雜心情。心理學家認為夢是愿望的達成,魯迅正是借助夢境幻覺這種藝術形式將自己想說而又不便直說的積聚于內心的苦悶情感坦露傾瀉出來。因此《野草》可以看作是“一部采用大量象征形象表達作者復雜的內心體驗和對人生的哲學沉思的著作”[4],正如魯迅自己所言“他的全部哲學都包括在他的《野草》里面”[5]。所以,我們可以這樣說,《野草》中的夢幻,不僅僅是一種藝術手段的運用,更是他觀照自我思想靈魂、觀照現實人生的重要方式的體現。
《影的告別》是第一篇較為典型的夢幻散文,文章以“影”對“形”的告別來闡釋內心不知何去何從的矛盾情感。“影”在“人睡到不知道時候的時候”前來告別,他不愿隨波逐流盲目地奔向天堂奔向地獄奔向將來的黃金世界,而只能“彷徨于無地”、“彷徨于明暗之間”,內心深處的不可調和的沖突使他很難做出最后的抉擇,他痛苦、他困惑,在“時候近了”時,只有“獨自遠行”,只有“被黑暗沉沒”,只有“那世界全屬于我自己”。作者借“影”的意象訴說深埋于心靈深處的苦悶、孤獨、焦灼甚至有某種失望以至絕望的復雜情感。然而,即使如此的難以抉擇,“影”依然不會輕易地選擇不現實的天堂地獄與黃金世界,而寧愿在黑暗與虛無的重壓下繼續永不疲倦地苦苦求索。《好的故事》是作者在“蒙朧中”看到的“許多美的人和美的事”,故事中的一切是那么美麗、幽雅、有趣。但是好景不常在,驟然間,眼前的美景被“撕成片片”,只剩下“幾點虹霓色的碎影”。然而作者對好的故事是如此“真愛”,要趁碎影還在“追回他,完成他,留下他”,“在昏沉的夜”記得他。《好的故事》可謂魯迅在黑暗的現實社會中看到的一線光明,于失望絕望中看到的一絲希望。這光明與這希望給作者注入了一股奮爭反抗虛無與黑暗的勇氣。而《死火》中夢中的“我”與“死火”兩個形象似乎可以看作是作者顯意識與潛意識的一次對話與思想轉化:“我”(顯意識)在凍云彌漫的冰山間奔馳,拾得了“受凍結冰”的“死火”(潛意識)并用體溫將它驚醒。復蘇后的“死火”陷入進退維谷去留兩難的抉擇:留在冰谷,將被凍滅;離開冰谷,將燃燒殆盡。最終,在“我”(顯意識)堅持“要出這冰谷”的強烈信念的影響下,“死火”(潛意識)選擇了絢爛的燃燒釋放生命壯麗的色彩。值得注意的是《死火》出乎意料的結局:“忽而躍起,如紅彗星”的死火,“并我都出冰谷口外”,但卻被“大石車”(現實強暴勢力的象征)碾死并墜入冰谷中,而“我”仍發出得意的笑,這不僅僅因為“大石車”的同時粉碎,更是因為“我”與“死火”的合為一體,因為顯意識與潛意識得到了統一而無所畏懼。整個篇章中透露著作者的心靈在一次次掙扎奮起中不斷的自我拷問、自我否定以及作者直面現實、直面死亡的凜凜氣節。
二
