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星,周 賢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湖南長沙410205)
大學去行政化基本路徑探析*
蔡 星,周 賢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湖南長沙410205)
我國大學去行政化亟待完善且任重道遠,應從以下幾方面開展工作:正確認識大學的本質、正確認識行政權力與學術權力的關系,政府理性把握對大學“管”與“不管”的平衡點,取消大學行政級別,建立現代大學制度,完善教育法制實現教育法治。
大學;去行政化;基本路徑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第三十八條提出:“探索建立符合學校特點的管理制度和配套政策,克服行政化傾向,取消實際存在的行政級別和行政化管理模式”[1]。將“克服行政化傾向”上升到國家規劃綱要的高度,可見“行政化”有多嚴重。華中科技大學老校長朱九思曾說:“大學行政管理的作用絲毫不容忽視,但不能因此就用行政權力代替學術權力”[2]。大學需要行政,但卻不能過度,更不能行政化。所謂行政化,是以行政為價值本位,也就是官本位。
大學行政化的形成原因是復雜的,湖南師范大學前校長張楚廷教授認為:“大學管理行政化,資源配置壟斷化,學術活動功利化,教育倫理淪喪化,這是彼此相聯的……中國大學的品格問題、質量問題,根子就在明顯不合理的體制雷打不動。”[3]行政權力一元化、價值取向官本位的中國社會傳統感染了大學,中國早期大學濃厚的官方背景與大學相對短暫的歷史使大學自主意識被擠壓,大學的委曲求全與逆來順受助長了行政化力量、體制的麻木與法治的乏力使行政化潛滋暗長。去行政化并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它是一場涉及觀念、心態、制度、體制、習慣與思維方式的深刻的思想和行為革命,是一項帶有整體性、革命性的系統工程[4]。
大學的健康發展必須去行政化,所需去者是“化”(融化、同化、異化)而非“行政”。中國大學去行政化的主要路徑在于:轉變認識、理順關系、簡政放權、取消大學行政級別、建立現代大學制度、加強教育法制建設。
歷史表明,越是對大學本質認識深刻的社會,越是開明的社會,大學獨立生存的狀況就越好,而發展得越好的大學對社會的貢獻也越大。德國大學的洪堡曾在政府中任過官員,他認為大學是“獨立于一切國家的組織形式”[5]。200多年過去了,美國至今沒有國立大學。可是,美國已經站在世界高等教育的頂端。同時,私立大學的哈佛、耶魯、斯坦福等等,都在代表著美國同時也代表著世界的最高水平。這充分顯示大學自身的力量,充分顯示對于大學而言決定性的力量就在民間,而美國政府的最大功績就在于它明智地不干預大學,充其量為其提供輔助性支持和保障它自由發展的環境[6]。美國大學“仍然很不愿意承認高等教育是政府管轄的一個部分,也不愿意把高等教育作為政府的一部分進行研究”[7]。
德美兩國所代表的兩種不同類型的大學治理,相異的是形式的、表面的,相同的是內容的、實質的:完全尊重大學的特點,竭力保障大學的學術自由與大學自治。從而保障了大學的繁榮,也保障了社會的繁榮,保障國家獲得發展所需的思想的、理論的、科學的、哲學的不竭文化源泉。克拉克·科爾在《大學的功用》中說:大學為社會服務,應該建立在大學自身能夠順利發展的基礎之上。大學應該引領社會發展,而不是跟著社會搖擺而失去自我。大學的“清高”似乎是注定的,對此,政府要有足夠的認識與寬容甚至愛護。
大學里的行政是因應學術發展及人才培養而生的,行政是后生的、輔助的、服務性的,它存在的合理性來源于學術,衡量行政機構運行的有效性的主要尺度自然也就是學術發展的狀況。大學的學術權力來源于學術權利,大學的行政權力來源于學生權利和學術權利。這是檢驗大學行政權力是否合理、是否有效的基本判定標準,以學生為本位、以學術為本位的行政應將自己置于末位——服務大學的地位,處于末位的行政權力越是切實地意識到自己的本源,就越有可能在造就杰出大學的過程中顯示力量。當學術權力茁壯時,行政權力才有資格說是強有力的;否則,行政權力就是專制的或虛弱的。
大學沒有自主性就不可能成為現代大學,就會缺乏生命力。這是很多人的共識。但大學又是所在國家的大學,國家不可能不對大學加以監管或治理,這是國家教育權的基本要求。因而,找到政府對大學的外部行政管理與大學自主辦學的“平衡點”是大學去行政化的有效途徑,即政府對自己的行政權力加以制約,對大學的自主權予以認可[8]。
