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王春泉
一
《解放日報》改版這個發生在70年前的歷史事件,已經成功地被描述為“總體性社會”①許多文化現象、制度構成的先期實驗。普遍的看法是將它視為那個神圣年代發生在“圣地”里的一次報業改革運動,最終的結果則是促進了黨的新聞文化的真正發展——“由不完全的黨報變成完全的黨報”。由此,這場有聲有色的改版運動與1956年的新聞改革以及鄧小平時代開始的圍繞“后總體性社會”所進行的黨的新聞事業改革,共同成為里程碑式的媒介文化事件,被人們銘記和傳頌。相應地,這種源自官方標準黨史的分析框架,也就成了流行的“主框架”。
當下的問題是,與之相關的分析框架發生了一定的變形,人們已經開始將“社會主義新傳統”視為重要的社會性資源,并主張全方位地啟動相應的研究與批判。這種活動的合理性依據是:
自共產主義運動興起,尤其是1949年之后開啟的社會主義實踐,不僅對我國社會制度,而且對人們觀念及行為的重新建構,都留下深遠的影響。改革開放之后,作為社會改造過程的社會主義實踐暫告結束,但30年間形成的制度及觀念的遺產并不隨之消隱,毋寧說它正生成為一種新的傳統,即社會主義新傳統,流淌于我國當代社會生活之中。略顯遺憾的是,復蘇于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中國學術,對此新傳統尚欠缺足夠意識,并沒有自覺地將之作為觀察、研究當代中國社會問題的視角之一②。
它召喚的更重要的是這種取向背后的態度自覺。學者張旭作了積極的詮釋:
首先,這意味著學界已經將“社會主義”作為一種傳統來看待。作為一種傳統,它不再以政治革命、社會革命和文化革命的運動形式存在,而是以被深刻地改變了的現代中國的社會結構以及中國人的價值觀念而存在。其次,從學術視角來看,這種“新傳統”意味著,不再相信左派那樣訴諸毛澤東時代的平等主義,在道義的立場上聲援被當今社會重新拋到社會邊緣或底層的人群,批判流行的自由主義,而是試圖以韋伯的價值中立的學術視角,嚴肅對待“社會主義新傳統”。這就需要首先突破將毛澤東時代的“社會主義傳統”視為學術禁區的自我規避的態度,似乎一涉及如何從思想學術的視角理解這一時代的問題,在政治上就繞不開意識形態問題,在情感上就解不開對這段的歷史的愛恨情結,在知識上就抹不去對這一反智主義傳統的蔑視。從學術視角來看,這種“新傳統”首先就要超越社會矛盾日益激化引發的大眾情緒,超越自由主義簡單地貼極權主義標簽的做法③。
據介紹,這種學術思想的起因,是學者甘陽提出的更為系統的“通三統”的想象。甘陽以孔子來代表老中國的傳統,而以毛澤東代表平等的傳統,以改革開放后的傳統代表自由的與憲政的傳統。馬克斯·韋伯主張現代國家的正當性歸根結底是克里斯瑪正當性。甘陽接著說:現代中國的正當性歸根結底應該是毛澤東的正當性④。
顯而易見,關于延安整風中這個充滿著歷史魅力的事件的分析框架,正在悄悄地發生著它們的轉換,或者說框架整合,現代意義的知識分析開始介入。這符合當下社會的利益需要,也使得這一領域的研究變得更加復雜。例如,學者李陀的問題是:毛澤東何以在1942年的整風里將那些胸懷自由知識的分子們投入革命的熔爐鍛造成標準的“延安文人”。“這確乎是個奇跡,一場運動過后,知識分子不僅放棄了對毛文體的抵抗,從此成為毛文體的熱情、積極的宣傳者、生產者和捍衛者,而且終生不渝?!毕喾?,“蔣介石當年施加給知識分子的政治壓迫并不小,其特務統治形成的恐怖一直延續到臺灣,可三民主義話語為什么沒有取得絕對霸權,反而大量的知識分子更加傾向革命,傾向馬克思主義?”⑤如果不是基于那種“誅心”的立場的話,我們還可以更自由地問道:如果我們轉換現有視點和視域的話,延安《解放日報》改版能夠呈現出多少面相?如果我們將這個歷史事件放大成中國社會主義傳統的重大關節點的話,延安《解放日報》改版又該以何種姿態進入我們當下的媒介文化生產與生活并對我們言說?
事實上,在中國共產主義新聞事業史上確實存在一個“毛澤東時代”,并形成了相應的“毛澤東時代新聞文化”。就時間而言,這個時代的真正意義上的開端,正是1942年那場發生在落后、封閉的延安的《解放日報》改版運動;而它象征性的結束期,則要推至毛澤東辭世的1976年。就空間而言,這個中國新聞文化史上重要范式的真正誕生地,也是我們現在討論的這一事件發生地——紅都延安。當然,它在1949年后擴散到了最廣大的中國區域。就其基本品質而言,認定新聞傳媒為黨的喉舌、扮演意識形態斗爭武器、黨控制并壟斷所有的傳播領域和現象、建立專門制度嚴密控制傳播事業的發展和方向、形塑黨的官方傳播樣本、排斥一切反動傳播文化,同樣源自延安《解放日報》改版。那么,我們有理由認定“毛澤東新聞文化時代”的確立正是在當年《解放日報》的改版。那是一個珍視革命火種并有機播散這種火種形成偉大氣象的歷史時期。換言之,70年前的那場媒介改革,制造了我們社會最基本的媒介文化命運。我很愿意用一段描述倫勃朗的文字表達這種特殊的感受:“在那一個晚上,當倫勃朗還在繪畫的那個晚上,一切光榮的幽靈,包括史前穴居時代的藝術家們的幽靈,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只顫動的手,因為他們是重新活躍起來,還是再次沉入夢鄉,就取決于這只手了。”⑥歷史的事實是:共產主義學說從此成為中國媒介文化的靈魂,毛澤東的思想、原則以及他關于媒介制度的想象,成了覆蓋一切的力量。由此,毛澤東媒介文化就是中國媒介文化。
這場充滿了戲劇性的歷史運動的發生、發展與成型,已經得到了細密而又科學的描繪⑦。在眾多選擇的可能性中,本文更樂意從這場運動的生產角度展開解讀,希望能從中尋找出這場波瀾壯闊的媒介改革運動的設計、發動、持續的緣由,增添一些關于延安《解放日報》改版讀解的復雜性,或許可以為當下黨的媒介在黨、國家、社會關系平衡中有效展開適當的社會運動與資本動員提供一些參照。
這樣一來,毛澤東的新聞想象與行動就將成為我們無法忽視的社會性資源,甚至是人類性資源。推而廣之,甚至毛澤東何以從一個并不占有更多社會性資源的無名個體走向創造了“毛澤東時代”、“毛澤東文化”的關鍵人物,毛澤東何以在力量微弱的情況下發展了他以及他的黨的生存空間并走向奪取國家執政權的勝利,毛澤東何以舉重若輕地帶領他的黨與人民一次又一次地進入運動,又自如地退出狂熱的運動等,都將成為我們展開話題分析的有效參考。我的基本看法是:毛澤東根據他的黨的傳媒文化想象,設計了這場媒介改造運動,并親手推動了這場運動,這樣一來,諸如在改版前后《解放日報》負責人博古的茫然就很好理解了!這是一個人發起的運動,在未來的日子里,這種運動的再發動將成為最平常的毛澤東政治景觀,也是最經典的毛澤東媒介文化景觀。伴隨這種運動出場的結果,則是被稱作“完全黨報”的媒介文化體系及其相應產品。但是,這種產品與毛澤東想象中的完美的構型懸殊較遠,仍然值得改造與修正。這樣一來,毛主義新聞景觀就沒有終結的可能,我們所能看到的還都將只是在路上的半成品。