《野草》中夢幻里出現的種種情景與人事,是作者對現實人生真實而深切的感受,場場夢境幾乎都有作者心靈的獨白、思想的影照。《失掉的好地獄》以“天神—魔鬼—人類”對地獄統治權的爭奪,揭露了反動階級的統治只是打著民眾利益的旗幌謀求個人利益、強化獨裁統治,政權的變換并沒有在實質上得到改變。從地獄的本相描寫中我們可以看到魯迅清醒的歷史觀及其個人情緒的緊張、焦慮及無歸宿的感覺存在。《頹敗線的顫動》中的老婦人以自己的身體養大的子女卻對老婦人“冷罵和毒笑”,當“她赤身露體地,石像似的站在荒野的中央”,“頹敗的身軀全面的顫動”時,我們仿佛看到了“作者作為一個先驅者所經歷的心靈深處的一種極端痛苦的情緒和憤怒抗議的精神,即對于自己用鮮血養育的青年一代忘恩負義的道德惡行的復仇”[6],作者的苦悶、彷徨、疑慮,甚而某種憤怒的情緒也躍然于字里行間。《死后》以“我夢見自己死在道路上”,但“知覺還在”的奇特構思,揭示了作者受舊社會種種勢力的圍剿逼迫,陷入“六面碰壁”困境的真實寫照。這種借虛幻寓真實,以夢境寫現實的奇特構思,不僅顯示出一種幽深曲折朦朧飄逸的詩意美,增添著散文詩的藝術魅力,而且更適宜抒寫作者那種欲說而又“難于直說”的思想感觸。如《墓碣文》夢中所見的那些晦澀的意象及冷僻的文字顯然有作者靈魂深處最為灰暗、最為虛無思想的表露,有作者自我認識得不到明確的確立的糾纏與苦惱。然而面對如此的虛無與虛無的困擾,作者卻力圖盡可能地擺脫這種迷茫思想的折磨,于是“疾走,不敢反顧,生怕看見他的追隨”,體現出勇于自我解剖的坦蕩胸襟。《立論》中對“說謊的得好報,說必然的遭打”的無言指斥以及對是非不分的中庸哲學的堅決反對,尖銳地揭露了那種慣于欺騙和敷衍的社會心態,荒誕的描寫中滲透著清醒的現實主義精神。《狗的駁詰》在夢幻中以一場荒誕的狗與人之間的辯論,諷刺了詩人的勢力之相。如此種種,都是現實生活真實細節的再現,作者的褒貶態度不著一字而風流自現。
《野草》中的夢幻或馳騁想象,或如實描寫,或自由虛構,創造出虛實結合的意境,圓滿地抒發了作者的主觀感受。尼采認為“藝術上敏感的人總是面向夢的現實,……根據夢的景象解釋生活的真義,為了生活而演習夢的過程,體現了人生的酸甜苦辣”[7]。魯迅的夢幻作品正可謂如此,他將自己內心深處最為隱秘難抒的情感幻化為夢境放在現實的“砧板”上晾曬,在對自我情感和人生百態的深刻審視剖析中去追求對苦悶彷徨的超越,對自我人格的完善。
現代心理學認為,夢境并不是混雜的意識形象的偶然堆積,而是現實生活和現實心理狀態受到顯意識壓抑后的偽裝與變形。自然的夢把顯意識帶進潛意識,清醒的夢則以潛意識的方式傾訴深藏心中的真實感受。魯迅生活在隨時“城頭變換大王旗”的白色恐怖時代,常常使人覺得“所住的并非人間”,只有在夢中才能達到一種放浪大化、天馬行空、無拘無束的自由境界。這種境由心造的夢幻境界恰恰真實地反映了人的主觀心靈對于客觀現實的感受以及由此而產生的追求。也許,這就是魯迅在《野草》創作時期偏愛夢幻的原因吧!
