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月
(長沙通信職業技術學院,湖南長沙410015)
憲法意識
——公民意識的本源性探尋*
胡義月
(長沙通信職業技術學院,湖南長沙410015)
我國社會正處在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加速轉型時期,公民意識作為一個關鍵的結構性要素,必將在建立良好秩序狀態的總體性進程中日益發揮重要的內在動力機制作用。憲法意識是公民意識的本源并構筑公民意識的主要內容,其以憲法價值社會化的過程塑造公民對社會共同體價值體系的認同,同時法治化國家的建設,也必然以深厚的憲法意識作為基礎。憲法意識不能完全依靠自然獲得,而其培養與教育的關鍵在于有效性,這就要求在開展一種復合性整體教育的同時逐步改革和完善國家的政治、經濟體制和法治建設。
公民意識;憲法意識;本源性;憲法教育
我國社會正處在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加速轉型時期,任何社會的轉型都包括制度與秩序的確立和與之相適應的意識形態形成的兩個方面。其中,意識形態是制度與秩序確立與發展的根本倫理和社會規范資源,其核心任務即為對其所反映和維護的經濟、政治及社會制度提供信仰基礎。轉型必然伴隨著陣痛,此中,作為非制度性結構的社會意識形態構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有當意識形態內化為行為規范,才會有自我規制和自我約束的作用,否則任何外在制度的制約都難以發揮有效的作用。公民意識是現代社會和市場經濟的普遍要求,必然成為與我國社會轉型目標體制相適應的意識形態所需的一個關鍵的結構性要素。
正如公民意識是一個歷史的、發展的概念一樣,對公民意識的研究亦是歷久彌新。就理論層面而言,公民意識的主要內涵和培養重點,尚存諸多爭議,而研究內容更是偏重于道德內容。雖然公民道德也涉及公民意識,但兩者不能等同。有必要追根溯源,以憲法意識為視角,將公民意識置于憲政語境下,針對于公民意識的核心問題,展開深層次的探討。
要理解什么是公民意識,首先必須真正弄清什么是公民。從詞源學上看,“公民”一詞源于希臘文“波里德”(civis),原指屬于城邦的人。現代意義上的公民概念是伴隨資產階級革命及其社會契約、天賦人權、主權在民等思想而產生。近代西方啟蒙思想家們以社會契約論為基礎構建出了現代國家,并以憲法的形式全新演繹了公民的概念,完成了公民概念的歷史性變革。《辭海》將公民的概念定義為指具有一個國家的國籍,并根據該國的憲法和法律規定,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人。由此解讀,可推知其包含三層含義:其一,公民首先是法律意義上的存在。其二,是身份的確認,即因與國家的連接而存在的法律與政治身份;其三,其與國家的連接乃為一種特定法律關系,從而享有相應的權利承擔相應的義務。從而,公民意識則意味著,作為一國成員對其上述三層含義主觀性認知,包括感覺、直覺、表象等感性形式和概念、判斷、推理以及形象思維等理性形式。
公民意識的核心問題在于通過對公民與國家的關系、憲法權利與憲法權力的關系的科學認知,有效形成作為一個公民的身份意識和權利義務意識。正如約翰·羅爾斯所說,“任何文明社會的成員都需要這樣一種觀念,這種觀念能夠使他們把自己理解成為具有某種政治地位的成員——在一個民主社會中,就是平等的公民身份的政治地位,以及了解這種政治地位如何影響他們與其社會之間的關系”。公民意識的核心問題亦為憲法學研究的基本問題,是憲政實踐中最基本關系的體現。而憲法意識則是公民關于憲法的知識、觀點、心理和思想的總和。它包括人們對于憲法知識和基本原理的掌握程度,對憲法功能的認識,對憲法實施的評價,對于基本權利保護和行使狀況的感受等等。并借此協調和引導公民的政治心理、政治態度和政治行為。可以說公民意識與憲法意識在其內涵與功能方面均有切合,公民意識的本源性問題在于憲法學。公民意識當起于憲法意識,公民意識的核心——公民身份認識源于憲法意識,公民意識核心的具體表現——權利、義務認識同樣也源于憲法意識。離開憲法意識視角的公民意識培育無異于構筑空中樓閣。