2007年8月27日出版的美國《新聞周刊》說:“美國高等教育的優勢之一在于,它沒有一個正式的全國規劃”,相比之下,“在亞洲和拉美大多數國家,過去是由中央官僚機構主管大學,現在還經常如此,”該文還特別指出:“光有錢還不足以建設一個高質量的大學。”辦好大學當然要錢,但此文斷言:“光有錢”還不行。歸納起來,這兩篇文章共談到了三個要點:管理機制;一流學者;著力于培養“自己的觀點。”[9]同時做到這三點的國家并不多,中國根本沒有做到。
在中國,曾經是無限政府、萬能政府的觀念起作用的,但這一觀念正處在深刻的變化中,正向有限政府變化。中國對大學的行政必須徹底打破“官本位”思想,樹立管理就是服務的行政理念,而體現這一思想的關鍵,在于擺正行政權力與學術權力的位置。中國大學的歷史和世界大學的歷史,都清晰地表明,高水平的大學決不是外界“管”出來的。智慧存在于大學里,只要大學自由與獨立,就會帶來科學的富有,學術的先進。外界所需要做的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障大學的自由與獨立,這是歷史的結論[10]。大學,尤其是一個國家最好的大學,匯集了一個民族最智慧的頭腦,最有學識的精英,他們無需任何人的提醒而自動向往辦成真正的大學。他們越是獨立、自主,就越能自覺地感受到自己的責任和良知。
“人類的智慧至今尚未設計出任何可與大學相比的機構”[11]政府要相信大學的自主能力、創造能力,政府人員主要不是說教者角色而應充當傾聽者角色,主要不是指揮者角色而更應是受批判者角色,要明白,現代政治文明的基本特征是:政府經常接受選民的批判與選擇。在唯物史觀之下,政府主要不是被頌揚者,主要應是檢討者。唯有如此,大學與社會才可能健康發展。
為什么我國高等教育改革寸步難行?有學者回答說:“問題的根源就在于教育部大一統的集權領導體制,壟斷了一切教育資源。”[12]由于我國的大學制度本質上還深受國家政治及經濟制度的影響,要實現大學去行政化,離不開政府本身的改革、離不開政府對大學的理解、重視和支持。政府對大學應該“少管”或“不管”的清醒認識大學去行政化的必要前提。
取消大學行政級別是大學去行政化的重要表現或直接結果。大學本不是政府,它與政府的性質、職能有根本性的差別,因此,大學不應被賦予部級、廳局級之類的級別。也許有人會說,行政級別對應的是話語權,決定了你的話有沒有分量、有沒有人聽,決定了辦事方便不方便。從大學發展史看,現代大學的地位、投入、話語權,本就與行政級別毫無干系,因此舉辦者的基本職責是依法保障對學校的投入,學校獲取地位的辦法是提高辦學質量、為社會培養人才、打造教育品牌。
為此,中國政府盡快停止按政府官員的方式任命大學校長、副校長,盡快取消賦予校長、副校長的有害無益的官級,認真清理那些使大學行政化的法律法規是當務之急。這是讓大學成為大學的第一步。只要這一步邁開了,大學內部的科級制才會很快改變。機構龐雜、人員臃腫的根子才能鏟除,大學里的非學術性影響因素才能大大減少,大學才能還原為大學的原貌。
現代大學制度起源于1809年創辦的柏林大學,開辦者是國家,但學校保持高度自治,幾乎所有事情都由學校內部成立的教授會決定。洪堡有一名句名言:“國家不能直接希望從大學獲取它所需要的東西,只能希望等到大學實現自己的目的以后,大學才能真正為國家提供所需要的東西。”柏林大學在短短幾十年里便成為世界現代大學典范,似一輪明月,既照亮了歐美,也照亮了中國的大學[13]。蔡元培改造北大,以及西南聯大、南開大學、燕京大學、協和大學等的成功,秉承的都是柏林大學的自由辦學理念。
國內外一百多年的實踐表明,現代大學制度的核心,對外是自主辦學,對內是學術自由,崇實求是,以人為本,民主管理等,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創新”這一大學精神的本質。現代大學制度的基本內涵反映了大學的活動規律,融匯了大學先進思想,體現了大學本質和精神。現代大學制度之所以能夠在世界范圍內通行,是因為大學是一種普世性事業,所有國家的大學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不以國別、地區、民族的差異為轉移。而大學的這種性質,則表明大學制度也同樣具有普世的性質,世界上其他國家的大學制度,也同樣可以被引進為我國的大學制度[14]。事實上,我國早期大學的成功,就是得益于張百熙、蔡元培、張伯苓等教育家對世界其他國家大學制度的移植和引進。
中國大學去行政化,必須以建設現代大學制度為基礎。而關鍵是政府職能的轉型,政府要改變過去命令式的管理方式,向服務性政府轉變。在學校內部,要讓教師更多參與到學校管理中來,而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做法是選舉或公開選聘大學校長。恩格斯說要“堅持從世界本身來說明世界”[15]。沒有人比音樂家更懂得音樂,沒有人比數學家更懂得數學,這是從世界本身說明世界。大學自己選自己的校長是大學自己懂得自己的表現。政府應將校長選擇權、學科設置、專業設置權交給學校。大學完全有搞好這些事情的能力和自覺性。社會的許多機構都具有自組織性,“人類的智慧至今尚未設計出任何可與大學相比的機構”,這是人類自己設計的,這種作為人類智慧的產物的機構更具有自組織性。或者說,大學具有獨特的自組織力,而自組織力之獨特亦源于它生性之獨特。