三
夢作為文學創作的表現對象是古今中外作品中最為常見的主題之一。文人墨客往往借助夢幻以抒發人生如夢的喟嘆,或者借夢幻以揭露現實世界的黑暗并展現對某種社會理念的期盼,大多帶有某種形而上的特色。魯迅也“喜歡談夢,寫夢—在他的著作中,夢與幻覺的出現不下幾十次”[8]。與前人所不同的是,魯迅是堅定的無產主義戰士,是執著的現實主義斗士,他“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面對淋漓的鮮血”,敢于“真誠地,深入地,大膽地看取人生并且寫出他的血和肉來”[1]241。因而《野草》中的夢幻雖然帶有較多的灰暗虛無色彩,但是究其內核,可以說是作者在現實復雜的社會關系中所產生的真實心態的投影,是作者在時代的“診所”中自我療治精神的創傷。這種自我救贖情感所凝聚的心理能量已經遠遠超出了思維所凝聚的心理能量,正因為如此,《野草》中雖然存在著濃重的消極情緒,但同時也洋溢著強烈的戰斗精神。所以我們可以說魯迅筆下的夢往往是引喻取譬的,具有一種現實的指向性的,是一種現實的生存狀態披著“夢”的外衣的再現。正如學者所指出的“魯迅不是夢幻世界的詩人,而是執著現實的戰士。他描寫夢境中的種種景象,是為了抒發現實生活的感受。作品中夢境的內容打著現實生活的烙印,……虛幻的夢境和真實的生活是那樣奇特而又和諧地編織在一起,使得這些作品中的現實的情懷披上了一層夢境的面紗。”[9]
魯迅在作品中多次寫到夢,從一次次對夢的談論中,可以看出魯迅的夢是其思想發展變化的鮮明反映,是魯迅執著于對現實人生進行嚴峻思考的心靈軌跡。魯迅曾做過“許多的夢”,有“明白的夢”,也有“黑如墨”的夢,但不論是什么樣的夢,都“是做真夢的”。年青時的魯迅與《秋夜》中“在冷的夜氣中,瑟縮地做夢”的“細小的粉紅花”一樣,也曾浪漫地甜美地“縱談著將來的夢”:“我在年青時候也曾經做過許多夢,……”“我的夢很美滿,預備卒業回來,救治像我父親似的被誤的病人的疾苦,戰爭時候便去當軍醫”[1]415?416。然而浪漫的夢幻很快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混沌的國人使得魯迅意識到僅僅醫治麻木的靈魂所主宰的病體是徒勞的,只有從根本上醫治靈魂的麻木,才能救國家于水火之中。正是在一個個美夢的不斷構想與不斷破滅的輪回中,魯迅逐漸認識到現實的殘酷性,使得魯迅的夢轉而處處從現實出發,一切立于現實之上,為人生而夢,為現實而夢,為社會而夢。
作為偉大的文學家,偉大的思想家,偉大的革命家,魯迅的一生始終清醒地執著于對丑惡現實的對抗。因此,他筆下的夢既帶有濃郁的文學色彩,同時也帶有思想家的睿智哲理與革命家的清醒頭腦。他曾說過:“做夢,是自由的,說夢,就不自由。做夢,是做真夢的,說夢,就難免說謊”[1]467。這毫無疑問是對那個只有在夢中才有自由的黑暗現實的憤激之詞。但從這段話語中我們能夠看出,魯迅寧愿說夢也不愿說謊,他要的是夢中的真,真中的夢;他所崇尚的是做夢的自由與真實,厭惡的是說夢的自束與偽裝,他寧愿做夢中的清醒者也不愿做清醒的說夢者。這與魯迅一生所追求的真誠人性是相一致的。魯迅反對瞞與騙,他認為“與其說所謂真話之假,不如來說夢話之真”[1]467。在現實中,在求索中,當他為彷徨迷惘所困擾時,他寧愿真實地面對往昔美好的夢和現在苦悶的夢,從中追懷品味已逝去的青春和希望,反省追求過程的成敗得失并尋求身內和身外的希望與力量,也絕不和夢幻似的生活相妥協。魯迅也深深地明白“在夢中時是委實有些舒服的”[1]37,“做夢的人是幸福的”[1]159,但是他依然面對嚴峻的現實,以種種斗氣干預著現實,他可以在夢中稍稍休憩而絕不沉溺,他在夢中只是“用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虛中的暗夜的襲來,雖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虛中的暗夜”[1]177。
魯迅既能嚴于律己,時時提醒自己直面現實,他常說“我看一切理想家,不是懷念‘過去’,就是希望‘將來’,而對于‘現實’這一題目,多繳了白卷”[1]20,“所謂‘希望將來’,不過是自慰—或者簡直是自欺—之法”[1]25。同時他又能寬以待人容忍年青人對夢想的憧憬,常常告誡那些在心中滿懷著夢幻向往未來的年青人,“假使尋不出路,我們所要的就是夢;但不要將來的夢,只要目前的夢”[1]160,倘使一味地陶醉于“將來的夢”,只會被虛幻的水月鏡花迷亂頭腦而阻擋住前進的步伐。所以魯迅說“萬不可做將來的夢”[1]169,而應該“夢著將來,而致力于達到這一種將來的現在”[1]468。盡管這種現實是混亂的,是無秩序的,是難于取舍絕斷的,但“明知前面是墳而偏要走”,這“就是反抗絕望,因為我以為絕望而反抗者難,比因希望而戰斗者更勇猛,更悲壯。”[1]442擲地有聲的絕絕話語顯示出魯迅思想的深度,生命的力度,透露出魯迅面對險峻現實,面對革命困境仍然堅持探求真理,追求崇高信仰的執著與無畏的革命精神。
