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話自然話語中零轉述的邊界確定手段＊

管瑋

(1．浙江財經學院外國語學院，浙江杭州310012;2．浙江大學外國語言文化與國際交流學院，浙江杭州310058)

普通話自然話語中零轉述的邊界確定手段＊

管瑋1，2

(1．浙江財經學院外國語學院，浙江杭州310012;2．浙江大學外國語言文化與國際交流學院，浙江杭州310058)

試以普通話自然話語為語料，以零轉述為研究對象，首次考察對確定零轉述的邊界均具有作用的指稱語、話輪序列、語種或方言和韻律等四種手段，并對其進行了細致的分析。

零轉述;邊界確定手段;指示語;話輪序列;韻律

轉述作為“人類最普遍、最基本的交際行為之一”［1］，很早便引起了語言學家的關注。轉述語的結構作為研究的一個重點，以往對它的探討主要圍繞不同種類轉述的結構對比(如直接轉述、間接轉述和混合轉述等)和轉述動詞展開，成果斐然［2，3］。但上述研究的語料均為書面語，實例來自文學作品或作者的自我創造，成果和結論遠不能滿足對情況更復雜、變化更多樣的自然話語的分析需要。盡管近年來也有學者將日常話語作為語料考察轉述現象，進一步深化了人們對真實語境下的轉述語的認識［4，5］。上述討論的重點仍然同于以往，只有個別針對轉述語邊界的研究出現［6］;討論的對象依然集中于常規轉述，即包含被轉述人、轉述動詞或其它表示轉述動作的成分(簡稱轉述動詞)和被轉述內容的轉述類型。少有學者注意到了缺少被轉述人和轉述動詞的零轉述，對其功能進行了專題探討，其他學者的研究盡管有涉及，只是簡介或順帶討論。國內對轉述的研究開始較早，均呈現以分析書面語為主和以常規轉述為主要研究對象的特點。而據所掌握的資料看，國內尚缺乏對零轉述的專門研究。

本文以普通話自然話語為語料，以零轉述為研究對象，重點考察對確定零轉述的前后邊界都具有作用的手段，力圖對其做出較為明晰的闡釋。研究語料來自訪談節目—魯豫有約，共10期，長約8．3小時。

一、確定零轉述邊界的手段

書面語有標點符號系統，不存在確定轉述邊界的問題。自然話語沒有標點，但對常規轉述而言，其中的被轉述人和轉述動詞共同構成轉述信號，也起到了標志轉述起始或終止的作用。零轉述直接呈現被轉述內容，如果相應沒有足夠手段來確定零轉邊界，受話人就會感到費解或曲解說話人的本意，從而導致交際障礙。

決定零轉述邊界的手段按內容和形式來分可以有以下幾類:1．指稱語變化;2．話輪序列;3．語種或方言變化;4．韻律變化。

(一)指稱語變化

零轉述使說話人的話語出現兩個世界:說話人存在的現實世界;被轉述人存在的過去世界。在現實世界中，說話人以自我為中心，使用以自己為第一人稱的指稱系統。當指稱系統不以說話人為中心，例如第一人稱代詞指的是說話人以外的講述者，那么該指稱系統所在語段就是零轉述的起始句。當之后的某個語段中，第一人稱代詞重新指代說話人，那么該語段之前，零轉述就終止了。

比如在例(1)中，演員秦怡向主持人解釋兒子得精神病的原因。在1-3段中，現實世界中的秦怡在講述時，用代詞“他”指代兒子。第4段出現第一人稱“我”，結合內容判斷，“我”是指面對問題不知所措的“兒子”，因此，以該段為起始，是秦對兒子話語的零轉述。第5段中，“兒子”又恢復到“他”的稱呼，標志零轉述在第5段之前已終止，該例中的零轉述只存在于第4段。

(1):1 秦怡:他解決不了問題是吧

2 他不能夠去仔細地分析

3 那么就是說那些東西他都不會

4 那怎么辦呢我跟誰去學呀

5 他爸爸很早就病了也沒什么辦法去教他咯什么的

(二)話輪序列

話輪序列反映了言語交際具有一些規約的、社會性的組織模式。最典型的是“相鄰對”(adjacency pairs)。在相鄰對中，較典型的如詢問-回答、提議-接受/拒絕等，兩個話輪由不同說話人說出，以固定序列出現，發揮相關話語功能。前話輪對后者起限制約束作用;后話輪對前者起反饋作用。當說話人轉述兩個人及以上間的一段對話時，具有序列性和組織性的話輪結構能夠確定零轉述的邊界。

在例(2)中，李琦在第1段用常規轉述的方式轉述了妻子的詢問，緊隨其后的第2段則是針對前面問題的回答。根據詢問-回答的模式推斷，第2段是李琦回答的零轉述。第3段再次出現詢問，據內容判斷，這個詢問來自妻子，是第2個鄰近對的開始。這標志著對李琦回答的零轉述在本段之前已終止;同時表明，對妻子詢問的零轉述開始。同理，第4段是李琦對第2個問題的回答，是零轉述。