關于公民意識構成要素,國內學者著述頗多。馬長山先生認為:公民意識作為對公民角色及其價值理想的自覺反映,在本質上必須呈現為與民主政治和市場經濟相適應的主體自由追求和理性自律精神,并表現為合理性意識、合法性意識和積極守法精神三元構成。而更多的研究則將公民意識的涵蓋范疇橫跨法律、政治、道德、倫理范疇,囊括國民意識、主權意識、愛國意識、穩定意識;平等意識、老百姓意識;敬人意識、尊老意識、愛幼意識;公平意識、公正意識、誠實意識;祥和意識、互助意識;法治意識依法意識等等”。但無論如何厘定公民意識的構成要素,其共通的、本源性的基點在于公民身份的認識,具體體現即為對公民權利義務的認知,從而構建現代公民人格。
公民意識的核心和基礎是公民身份意識,即公民對其公民身份的認識。這也正是憲法學中第一個需要明確界定的、最具價值的基石范疇。公民身份意識所要解決的是問題是:何謂公民?個人如何與政治國家相連接?這種連接又意味著什么?進而延伸出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的關系如何?公民義務與公民權利的關系如何?等憲法學基本問題,這些問題也正是公民意識教育所需解決的根本性問題,也是構筑公民意識其他構成要素的基礎。
作為公民核心要素的公民資格源于憲法的賦予,其至少表明以下兩層含義:一方面,表明政治國家對其成員身份、地位的法律確認,意味著個人與國家的法律連接。這種連接所蘊含的是公民與國家關系的普遍意義,即公民于政治國家的主體性價值,公共權力源于公民權利且歸屬于公民的現代國家理念,及公民個體自愿歸屬于政治國家的意志。這不僅揭示了國家權力的本源性,還合理導出了人權保障和人民主權的憲法基本原則。另一方面,公民自由、平等、獨立的主體人格。現代公民存在的基礎性條件在于,國家政治共同體的存在及其成員資格賦予的普遍性。而資格賦予的普遍性即意味著主體地位所具有的平等性,這也就決定了在政治共同體中,其成員的相互關系的自由與平等。而公民當是一個個性自由發展的個體,具有自我選擇和自我負責的意識和能力,公民所組成的社會也應當是一個以主體人格獨立為原則的社會。作為公民首先應該認識并意識到自身在憲法上的主體價值,此應當也必然的來自于通過對憲法理念、價值的理解與融會所形成的憲法意識。
以享有權利和履行義務為指向的正義是現代公民意識核心的體現和終極價值關懷。對政治國家而言,公民權利的享有實為社會契約框架下權力的分配,每個公民都被保留有法定份額,而公民的處世原則當依賴于其與社會的契約而定,即享有相應的公民權利和履行相應的公民義務。由此,公民意識所要涵蓋的公民權利、義務意識實則是要探尋兩個問題:其一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的關系如何?其二,公民義務與公民權利的關系如何?這也正是由憲法和憲法意識所解決的基本問題。
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及其關系是憲法思想流變的最基本線索,根據周葉中先生的見解,憲法與憲政、主權與人權、國體與政體、公民基本權利與義務、國家權力與國家機構五組概念是憲法學的基本范疇,而這五組范疇又主要是圍繞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而展開的。按照民主化憲法為根本法的法律體系來規范國家權力與公民權利的關系是法治國家的標志之一,而在二者之間尋求邊界,實現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的良性協調是憲治化的最根本標志。憲法意識是以憲法這一特定的法現象為客體,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及其關系的認知仍當尋源至對憲法的認知,及其所憲法意識的形成。因此,公民意識中關于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及其關系,這一基本問題的解決也首先應當追尋至憲法意識。