佛洛依德認為夢是愿望的滿足,魯迅也說過“即使是怎樣地空想底的不可捉摸的夢,然而那一定是那人的經驗的內容中的事物,各式各樣地湊合了而再現的,那幻想,那夢幻,總而言之,就是描寫著藏在自己胸中的心象”[1]235。《野草》中魯迅正是借助夢幻的形式,將自己難以言傳的“小感觸”曲折隱晦地表現了出來,“以高度理性化方式和審美手段傳達非理性內容,并使之返回到理性和審美中去”[10]。“毋庸諱言,貫穿著這些作品的的確有一種灰暗的調子或是近于‘絕望’的聲音。”[11]作者往往能通過沉思重新振起,從而超越生存處境的孤寂與悲涼向更深一層的境界掘進,體現出一種強烈的批判現實主義精神和生命不息、戰斗不止的人格力量。
魯迅偏愛夢,但并不沉溺于夢。他明白“完美的社會、完美的國家是只有在幻想中才能存在的東西。”[12]在他看來,重要的是懷著這種完美的夢想去改變現實、超越現實,尋找并創造實現夢想的道路。因此我們可以說,魯迅筆下的夢,無論多么的怪誕不羈,多么的荒謬離奇,都絕不是“空頭的夢”,絕不是脫離現實的無意識的產物,而是“昭示人們進向這夢中,看定了真實的虹”,[1]197是以堅定的革命的意志面對嚴酷現實有的放矢的匕首與投槍。
[1]魯迅.魯迅全集[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
[2]吳曉東.“夢”與中國現代作家的藝術探索[J].文藝理論研究,1996(2):47-53.
[3]黃科安.試論魯迅《野草》的夢境藝術[J].魯迅研究月刊,1995(2):20-24.
[4]劉新華.野草的生命意識與超越精神[J].山東師大學報,1988(5):33.
[5]章衣萍.古廟雜談[G].轉引自孫玉石.《野草》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275.
[6]孫玉石.現實的與哲學的—魯迅《重釋野草》[J].魯迅研究月刊,1996(9):41-49.
[7]李醒塵.西方美學史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4:464.
[8]錢谷融.心靈的探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275.
[9]孫玉石.《野草》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147.
[10]張首映.西方二十世紀文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364.
[11]李希凡.一個偉大尋求者的心聲[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2:19.
[12]恩格斯.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M]//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212.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reams in Weed and Lu Xun’s Notion of Dream
ZHANG Gui-qin
(Department of Literature&Law,Dalian Television and Broadcasting University,Dalian 116021,China)
In the collection of prose Weed,Lu Xun frequently uses the form of dream and hallucination to examine the thought and soul of his own and realistic life,which brings about rich and profound embodied meaning,reveals his constant struggle,self-torture,self-denial and his integrity to face to reality,face to death bravely and his critical pondering in the cold reality of life.
Weed;dream;Lu Xun;notion of dream
I210.97
A
1008-2395(2011)05-0071-04
2011-06-22
張桂琴(1971-),女,大連廣播電視大學文法系副教授,文學博士,主要從事中國文學與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