二
毛澤東擁有許多身份,但是,毛澤東最重要的智慧是將那些多樣性的身份交融在一起。例如,毛澤東是能寫一手好字并獨成“毛體書法”的政治家、軍事家;毛澤東是擁有“毛澤東思想”的實踐家;毛澤東是能打仗并且善于軍事指揮的詩人和文學家;毛澤東是善于鼓動的學術爭論的倡導者……只要你調換主詞與修飾詞的位置,你就能得到一個“新”的毛澤東。遺憾的是,毛澤東被忽略但又是毛澤東最重要特質的是:毛澤東是最成功的策劃人。幾年前的中國廣告市場上曾經廣泛地呈現毛氏策劃學的討論潮,與此同時,最讓人們興奮的廣告策劃理論“整合行銷(IMC)”提到的人類經典策劃案例中,就包括毛澤東發動的中國“文化大革命”。
如果我們愿意的話,我們可以將“黨報”看作一個品牌。事實上,在“后總體性社會”的競爭中,“黨報”所代表的理念及其符號支撐就是一個獨立的品牌,它們正在接受商品范式的媒介理念品牌和自由范式的媒介理念品牌的注意力競爭。對于我們當下的思考而言,這樣一來,毛澤東就將獲得一種新的具體的身份,成為中國共產黨黨報品牌的操盤手。閱讀毛澤東媒介文化文獻的結果,讓我深深地感覺到:毛澤東是一個擁有品牌策劃“文化自覺”的領袖人物,他在許多方面持續的努力都獲得了相當的成功。例如,他關于中國社會的發展模式的想象與實驗,就被許多人譽為“確立了現代性的另一套理想化模式”⑧,另一種意見則承認他締造的特殊模式的現代性——“毛文體或毛話語從根本上該是一種現代性話語——一種和西方現代話語有著密切關聯,卻被深刻地中國化了的中國現代性話語”⑨。
“品牌”是一種存在方式。品牌是社會成員對某一種存在的一種確信與認同。品牌是一種人類與自己所需要的東西溝通的中介。通過品牌的聚集,“我們就能用品牌來跟我們需要的、缺少的和渴望的東西交流。品牌不僅為我們的愿望提供了速記,而且它們把我們不會(或者是不能)用其他方式來表達的愿望清晰地說了出來”⑩。簡單地說,品牌是在肉身中呈示著一定的價值觀念和精神取向的復合體,它由內在的認同與外在的符號有機構成。在傳播業享有充分現代聲譽的達彼斯公司用“品牌輪盤”來描述品牌的構結狀態:
最外圈——品牌屬性:品牌是什么,品牌的物理性/功能性特征;
往 里——品牌利益:品牌作什么用,使用品牌的結果;
再往里——品牌價值:品牌如何讓我感覺自我,以及讓他人感覺我;
再往里——品牌個性:如果品牌是一個人,誰會是它?
圓 心——品牌精髓:品牌的核心,這個輪盤中各特征的總括。[11]
“品牌精髓”包含品牌的真相與精神,是其中最玄妙的力量,決定著整個品牌的走向與品質,甚至于品牌的面相。圍繞“品牌精髓”則形成一個內里貫通外形生動的有機關聯體。
品牌不是自然體,因此,品牌的出場和在場需要費心地經營。正是在這一意義上,奧美公司提出要做“品牌管家”——“品牌管家是一種完整的哲學,是奧美的生活方式。具體地講,是思考奧美所作的每件事的一種新方式,是奧美對待他們的工作、他們的客戶、他們的研究、他們的信息庫、他們的策略、他們的每天的方式。”“品牌管家是一個完整的計劃,以確保所有和品牌相關的活動,能反映和忠于品牌的核心價值和精神?!盵12]而另一位著名的廣告人安格尼斯嘉·溫克勒則主張做“品牌牧羊人”——“他們的職責是讓羊群毫發無損,保證羊群的安全;并且他們還要清楚地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樣的事,有時需要將羊群帶到一個新的水草豐美的牧場,有時則需要讓羊群留在家里。品牌牧羊人的主要任務是確立什么才是品牌的核心……最后,品牌牧羊人還要負責將品牌策略解釋給每一個相關的人,尤其是那些投資者?!盵13]
在中國共產黨的發展歷史上,毛澤東經歷過太多的風浪,他自如地游走于各種情境間,并成功地提出了農村包圍城市等被證明是正確的革命理論,更重要的是,他以他杰出的領袖才華領導已經陷入相當困境的革命事業走出危機并長足發展。到了20世紀40年代,毛澤東已經積累了他所需要的最大限度的政治資本和人格魅力。在他看來,只有他才具有想象并提出革命事業未來圖景的才能,也只有他才擁有實踐這種革命想象的諸種條件,其他的人則只擁有闡釋和宣傳的義務[14]。同時,面對日本侵略者的入侵與國民黨方面的“一個領袖、一個主義”的統合態勢,中共內部也在很大的程度上接受了這樣的選擇,直至后來全面認同并努力地再生產“毛澤東思想”與“毛澤東主義”的魅力。
毛澤東不僅有扮演“品牌牧羊者”的愿望,他的天賦與經驗中同時包含著豐沛的品牌操盤的才能,他諳熟積極地營構品牌并養護它的道理,擁有最優秀的品牌操盤技巧,而且,運用自如,令人嘆服。毛澤東不是職業報人,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毛澤東了解新聞傳播。人們很容易從毛澤東接受“北京大學新聞學研究會”的專業訓練以及擔任《大公報》評論員、主持《湘江評論》、撰寫新聞稿件等媒介經歷中找到對應的根據。如果僅僅至于此,毛澤東或許只是張季鸞式的中國優秀報人。毛澤東深諳“愿景”的作用。《〈湘江評論〉創刊宣言》有云:“自文藝復興,思想解放,‘人類應如何生活?’成了一個絕大的問題。從這個問題,加以研究,就得了‘應該那樣生活’‘不應該這樣生活’的結論。一些學者倡之,大多民眾和之,就成功或將要成功許多方面的改革。”[15]早年的毛澤東想象了他的“湖南共和國”,希望能為大眾人群進一步的行動設定一個清晰的路線——完全的主權、主權在民、人人發言共負責任、黨派制衡、統一軍隊、發展經濟、繁榮文化、自辦教育、自興產業……[16]20世紀40年代,毛澤東成功地奉獻給他的黨一個最重要的禮物——《新民主主義論》。那是他關于歷史整體運動建構的根本性想象,被人們視為“革命運動的圣經”[17]。關于“理想”、“愿景”的作用,毛澤東論述道:“人們最大的快樂與幸福,是在他為偉大的志愿、崇高的理想、堅定不移的政治方向而‘摩頂放踵’英勇斗爭的時候?!盵18]