(2):1 李琦:就回家以后她說怎么樣

2 ?:挺好

3 ?:累不累

4 ?:不累

(三)語種或方言變化

如果原話語當時是使用不同的語種或方言說出時，說話人為了生動地再現原話人的面貌，會摹仿原來的語種或方言。在缺少轉述信號的零轉述中，區別于普通話的語種或方言能夠更直接地為受話人提示零轉述的起始和終止界。

在例(3)中，說話人姜昆說到戴志誠用幾個英文單詞就能在國外指揮別人裝臺。在前兩段的敘述之后，姜在第3段開始便轉換到英語，使受話人立即明白此段開始是對戴當時話語的零轉述，英語的結束標志零轉述的結束。

(3):1 姜昆:我們裝臺基本上都他在那啊

2 完了一裝臺

3 ?:UPUPUP DOWNDOWNDOWNDOWN OK

如例(4)中說話人楊樹泉講到讀書時老師讓他讀報上的詩，這里方言標志零轉述起止。在第1段用普通話敘述，第2段楊便改用了天津方言，表明他正以零轉述形式轉述當時自己的朗誦，第3段普通話轉述老師的回答。

(4):1 楊樹泉:老師然后拿一部作品來

2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岡山千里來尋故地舊貌變新顏

3 后來老師說你聲音不錯

(四)韻律變化

以上提到的確定手段都屬于語言特征，下面要提到的韻律變化則屬于副語言特征。下面將從音高和音速兩個角度，考察韻律變化對確定零轉述邊界的作用。

1．音高

音高是人對聲音高低的主觀感知，是韻律特征的一個重要體現。一個人說話的韻律特征被認為具有一定的指示作用。換言之，當說話者的音高出現區別于其音高習慣的顯著變化，很可能標志另一個聲音的出現;當說話者的音高恢復到其習慣或常規音高，很可能標志這個聲音的結束。

例(5)是說話人段奕宏與父母的對話。第1段，段轉述了自己主動提出把燙發剪去的要求，屬常規轉述，此段音高未有很大變化。但進入第2段，音高出現了極為明顯的突然升高。第3段之后，說話人的音高又下降至其常態時的音高。結合內容判斷，此段不是對之前段奕宏話語的延續，而是段父母的責怪。音高的明顯變化，確定了零轉述的起止界，即零轉述只存在于音高變化非常大的第2段。

(5):1段奕宏:那我只能說那我去剪了吧

2 ?:你都花了錢了還剪什么

3呵呵呵

4那么學校學校不同意那肯定是不同意那只能去剪

2．音速

音速是人聽覺上感受到的聲音的速度差異。當音速出現明顯區別常規音速的變化，而后恢復到說話人的常規音速，就可能標示零轉述的開始或結束。當然，以上判斷必須借助對內容的考察。

在例(6)中，說話人祝新運“揭發”另一位在場嘉賓借上廁所之名，教唆自己抽煙的往事。因例子過長，只顯示零轉述話語及其上句。第1段是對說話人自己話語的常規轉述。在隨后的第2段，話語音節拖長，音速明顯放慢。音速上的顯著變化，再配合內容，受話人可以獲知，說話人正在使用零轉述轉述當時嘉賓的話語。之后，說話人的音速再次回到常規音速，標志著零轉述僅存在于第2段。之后，在本例的第4、6段還有2處零轉述在語速上與第2段語段近似。同樣地，受話人可以憑借音速的前后差異，確定零轉述的邊界。

(6):1祝新運:我說干嗎去啊

2 ?:上廁所呀……

3 最后他就拿著這根煙咔啪削一半

4 ?:拿著弟弟……

5 我就給扔了

6 ?:弟弟浪費啊弟弟

二、結語

零轉述是轉述的一種重要形式。零轉述邊界的確定手段反映了說話人在使用缺失轉述信號的零轉述時，通過以下四種手段:指稱語變化;話輪序列;語種或方言變化;韻律變化，對受話人進行的積極明示，從而避免交際障礙的發生。本文對零轉述邊界的確定手段進行了細致分析，有助于我們認識零轉述使用的運作機制，并為進一步揭示漢語自然話語零轉述現象的其他特點提供一定的啟示。

［1］Bakhtin M M．The Dialogic Imagination(ed．M．Holquist)［M］．Austin: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1981．

［2］Coulmas F．Reported Speech:Some General Issues［A］．in F．Coulmas(ed．)，Direct and Indirect Speech［C］．Berlin:Mouton de Gruyter，1986．

［3］Longacre，Robert E．The dynamics of reported dialogue in narrative［J］．Word，1994，(2)．

［4］Buttny R．Putting prior talk into context:Reported speech and the reporting context［J］．Research on Language and Social Interaction，1998，(3)．

［5］Buttny R，Williams P L．Demanding respect:The uses of reported speech in discursive constructions of interracial contact［J］．Discourse＆Society，2000，(11)．

［6］Tannen D．Introducing constructed dialogue in Greek and American conversational and literary narrative［A］．In F．Coulmas(ed．)，Direct and Indirect Speech［C］．Berlin:Mouton de Gruyter，1986．

2011-07-19

浙江財經學院校級項目(2010YJY20)

管瑋(1979-)，女，浙江海鹽人，講師，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