公民權利與公民義務的關系問題是由公民權利引發的又一憲法基本問題。在傳統的法學理論中,法律義務與法律權利是兩個相對應的概念,權利是義務存在的前提,義務是權利實現的手段,二者互為有無,不可割裂。作為根本大法,憲法在一國法律體系中具有最高法律效力,其他一切法律、法規均派生于憲法原則和規范,不得與憲法相抵觸,公民所擁有的基本權利和基本義務也當然的構成一般權利和義務的法源。依法理,公民在享有基本權利之時亦負有基本義務。公民資格也正意味著存在一套“先在”的關于公民權利與義務的規范體系,即一個國家或政治共同體在賦予其成員的身份即公民身份的同時,也“賦予了個人以責任和權利,義務和權力,限制和自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通過規定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從而直接、全面地將憲法與公民生活緊密地融為一體。則公民對權利義務的認知應當建立對基本權利義務及其關系的認識上,公民的權利義務意識也應當以基本權利義務意識為構建基礎。而這些仍當追根溯源至憲法與憲法意識。
國家及其制度要求作為憲政行為的主體公民賦予其合法性,而其恒久維持則需要公民的內生性信仰,從而構建良好的社會秩序狀態。這種合法性信仰是由公民意識予以供給,公民意識作為一個關鍵的結構性要素,也必將在建立良好秩序狀態的總體性進程中日益發揮重要的內在動力機制作用。
憲法意識是公民意識的本源并構筑公民意識的主要內容,其以憲法價值社會化的過程塑造公民對社會共同體價值體系的認同,同時法治化國家的建設,也必然以深厚的憲法意識作為基礎。一國公民的憲法意識的狀況如何,在很大程度上將影響其今后的發展進程,亦對改善整個國家的法治氛圍,貫徹法治理念至關重要。可以說公民既是構成憲法意識的主體性要素,也是傳承憲法意識的載體。目前我國社會正處在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變的進程中,更加需要使憲法意識能夠成為普及至全民,從而認同公民的深刻內涵并自覺地以一個公民的標準來調試自身態度和行為。由于歷史的和現實的原因,憲法意識的薄弱已然成為我國法治社會建設的軟肋。在物質繁榮、經濟發達的今天,人們崇尚功利與價值,追求財富和利益,用功利的眼光去觀察和體會世界,正成為國人的一種經常化表現。權力的濫用,權利的不當行使、消極行使,義務的漠視等諸多問題正在成為社會形態平穩轉型與和諧社會構建的隱憂。則重塑和培育憲法意識顯得越發緊迫和重要,需要在接受憲法意識培育的過程中,形成制約權力、尊重與保障公民權利和自由、審慎行使權利和認真履行義務的憲法理念,滿足公民意識的產生和普及的需要。
憲法意識不能完全依靠自然獲得,其培養和教育的關鍵在于有效性。這就要求一方面要開展以復合性的整體教育為特征的有效憲法教育,即不僅知曉必要的憲法原理和憲法知識,而且應當培養作為現代公民的實踐能力,學會如何分析觀察事實的能力的憲法教育。另一方面,逐步改革和完善國家的政治、經濟體制和法治建設。從某種意義上說,人的意識源于其對現實的感觸和認知,憲法意識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也源于公民對其權利享有和保障的現實性認知。所以,公民憲法意識的真正形成,仍有賴于切實落實憲法,繼續推進依法治國的進程,實現保障公民權利和自由的憲法基本內容和價值目標追求。
近年來,公民意識的問題正逐步被提上國家建設的綱領性議程。十七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加強公民意識教育,樹立社會主義民主法治、自由平等、公平正義理念。十七屆五中全會強調以更大勇氣推進全面改革。從中國社會轉型的現實而言,憲法意識的培育當成為一個著力點和突破口。近日,深圳市委五屆五次全會審議通過《中共深圳市委關于制定深圳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其中“探索社會組織與公眾廣泛參與的公共治理模式,率先建立現代公民社會”的提法頗為引人關注。深圳或再將成為社會秩序轉型的改革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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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7-19
胡義月(1958-),女,北京人,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