這符合歷史論證的結論。弗雷德里克·波拉克在論述“未來圖景”的作用時指出:精英們想象并提出了他們關于未來的發展圖景,“某些圖景恰巧同智力上的洞察力和審美上的要求相結合,產生了同當時社會的和精神的種種需要的共鳴,在民眾中喚起了極大的熱情。于是,社會便被這些把人們引向另外一個更美好未來的幻想的力量點燃了。這些幻想中所包含的種種諾言通過歷史的過去與現在爆發出來了,同時又打開了通向被隱藏著的現在與未來的大門。在這一過程中,社會從很多可能的對未來的諾言中抓住或者選擇了某種諾言,用以推動現在。這些關于未來的圖景,形成了文化運動的主要推動力之一,并通過其強弱的交替而在文明的興衰過程中起著壓倒一切的作用。”[19]當代知識學說也以對“愿景”的價值認同附和了這樣的判斷。例如,“愿景(Vision)用長遠的目光回答‘我們將走向哪里’的問題”。[20]“愿景可以團結人”、“愿景可以激勵人”、“愿景是困難時期或不斷變化時代的方向舵”、“愿景是可用于競爭的有力武器”、“愿景能夠建立起一個共同體”[21]。甚至一位著名的心理學家也說:“我們通過考察一個社會所產生的夢想,便可以更多地了解到這一社會及其居支配地位的價值觀的性質。”[22]
但是,并非所有的“愿景”都能產生這樣的效應。有效的“愿景”應該可以最清晰地反映出它所在的組織的價值觀并富于洞見,具有前瞻性[23]。毛澤東關于黨報的愿景想象體現了這些特點,因而,當我們順著這樣的思路找下去的時候,毛澤東關于黨報性質、地位、作用、形態、資源管制等問題的持續不斷的論述就會接踵而至。例如:
●我們要開始向他們反攻。“向反革命宣傳反攻,以打破反革命宣傳”,便是《政治周報》的責任[24]。(1925)
●統一黨內目標及方法,使懷抱個人或少數人目標及方法者,逐漸淘汰出去。于黨內教育收效極大[25]。(1926)
●我們的宣傳之一部分,不能不針對敵人的宣傳去做[26]。(1926)
● 革命宣傳確是取一種攻勢[27]。(1926)
●從年來的宣傳工作中,發現了如下各缺點:
(一)黨報不健全。
(二)對各重要事件的宣傳指導不敏捷,而且多未能盡量地做。
(三)指揮系統完全缺乏,上級與下級黨部的宣傳部間完全失去聯絡,成了各自為戰的局面,許多宣傳部負責人因此放棄職務。
(四)檢察糾正之職務,完全曠廢。
……
……以后應一一改正之[28]。(1926)
●紅軍宣傳工作的任務,就是擴大政治影響,爭取廣大群眾。由這個宣傳任務之實現,才可以實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建立政權,消滅反動勢力,促進革命高潮等紅軍的總任務[29]。(1929)
● 宣傳要切合群眾的斗爭情緒[30]。(1929)
●到一個地方,要有適合那個地方的宣傳口號和鼓動口號。又要依照不同的時間(…)制出不同的宣傳和鼓動口號[31]。(1929)
●《時事簡報》是蘇維埃區域中提高群眾斗爭情緒、打破群眾保守觀念的重要武器[32]。(1931)
●登消息的次序,本鄉的,本區的,本縣的,本省的,本國的,外國的,由近及遠……[33](1931)
● 文字和材料都要是有鼓動性的[34]。(1931)
●紅軍編的《時事簡報》,它的內容國內國際消息要少,只占十分之三,本軍、本地、近地消息要多,要占十分之七[35]。(1931)
●為此目的,必須動員報紙、刊物、學校、宣傳團體、文化藝術團體、軍隊政治機關、民眾團體,及其他一切可能力量……作廣大之宣傳鼓動……[36](1938)
●《中國工人》應該成為教育工人、訓練工人干部的學校,讀《中國工人》的人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37]。(1940)
●延安《新中華報》自改為共產黨機關報以來,已一年了。這個小型報,依我看,是全國報紙中最好的一個[38]。(1940)
● 中國共產黨的使命就是本報(指《解放日報》)的使命[39]。(1941)
1940年1月,毛澤東發表了他“具有一錘定音之效”的《新民主主義論》,“上繼陳獨秀、瞿秋白的遺產集中國共產黨文化思想之大成,對中共的文化立場作了最后的確定,并且基本確立了中共關于現代文化史的敘述方針,同時也就自然而然地對中國共產黨在現代文化史上的地位作出了界說。實際上,這也就是確立了毛澤東思想的歷史文化部分,確立了中國共產黨意識形態的中心環節?!盵40]討論這篇“革命圣經”的意義不在本文的范圍之內,但是,我們卻不能不注意到這篇在后世的革命實踐中扮演指導者角色的文章對于紅色媒介文化的想象。例如,毛澤東通過分析向他的黨指出新文化的“盟長資格”已經歷史性地落在了中國共產黨的身上,它肩負著合法地從事新文化建設的命運。但是,文化擁有天然的階級屬性。根據這種邏輯,中國共產黨的文化就負有徹底打爛舊文化的歷史使命?!斑@類反動文化是替帝國主義和封建階級服務的,是應該被打倒的東西。不把這種東西打倒,什么新文化都是建立不起來的?!盵41]毛澤東注意到了一個特殊的現象——共產黨在國民黨統治區域內的一切文化機關中處于毫無抵抗力的地位,但是國民黨的文化圍剿卻徹底失敗,“而共產主義者的魯迅,卻正在這一‘圍剿’中成了中國文化革命的偉人?!盵42]這樣的現象堅定了毛澤東展開文化斗爭的決心和意志,也讓他看到了輿論戰爭中存在的資源空間和形象訴求的可能性。所以,在肯定了當前中國歷史行動的綱領必然是共產主義體系之后,毛澤東就徹底地完成了他未來展開的那些整合運動的神圣性、合法性論證。一旦他將這些行動與爭取民族解放的必要程序聯系在一起,那么,這些行動就不再是黨派的問題,而是中國社會整體上的意志取向?!案锩幕瑢τ谌嗣翊蟊姡歉锩挠辛ξ淦鳌8锩幕?,在革命前,是革命的思想準備;在革命中,是革命總戰線中的一條必要和重要的戰線。而革命的文化工作者,就是這個文化戰線上的各級指揮員?!庇谑?,毛澤東將文化的建設視為等同于軍隊建設的事業,那么,系統地建設并完善這一事業就成為黨的重要任務。至此,毛澤東形成了他最基本的黨報文化想象,并最大限度地為黨報的戰略地位尋找到了相當的理論支持。
應當承認,毛澤東關于黨報的愿景描述主要停留在一個框架的層面上,而且,就像毛澤東不斷地修改自己發表的文章一樣,毛澤東對黨報的想象一直處在持續狀態。只要我們對比《解放日報》改版前后的有關論述和相關的現象,這一問題不難明白。例如,毛澤東親手創立延安《解放日報》并負責管理《解放日報》,但是,被譽為識大體、有組織性、恪盡職守的博古和那些用心運作《解放日報》的人們的“成果”,卻遭到了毛澤東的否定。其中原因,胡喬木就提到了毛澤東“沒有明確提到”[43]的問題。換言之,那些在后來提出的鮮明的黨報取向,在改版之前還尚未完全明晰。事實上,毛澤東給予他的黨的傳媒文化工作者的指示更多的是方向性的,而那些“喉舌”、“螺絲釘”論的提出,還要依賴像博古這樣的詮釋者的努力。但是,做到這一步就足以滿足毛澤東掀動他的黨的媒介改革的歷史運動的需要了。如果我們用心對比毛澤東現有的黨報想象與1942年開始的“黨報”改革實驗的結晶,我們就會深刻地感受到這些黨報想象的生產性價值。我們千萬不要忘記毛澤東在發揮他的黨報想象時所說的一句話,那是非常有意味的一句話。在《蘇維埃文化教育的方針和任務》(1934年1月)一文中,毛澤東想象了黨的媒介輪盤的構成,最后,他告訴他的讀者說:“所有這些方針與任務,只有在蘇維埃政權之下才有實現的可能[44]”。