中國目前的大學校長選拔機制,還是一種典型的行政領導干部的選拔方式。武漢大學前校長劉道玉教授認為:“中國教育亟須而又可以推行的改革措施有不少,教育部和大學的校長們應該是可以大有作為的。例如,民主選舉大學校長,這是大學去行政化的關鍵措施。”[16]中國大學去行政化一項最重要的工作是摒棄目前由“上級”委派校長的方式,由教授委員會公開選舉或由教授委員會公開聘任大學校長,選拔出具有教育家素養和情懷的校長,這樣的校長不以追求政績為己任,而以準確把握教育本質、追求大學的品格和精神為宗旨。
中國教育改革的有效保障是走向法治。如果社會運行主要依靠法制,依靠機制,教育行政管理機構與人員可以大大裁減和縮小,教育也必定會更加繁榮。崇尚法制而不是崇尚行政,崇尚機制而不是崇尚權力,實際上是崇尚大學自主而不是他主、崇尚大學內主而不是外主。全面走向法治,必反映在立法機構本身權威的建立上,立法機構宜設立專門的教育法治監督委員會,保障教育法的有效遵循,保障教育的法律權限,制約行政部門權力的膨脹。
目前,包括《高等教育法》在內的教育法律法規不只是認真執行的問題,還有繼續完善和修訂的問題。高等教育立法已有10年,但高校至今仍無招生自主權,只有試點的非正式權利。比如《高等教育法》規定的“高等教育依法自主設置和調整學科、專業”,在實際實施中就大打折扣,除極個別學校被單獨賦予設置權外(若依法,這種賦予也是不再必要的),絕大多數高等學校并無實質上的專業設置權,行政審批或單獨賦予取代了法律條文。其他,如“自主制定教學計劃”,“自主開展科學研究”,“自主開展與境外高等學校之間的科學技術文化交流與合作”,“自主確定教學、科學研究、行政職能部門等內部組織機構的設置和人員配備”,“依法自主管理和使用財產”等,除最后兩項外,都是學術自主性質的內容,可法律條文還在反復強調。縱觀之,中國大學辦學自主權的落實期待立法境界的提升、相關法律的制訂以及切實執行。
[1]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EB/OL].http://news.qq.com/a/20100729/002511_9.htm.
[2]張建林.高校去行政化需要找準平衡點[J].學習月刊,2009,(11):33.
[3]張家.大學去行政化的困難何在[J].大學教育科學,2009,(2):112.
[4]王長樂.大學“去行政化”是一項系統工程[J].學習月刊,2009,(11):31.
[5]陳洪捷.德國古典大學觀及其對中國大學的影響[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6]張楚廷.高等教育學導論[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0.
[7][加]范德格拉夫.學術權力[J].王承緒,等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8]張建林.高校去行政化需要找準平衡點[J].學習月刊,2009,(11):33.
[9]張楚廷.高等教育學導論[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0.
[10]張楚廷.高等教育學導論[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0.
[11]弗萊克斯納.現代大學論[M].徐輝,陳曉菲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12]劉道玉.劉道玉再次鼓呼大學去行政化[N].齊魯晚報,2010-11-22(A13).
[13]李有亮.大學精神的缺失與重建[J].現代大學教育,2009,(5):1.
[14]王長樂.大學“去行政化”是一項系統工程[J].學習月刊,2009,(11):32.
[1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M].
[16]劉道玉.劉道玉再次鼓呼大學去行政化[N].齊魯晚報,2010-11-22(A13).
2011-04-21
蔡星(1981-),女,湖南長沙人,政工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