毛澤東的思維富闊宏大,然而,這位渴望充分擁有“傳教之人”與“辦事之人”兼為一體[45]特性的中國共產黨領袖,不但貢獻了豐富、合理、可行的黨報媒介品牌愿景,而且,還以他的最為杰出的執行力,成就了他的事業和黨報品牌。早在“新民學會”時期,毛澤東就以更加擅長于行動的特色,被人們稱譽為“實踐家”[46]。如今,他得心應手地展開充分毛澤東式的想象,并讓他的執行手段環環相扣、跌宕起伏、余音不斷地呈現在黨和他的群眾面前。這很像是一場毛澤東完成的控制實驗。他的迷人的領袖魅力,使他自如地、關聯地、頻頻地按動修辭按鈕而不被拒絕。正像李陀所說的那樣:人們很難跟上他的思維,所以,他就像神秘的魔術師那樣,讓一切充滿了技術的懸念。
我們希望能夠接近理解毛澤東的地步。例如,我們可以將他所領導的這場持續的、完全的媒介重造運動的成功,歸結為毛澤東的運氣或者他的競爭對手的幼稚;我們還可以將它的成功歸結為它發生在一個狹小的、偏遠的、封閉的、充分紅色化的空間的緣故,因為這種“實驗”所受的信息和影響始終是單一的;我們還可以將之看作為毛澤東超人的想象力、高昂的斗志與一流的表達力的典型收獲……但是,我們還有必要注意到毛澤東積極的社會整合態度、敏感的資源意識、優秀的制度創新能力以及最從容的修辭技巧。
毛澤東是最優秀的創意人,他生活在戲劇化的生活里,并成功地導演著各種戲劇生活。1942年4月13日,毛澤東與何其芳等人交換對文學藝術的意見,有人問毛澤東是否喜歡話劇,毛澤東的回答就意味深長——“我們天天在演話劇!”[47]
與那些將創意引向格式化的路線不同,毛澤東是人類少數的具有穿透力量的智者。他深深地懂得通過確立目標尋找路徑的方法——“改變道路最快速的方式就是改變目的地?!?吉美欽哲仁波切語)所以,他愿意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設想中國共產黨的未來和中國共產黨的媒介的明日圖景,其中情形,頗像作家圣埃克絮佩里說的那樣:“如果你想造一艘船,不要抓一批人來搜集材料,不要指揮他們做這個做那個,你只要教他們如何渴望浩瀚的大海就行了?!盵48]
三
黨報制度在中國的實驗并不始于毛澤東的延安嘗試,康有為以來的許多社會想象者在他們的未來圖景的勾畫中多少都有描繪。但是,毛澤東的設計卻成為了中國社會最成功的黨報文化。這與毛澤東設計中包含的“現代性”有關系。按照那種關于作為“文明內在機理的傳統”的解讀思路,我們可以從政治理想、思想形態、社會制度、人心秩序四個方面得到回答[49]。例如,當我們想到“全黨辦報”的追求時,當我們真實地體驗《時事簡報》那種“添加與延伸”的作業路線的時候,下面一種關于“新社會主義傳統”的斷定就十分有參照意義:“它所要確立的社會政治制度,是要將每個人都照顧到,將每個人都看作是秩序的發生點和著力點?!盵50]一些學者透過分析指出:毛澤東通過這樣的想象,追求實現新的歷史秩序——“新德治”。他要去除自我并在這樣的基礎上建立人民的概念,建立共同體。在這種新秩序中,人民是應該面對的最基本的對象,因此,“無產階級”、“人民”成為重構秩序的主要構成。需要注意的是,“它貫穿了一套治理技術,和整個國家的治理技術結合起來?!盵51]另一些人索性說:“毛主席可能更多是在心靈的角度、道德的層面想建立一個社會共同體?!盵52]在這些分析之外,我們還應該注意到毛澤東想象黨報的另一個問題——毛澤東一直將黨報視為階級斗爭的工具。20世紀40年代,他的主張與建議就已經是“對立統一,階級斗爭,是我們辦事的兩個出發點?!盵53]至于“斗爭”、“反抗”等訴說,更是普遍的現象,由此引發出的反應當然會有多種可能,但刺激與宣泄的美學感覺卻讓許多的主體著魔,形成一種紅色美學風格。對立的思維首先將資源分隔成不同的集群。換言之,將社會存在劃分為“我”與“他”的兩類,進而借此贏得最原始的感受認同。對我們的話題而言,這樣的分別可以在認同上形成一種有效的動員機制。例如,它具有產生“自我類比”的功效,進一步地,則形成充分的社會比較、社會類化、社會區隔和社會定位。臨了,形成圍繞“我們感”的“社會共同體”。事實上,馬克思想象中就典型地體現了“將社會的邏輯與共同體的邏輯結合起來”的重要品質[54]。
毛澤東的現代性,還體現在他的“總體性社會”形態的追求上。在分析20世紀40年代的延安的時候,人們總是提到延安的落后、封閉、不便,這些都是事實。但是,這一特別的環境帶來的另一個問題卻每每被人們忽略,那就是延安的純粹性——政治上、文化上、地理上的單一性。這些特性,再加上《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1937,1939)的統籌,使紅都延安格局日趨單一性,遂造成中國歷史上獨特的一種“總體性社會”景觀。按照現有的解釋,“總體性社會”主要體現為:國家壟斷著絕大多數的稀缺資源和結構性社會活動空間;社會各部分之間具有高度的關聯性。這樣的社會性結構帶來了整合各種資源的制度條件,使各種途徑想象都有可能得到實施,從而成為現實。毛澤東所說的需要等待的社會制度,或許就指這樣的現實。不管主觀上何如,但是,從客觀效果看去,毛澤東實行的仍然是總體性宣傳路線,具有現代宣傳學特殊的美學魅力。法國哲學家雅克·艾略爾分析過這種被稱為“總體宣傳”的價值和應用前景。他說:“宣傳必須是總體的。宣傳家必須以一切可能的技術手段,包括報紙、電臺、電視、張貼畫、會議和上門勸說……每一種媒體都有它獨特的穿透力,但因其局限而不能獨自進攻個人,瓦解其抵抗,操控其頭腦……一種媒體的效果有限,所以要用其他媒體來相互補充。宣傳力圖以一切途徑包圍人的情感與意識,通過他的意識和潛意識,調動他的意志和需要,進攻他的私生活和公開生活。宣傳家必須運用所有工具,除大眾媒體外,還要包括新聞檢查、法律文本、建議立法、國際會議等等?!盵55]這與當代廣告傳播理論中最顯赫的“整合行銷傳播”的主張有相似之處,都強調通過多種途徑獲取一個聲音的目標。事實上,毛澤東制作了一個這樣的媒介網絡景觀,在未來的日子里,他反復地調試和整合著這樣的“總體性社會”媒介網絡景觀。胡喬木看得很清楚:“毛澤東作為一個宣傳家,同時作為一個組織家,把報紙緊緊地抓在黨中央的手中。對新華社也是如此?!盵56]應該說,毛澤東將所有能夠涉及到的媒介都看作是有效的宣傳利器,并同時加以吸收、改造,整合到他那收拾河山的“風袋”里去,專俟整肅輿論時征用。從現象上看,紅都延安及其周邊的報刊媒介近于百種。根據李文統計分析:“其中中央級17家,西北局1家,陜甘寧邊區10家,分區級報刊7家,縣級報刊11家,此外還有軍隊報刊39家。從報刊的種類看,涉及到了政治、經濟、軍事、文化、藝術、教育以及新聞業務等各個方面,構成了從中央到地方的五級報刊宣傳網絡。從范圍上看,報刊宣傳以延安為中心,輻射到了離延安較遠的隴東、神府、三邊、富縣等地,覆蓋了整個陜甘寧革命根據地?!盵57]這樣的總體配置,絕非慣性使然。1941年7月4日發布的《中宣部關于各抗日根據地報紙雜志的指示》就規劃了一個相對明晰的根據地報刊結構形態:
為了提高質量及合理的使用人力物力,各根據地的報紙雜志,一般的應集中力量辦好下列幾種:
1.中央局、中央分局和地域上有獨立性的區黨委(如晉西北),可辦一種政治報紙(三日刊、隔日刊或日刊),作為黨及黨所領導的軍、政、民的共同言論機關。它的讀者對象不是文化水平很低的廣大群眾和普通黨員,而主要是區級以上的干部、小學教員與一般知識分子,它的任務在于及時的報道時局的動向,具體的解釋黨、政、軍、民各方面的政策,具體的反映當地的各種情況與實際工作,尤其是每個時期的中心工作,并指導之。
2.上列機關可辦一種政治雜志(月刊),其讀者對象與上相同。它的任務是:論述國內外重大的時事政治問題,系統的深入解釋黨、政、軍、民的各種政策,反映當地各種情況,總結工作經驗,宣傳馬列主義,用馬列主義解釋中國歷史與現狀,并指導干部的學習。
3.上述機關可出版一種黨內刊物(月刊),其讀者對象為區級以上的黨的干部。它的任務是在不妨礙黨的秘密工作的原則下,著重于黨的建設、黨的教育、黨的政策之黨內的傳達和解釋,及各種實際工作之黨內的檢討等。
4.上列機關可出版一種在黨指導下的綜合的文化文藝性質的雜志,作為各種學術研究與文藝活動的理論和實踐的指導刊物,及文藝作家發表作品的園地。
5.各邊區可以出版一種作為社會教育工具的通俗報紙(如晉西北的大眾報及陜甘寧的群眾報),其讀者對象是廣大的群眾和普通黨員,它擔負著政治的、社會的、科學的和大眾文化的有計劃的啟蒙任務。作為群眾鼓動的畫報可以附屬在這種通俗小報之內。
上述五種,第一種及第五種是必須辦的,其次是舉辦第三種,第二、第四兩種須依人力物力來決定,不要勉強湊數。
6.大的地委和專區,有必要時,也可以出版通俗性的地方小報,作為當地問題的鼓動機關。
7.某些地委或縣委出版的支部小報,應作為有計劃的黨員教育的補助教材,而糾正無計劃的湊篇幅的現象[58]。
長篇引用的目的在于借此說明中共黨史媒介網絡的成因、布局、級層以及相互關聯、彼此呼應的內在關系。到了1944年,毛澤東在陜甘寧邊區文化教育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接著這樣的追求想象了它們的陣容應該在“千把種報紙”[59]
報刊之外,紅都延安同時擁有“新華社”、“延安新華廣播電臺”等專門的信息機構和電子類媒介。在很長的時間里,甚至《解放日報》與“新華社”完全生息在一個大的單位里,他們是一家人辦兩件事。
僅僅這些,還不能夠包攬毛澤東想象的黨的媒介網絡。例如,中央黨校改組后旋即創辦的黨校學習報等,就不在其中。還有,毛澤東十分鐘愛并反復強調的因地制宜、有群眾性的“墻報”也不在內列。早在1929年的《紅軍宣傳工作問題》中,毛澤東就特別地指陳了那些便宜傳播方式的合理性和可行性,例如宣傳隊、傳單、布告、宣言、歌謠、畫報、開會、壁報、俱樂部、化妝宣傳等[60]。毛澤東的制度創新能力超越了許多人的想象,他認定媒介就是學校,并創造性地貢獻了一個立體的、有形又無形的學校。他將文學、藝術都擴張性地挪移到了傳媒的世界里,讓它們伴著報紙、雜志、廣播、通訊社一道生產并擴張中國共產黨的信息與觀念,從而占領意識形態市場。這種現象完全可以簡單地稱為“同質的多樣化”——“一切都不一樣,但一切都差不多”(伊夫·米休語)。因為,一切的形式在本質上都是“我們”的,盡管有“他們”的部分加入,但實質上還是“我們”的[61]。例如,毛澤東強調了黨對新聞、藝術、文學的絕對領導,在他的意識設定中,它們是槍,黨必須指揮它們而不是相反。到了后來著名的“驢子”理論,也就是將媒介等看作為“驢子”焉有不被主人驅策的思維,這個問題就再顯然不過了。關于黨報,毛澤東一直強調的是“宣傳上要以我為主”,哪里有通過自身訴求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道理![62]毛澤東反復告誡他的黨與黨的干部:要黨報,不要社報。張聞天也罷,博古也罷,一直沒有跟上這個轉彎的步伐。對文學藝術,毛澤東懷抱強烈的改造的興趣,目的是“使文藝很好地成為整個革命機器的一個組成部分,成為團結人民、教育人民、打擊敵人、消滅敵人的有力武器,幫助人民同心同德地和敵人作斗爭?!币驗?,文學藝術最重要的角色仍然是革命的“文化軍隊”中的一分子[63]。通過黨與文藝的多種關系的分析與指陳,毛澤東完成了中國文化史上最徹底的文學藝術實用化、政治化、武器化轉向。從此以后,在文學、藝術、新聞等分門別類的場域中,人們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專業淡出、政治凸現”的毛澤東傳播美學風格。報刊與新聞成為驢子,需要被人驅騎;文學藝術服從于政治,服務于政治,必須成為螺絲釘。它們都只是毛澤東文化輪盤上的一個子系統,本質沒有差異,懸殊只在簡單的貌相。但是,如果我們換個角度來思考問題,那么,我們就能感受到了毛澤東如此這般的整合所帶來的對一個聲音的多聲部演唱的精妙。比如,延安成了“崇高名曲的開端。”[64]在延安,人們可以在音樂、繪畫、雕刻、戲劇、攝影、電影、詩歌、小說中感受同樣頻度的崇高與激情——延安文化就像延安的拉歌,不論是單唱或者是合唱,都一樣的崇高與革命。作家吳伯簫充滿激情地寫道:“這樣簡直把唱歌變成了一種思想,一種語言,甚至一種號令。千人萬人能被歌聲團結起來,組織起來,踏著統一的步伐前進,聽著統一的號令戰斗?!盵65]如果我們象征性地看待這段描述的話,那么,我們就能深刻地感受在這樣活躍的氛圍里各種文化樣態之間“同質”的關系所造成的氣息。那是一個取共產主義大我舍專業小我的歲月,文化樣態之間的這般契合,并非“競爭同形”的結果。套用現代制度學的說法,它們的契合與一致是“制度同形”的產物。在共同的文化制度里,在共同的目標的導引下,新聞也罷,文藝也罷,都只是革命的一種儀式與態度。如此,文化樣態之間不存在互相的消耗與抵牾,有的只是相互的提攜與支援。
毛澤東以他杰出的經營式動員調試了中國社會文化生產的大方向。相應地,新聞、小說、戲劇等則擁有了它們最惹人注目的“適應性變形”。我很佩服學者朱鴻召對延安所作的“兵法社會”的概括。他敏感地注意到了延安理想形成的注意力吸附與人力資源全球化的特征,并提示我們注意,由于內外的緣由,延安“用兵法整肅社會,清除異己,形成方隊矩陣,步調一致,驅遣自如”,最終,“延安用兵法穿透著現代性,因而才在世界牌局上漂亮地打出新中國這張牌。”在延安,全民皆兵。換言之,延安人在專門的職業外,還有一個兵民的身份。在延安,所有的人都是“公家人”,接受著相應的單位的管束與供給。因此,延安的一元化取向就完全符合現實情態。而“在兵法制編制一切、整治一切的社會里,文學是以社會意識形態的身份存在著的,其價值屬性是由其功能作用從外部向內部逆向推演論定的?!庇谑?,聽命于領袖的召喚,響應著革命的號召,滿足著戰斗的需要,不僅必要,而且是命定的歸宿[66]。正如毛澤東說的那樣:“非有集體的行動,整齊的步調,不能成功?!盵67]
按照這樣的結構,我們便能理解延安的那場運動何以持續如此之久,又何以如此難分你我。如此,我們便沒有必要花費寶貴的時間辨別整風運動與《解放日報》改版誰為手段誰為目的的問題,因為它們彼此間互相就是目的,同時也是手段。同樣,報刊的改造、文藝的轉向、思想的調適、干部的鍛煉,本身就是一體的構成,何處分辨彼此,何來分隔你我。
這就是毛澤東豐富的想象力給予延安的政治大舞臺。我們可以任意說它是思想大舞臺、文學大舞臺、戲劇大舞臺……任你怎么說,但是,這的確是一種能讓戲劇學家著魔的有機劇場。如果我們只去看那些個體的活動,我們就將浪費資源,與人類最寶貴的戲劇行動失之交臂。比如,這種戲劇最典型地以戲劇性呈現,在并無夸飾的行動與生活里體現人類的戲劇性特征。它們甚至將劇場投向人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讓整個的氣息充斥著矛盾與潮起潮落。同時應注意的還有,這種戲劇行動的構成也自成系統,近觀是專門的表演,遠看則是環環相接彼此滲透的連綴體景觀。例如,毛澤東智慧地將新聞文化改造、戲劇改造、雜文改造、小說改造、美術改造、教育改造……分別作為一個大輪盤中的小系統,既考慮到總體目標上的公共方向,又結合著具體的專業門類的特性,征用專業的話語完成整合。對《解放日報》的改造就與“黨報”或“社報”取向、版面分配、社論書寫等專業媒介問題結合在一起提出;而戲劇改造就與京劇的重造、話劇的轉向等緊密相連。換言之,毛澤東設定的這些劇場,應該說都是充分專業化的劇場,但是,妙就妙在經過魔術般的“儀式”之后,一切都走向了反專業的方向。毛澤東的法寶是將所要分析的對象劃分成“大”與“小”,并讓它們對立起來。例如,延安時期的“大魯藝/小魯藝”、新中國成立后的“大內行”和“小內行”。經由此,那些犧牲專業性的做法就獲取了最崇高的美學色彩,它們失去的僅僅是卑瑣的技術,獲得的卻是浩大的責任倫理的自覺擔承及其擔承后的快感,何況它們還獲得了民族主義發展方向的補償。
四
劇場的設定不能代替事實上的戲劇行動,制度創新的風險并未由此獲得免除,修辭按鈕還需要執行啟動。
毛澤東花費了許多心血做他改造黨報的準備工作。如果說他前期的努力在客觀上承擔了“事前誘導”或者“合法性認同勸誘”作用的話,那么,他后來的許多工夫就可稱之為“晶化呈現”的努力了。
開拓政治機遇,是整合運動發起者首先的行動。研究證明:“斗爭政治的出現,是對政治機遇和限制所發生的變化的響應,是社會參與者對物質的和意識形態的、黨派基礎的和群體基礎的、長久的和暫時的各種刺激做出的反應。資源很少的人們可以依靠機遇,采用普遍認可的行動手法,開展哪怕是零星的連續斗爭行動。如果他們的行動以緊密的社會網絡和聯系結構為基礎,以公認的有行動導向的文化框架為依靠,他們就可以持續地與強大對手進行斗爭。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面臨社會運動;如果斗爭像有時發生的那樣,擴散到整個社會,我們就會看到一個斗爭周期;如果這樣一個斗爭周期是圍繞對立的或多樣的主權構成的,其結果就是革命。集體行動問題的解決,要依靠共同的認識、緊密的社會網絡和聯系結構,以及對文化上能產生共鳴的行動方式的運用?!盵68]問題是,毛澤東怎樣制造他的斗爭機遇并由此展開他的動員與結構。
毛澤東通過編輯黨的秘密文件《六大以來》完成了他自身代表正確路線的論證工作,并將他的論敵們放置在“錯誤路線代表”的位置上,他同時輕松地制作了他與他的敵人的形象——“黨書一出,許多同志解除武裝?!盵69]這部黨書的編制,至今仍不時受到非議。例如何方《黨史筆記》就很不以為然,以為在選材與結構上采用雙重標準,有顯著的人為取舍色彩,難為信史。原因在于“編《六大以來》是為整風所要達到的目的服務的”,“因此《六大以來》的編輯方針具有明顯的傾向性,即盡量收有利于整風目的的文獻,否則不收?!盵70]但是,從心腦營銷的角度來看,這種通過影響記憶材料進而影響記憶效果的方法確實很高明,對于建構所需形象與力量空間而言,不失為一種四兩撥千鈞的強力修辭。更重要的是,這個編制黨書的行動,讓矛盾陡然明朗且嚴肅化,供給了整編全黨力量將要展開的所有活動所需的問題與對象。因而,我們應該在整合的意義上看待并從中找尋修辭技巧。
人們通常在沖突中感覺的往往是困難和焦慮,然而,創造的最高標志就是讓問題尖銳化。沖突社會學選擇的正是這種態度,他們看重沖突的整合價值,并主張有效地展開圍繞困境、沖突的可能性整合。例如哲學家齊美爾說:“一定程度的不一致、內部分歧和外部爭論,恰恰是與最終將群體連接在一起的因素有著有機的聯系……”對抗具有“積極整合作用”[71]。因此,“人們設想用沖突來解決趨異的雙方;它是一種獲得某種一致的途徑……它有些類似于這樣一個事實,就像疾病的最猛烈病癥表現了機體為消除由疾病引起的混亂和破壞做出的努力……沖突消除對立雙方的緊張狀態。”[72]沖突作為“整合器”的意義非凡,但是,它要產生價值就必須以清晰的姿態出場。那些界定清晰、準確、適當的沖突問題,可以引發相應的高度注意力,調動人們對需要的規范的全面省思和覺悟,最終加速沖突的徹底解決[73]。
毛澤東通過框架調適讓沖突明晰化,也讓他的論敵成為“對抗的合作者”,共同參與他所想象的新秩序的建設。例如,毛澤東以現代性反對蔣介石代表的復古主義;王明言必稱蘇俄,毛澤東則宣稱他成為教條主義的代表,并以強調中國性來凸顯他的錯誤[74]。而“主觀主義”、“教條主義”、“宗派主義”、“黨八股”則成為普遍滲透于黨的高層與整個延安的問題,威脅到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命運。毛澤東成功地將現實世界的不足裝配到了“點火裝置”的某個位置,俟需要相機處理。一時之間,延安成了大“病房”,毛澤東則成了醫生,一場有聲有色的“社會醫療”運動如火如荼地展開并完全地改變了黨的氣息與習得文化。
1941年11月,作家丁玲發表了她在延安時期最富于象征意味的小說《在醫院中》,她嘗試著描繪延安的病象——一種以現代方式組織起來的病態的社會[75],那是“延安之春”時代里的代表。自由的、青春的、浪漫的氣息讓知識分子們忘記了他們仍然身處兵法社會的延安,他們要做醫生。王實味的表現最極端,也貢獻了最好的整合契機。1942年2月始,受著毛澤東整頓三風精神鼓舞的王實味相繼發表了他的《政治家·藝術家》、《野百合花》、《靈感兩則》等雜文,試圖揭露延安生活的陰影,呈現出相當充沛的尖銳性與批判性。一時之間,毛澤東凸顯延安病象的設想正朝另一個他原本反對的方向發展。毛澤東向這些人和現象發出了他的憤怒。據胡喬木回憶,當毛澤東看到《解放日報》連載的王實味的《野百合花》時,憤怒地“猛拍辦公桌上的報紙”并厲聲問道:“這是王實味掛帥,還是馬克思掛帥?”[76]毛澤東感受到了濃郁的病象與氣息。王實味們還有他們的框架以及發表文章的《谷雨》、《矢與的》、《解放日報》……都有必要作進一步的病象診斷。毛澤東表示的是憤怒,但他發出的是:“你有病呀!”[77]
毛澤東曾經歷數宗派主義、教條主義、主觀主義以及黨八股的罪狀,由于缺乏具體的樣本做示范,結果卻被延安知識分子誤解,反成了自由主義揭露的號召。診病的工作需要轉換方向。于是,借著王實味們的“病象”,毛澤東連續地按動了蓄勢已久的修辭按鈕。1942年4月初的那個夜晚,毛澤東挑燈夜讀《矢與的》上的文章后就曾發出“思想斗爭有目標了”[78]的心聲,這不應該僅僅只對應于王實味及其所代表的思想,同時也應該包括生產并擴散這些言論的媒介,尤其是毛澤東費心創辦的《解放日報》?!督夥湃請蟆纷詣摽詠硪恢庇凶月傻膬A向,博古等多次檢討報紙沒有充分黨報化的弊端,與此同時,黨中央也不斷提出報紙的不足,幫助《解放日報》逐漸完善。例如1942年1月26日,博古就曾向編委會傳達了中央對報紙在新聞上不能貫徹黨的策略等問題的意見[79];1942年2月8日,毛澤東在《反對黨八股》報告中泛泛地提到“一國際、二國內、三邊區、四本部”的教條弊病;[80]1942年2月20日,毛澤東提出報紙問題涉及延安各機關問題的分析意見[81]。但是,3月9日《解放日報》刊發丁玲的《三八節有感》,3月13日再刊發王實味的《野百合花》,可見整風的真實含義并未在此得到理解與貫徹,延安媒介已然大病在身。
1942年3月16日,中宣部發出《為改造黨報的通知》,不但重申黨報的定位與品性,更是明確提出“尤應根據毛澤東同志整頓三風的號召,來檢查和改造報紙。”有意思的是,這個中央文件關于黨報存在主要問題的“病象診斷”——“報紙只是或者以較大篇幅為國內外通訊社登載消息”、“為別人的通訊社充當義務的宣傳員”[82],與隨后召開的改版座談會(1942年3月31日)提出的《解放日報》存在的問題大體一致,或許與毛澤東個人的主導有關。按照胡喬木記述,《解放日報》的問題是:
初期的《解放日報》,盡管在總的辦報宗旨和指導思想上接受黨中央的領導,然而主觀主義、教條主義和黨八股這些錯誤的東西,還不時地表現出來。當時存在的問題具體表現為:第一,在版面安排上,固守于“一國際,二國內,三邊區,四本市(延安市)”的不成文規定,而不是根據黨和群眾的需要進行安排。四個版面,一版主要是國際新聞、國內要聞和社論;二版全部是國際新聞;三版是國內新聞;四版是陜甘寧邊區(上半版)和副刊(下半版)。這就從版面上把本應突出報道的有關陜甘寧邊區和各抗日根據地的新聞,放到了很次要的地位。第二,對黨的政策和中心工作宣傳不力。國際新聞、社論、文章在數量上占壓倒優勢,對我黨我軍的重大事件和有關國內、根據地的實際報道少而且淺,對當時已經開展的整風運動沒有進行及時的宣傳報道,甚至毛主席在中央黨校作整頓三風報告這樣重大的消息,也只在第三版右下角發了個三欄題的消息。第三,當時學習蘇聯《真理報》和中國《大公報》的做法,堅持“一天一篇社論”,結果有些社論質量不高,影響了報紙的宣傳效果。第四,有些新聞不真實……不少文章表現得不切實際,空泛議論、貧乏無味的八股文風很濃。另外,報紙還發表過一些有缺點錯誤、產生了消極作用的文藝作品[83]。
毛澤東的診斷結論是:“不是黨報,而是社報。”[84]
按照毛澤東的說法,“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工作,就是要向他們大喝一聲說:‘同志’們,你們那一套是不行的,無產階級是不能遷就你們的,依了你們,實際上就是依了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就有亡黨亡國的危險。”[85]那么,歷史的使命就是徹底地改造黨報,使之健全壯大到完全充當黨報的形態。
《解放日報》的改版走上了正當的軌道。1942年4月1日的社論《致讀者》,就真摯地表示了對《解放日報》病象的批評的認同[86]。重要的還有,《解放日報》從以前對于黨報原則性的認知走向了相對內在的領會,它所提到的“四性”——黨性、群眾性、戰斗性、組織性,尤其是它關于黨報“洋溢著”的特性的斷定,與毛澤東兵法黨報的想象離的更近。毛澤東不喜歡“死人辦報”的沉悶,他全身心地盼望著黨報的活力與熱情,能夠將星星之火燎原到整個宇宙。他想象的是何以實現“六億神州盡舜堯”的夢想。改版當天,報紙版面有了新的面相——一版要聞,二版邊區和國內,三版國際,四版全是副刊。初步實現了對“以我為主”訴求策略的空間、形象支持。
但是,《解放日報》的改版沒有結束,“使解放日報成為真正的黨的機關報”遠沒有如此簡單。直至1942年9月,毛澤東的看法仍然是:“《解放日報》有很大進步,但尚未成為真正的黨中央的機關報,‘七七’宣言以后的社論、印度問題、參議會、自衛軍幾篇社論有些錯誤,另外有些消息,如學校學生自殺(1942年4月10日二版發表的一條消息:‘黨校一學生失戀自殺’)是不應該刊登的。報紙尚未與中央息息相關,雖然總的路線是對的。以后凡是新的重要的問題,小至消息大至社論,須與中央商量,報社內部的事務亦須如此?!盵87]甚至1945年時,毛澤東還為了對原子彈的錯誤宣傳大光其火,整整批了一個多小時[88]。
毛澤東要徹底地扭轉黨報的弊端,這場整合運動還沒有結束。其中原因,既有黨報運作者對問題的穿透能力的欠缺,也有他們對毛澤東和黨中央意圖了解方面的局限,更重要的還包括毛澤東本身喜歡的運動策略。只要回顧一下毛澤東親手發動的叫“整風運動”的歷史事件的頻次、疊合,就不難理解《解放日報》改版的反復性與由此形成的持續性。這或許是毛澤東整合策略的重要表現——“采用起伏曲折的方式,而不是持續穩定漸進的方式,來把整個運動引至他所希望的方向”[89]。恰巧是毛澤東深入人心的運動策略,他真的很了解“迭宕”的修辭特性。1942年8月,陸定一取代養病的楊松成為新的《解放日報》主編,“刮去重寫”的條件日漸成熟。陸定一傳達了毛澤東的意見,并徹底地取消了一日一篇社論的教條做法,相應路線同步變化。至此,《解放日報》在路線上基本完成,后續工作只是一步一步地去實現而已。
五
毛澤東黨報改造的一個重要工作,是人力資源體系的建構。黨史專家高華特別提到了陸定一、胡喬木在形成“毛氏‘新聞學’”中的重要性貢獻,比如毛澤東主義新聞學中最重要的文獻《我們對于新聞學的基本觀點》出自陸定一之手,而《把我們的報紙辦得更好些》、《報紙是人民的教科書》等希望平衡政治與專業關系的論述以及大量的《解放日報》社論,則全是胡喬木的杰作[90]。他們更應被看作毛澤東主義新聞學的執行者與再生產者。
在這個輪盤里還有許多人非常重要,可以簡單地稱他們為“紅色延安人”,或者放大地稱為“紅色中國人”。那些體現出“黨性第一”原則的資訊,需要他們的努力來生產與擴散。那些紅色的資訊欲要產生理想的效果,需要他們心靈的回應所生產的效應給予強力的支持。毛澤東主義新聞學需要“毛澤東式的新聞戰士”。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返回身去鍛煉它所需要的這樣的戰士。他們實在重要,從效益的角度說,他們才是生產這樣的新聞系統的真正的力量。就像李陀說的那樣,我們看到了這樣的“他們”——發自肺腑的接受并愿意熱情傳播毛澤東主義新聞學的一群人。但是,這個群體并非天生自得;相反,他們在“延安之春”里的所作所為完全可以顯示他們的復雜性與多樣面相。延安是一部中國左翼力量的成長小說;延安同樣是一部中國左翼新聞人的成長小說,一個青春的氛圍總要讓青春的力量迅速成長。
毛澤東很樂意將延安比喻為一個“大學?!?,并在客觀上使延安成為真正的革命大學校、紅色大熔爐。他所領導的塑造新人的運動,就發生在這里。在那些被葛蘭西稱為“積極教育”的“學校教育”系統里,毛澤東與他的黨設計制度支持那些最底層的人們學會認字,使他們獲得了參與知識社會建設的相應資格。為了做到這一點,甚至動員了秧歌、美術等廣泛的教育形態。在另外一些層次里,則積極地開發學校的職能,諸如魯藝、中央黨校、澤東青年干部學校等,就團結與組合了廣泛的社會成員,最終,將他們在課程知識與社會知識的學習中逐一收編。毛澤東未必像有些批評說的那樣是一個極端的反智主義者,但是,毛澤東的教育確乎有其相當的個性色彩。國外研究者注意到了這一點,并提出了毛澤東作為“革命實踐教師,其目的是教育所有的中國人民怎樣改造社會”。所以,毛澤東的教育不僅涉及文化知識的教育,更重要的是政治思想教育;教育不僅要提高人的文化素質,而且“要改造……中國人的心靈”[91]。毛澤東對延安教育的影響是巨大的,他在每一種教育形態上都留下了許多值得捉摸的言與行。例如他對抗日軍政大學、陜北公學、魯藝、中央黨校的強力關注與紀律性規訓。在毛澤東人力培養的模式中,最值得提及的是他那被稱譽的理想教育,它們體現了許多現代教育的特點。例如,當他將延安變成一個以崇高為基調的大學校的時候,他的教育模式就帶有相當濃厚的“原型”營銷的品質。所謂“原型”,阿道夫·巴斯倩以為是“基本的意念”,在梵文中被稱為“主觀感知的形式”,在澳洲則是“夢的永恒之物”,心理學家榮格則將之看作是基本的意念、基本的感受、基本的幻想和基本的影像。毛澤東對他的人民曾做過“舜”與“堯”的比喻,其實就是一種原型的訴求。一旦這樣的意念成為主宰的力量,后現代的營銷效應就會撲面而來——管理了感受場域就等于管住了感覺方向和力量維度。聽聽魯藝的歌聲:“我們是藝術工作者,/我們是抗日的戰士,/用藝術做我們的武器,/為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為爭取中國解放獨立,/奮斗到底!學習,學習,再學習,/理論和實踐密切聯系,/一切服從神圣的抗戰,/把握著藝術的武器。/這就是我們的歌聲,/唱吧,唱吧,高聲地唱吧,/我們是抗日的戰士,我們是藝術工作者。”再來聽延安新華廣播臺的《XNCR之歌》:“我們是新中華的戰士,是共產黨的喉舌。我們工作學習,赤膽忠心,團結一致,不怕困難,用堅強的雙手,雄健的呼喊,向全國的人民,向世界的工農,傳播黨的主張,指導神圣的抗戰,粉碎親日派的陰謀,推動時代向前,驅逐日寇出境,重建祖國河山。我們是新中華的戰士,我們的崗位在最前線。我們是共產黨的喉舌,我們的崗位在最前線?!盵92]甚至《延安中央印刷廠歌》也張揚我們“是抗戰文化的心房”的主張,宣示說“我們要完成中華民族的解放,要創造獨立幸福的新中華”[93]。這是“文章小米青春”(蔡若虹)的生活,在這里,沒有自私的封閉,沒有生活的騷擾,有的卻是最為理想的共同體的感受與氛圍。延安以它“歌唱的城”氣息感動著那些來自于苦難世界的靈魂,延安的歌聲漫山遍野,延安的“生活太快樂”,延安給了它的感受者最充沛的“解放感”和“自由感”?!案呖河辛Φ姆怕暩璩?,是一種集體的抒情,是一種情感的巨大釋放。個體的微弱聲音,匯入、混合在強大的眾聲之中,從而在雄偉的氣勢和宏大的音量中,每個人都感到了集體的力量,感到了自己成為集體之一員的力量。”[94]延安的生活豐富多彩,這些受教育者每天都遭遇著感染人心的秧歌劇、新話劇、新京劇、詩歌藝術、街頭墻報所擁有的“廣場劇”無距離的深深刺激,他們哪里抵抗得了這樣崇高的、簡直沒有世俗特征的生活的熏陶。最終,他們的知識與他們的想象或者還有他們的判斷力,都一股腦地結合在無限純潔與崇高的氣息里。他們被洗了靈魂,他們在延安得到的不僅僅是知識或技能。這樣的人們在他們的領袖的號召下做出配合的行動,狂熱地參加到了延安媒介文化的改造運動中去,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
還不止如此。延安的學習潮幾乎將每一個紅都人穿透了,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學習中國革命歷史,學習中共文件,學習在持續中延展著并生產著它的新的傳播人。這樣的結構還不是學習的全部。例如,毛澤東就為這些充滿崇高感的延安人帶來了“老三篇”,引領著他們像張思德、白求恩、愚公那樣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并且在革命事業需要的時候舍棄自我甚至犧牲自我。但是,學習很快轉化成了認同的再造,最終,延安人完成了他們的集體的轉向儀式,走進紅色的世界。沒有必要去細分教育的形式,例如,渴求知識與信息的人們甚至將《解放日報》看作“學校”,“天天等著新報紙的到來”。不僅如此,當《解放日報》的信息觸動了他們的神經的時候,這張黨的媒介轉身成了職業教育的代表,青年們從中學著寫本地的經驗報道,采訪與投稿成了新的生活。[95]由于黨的重視和鼓勵,到了1944年11月,邊區的通訊員隊伍已屆2000人左右。尤其要注意的是,“其中工農兵通訊員占1100多人,他們為報紙提供的地方消息,占地方消息總數的1/2以上?!盵96]如果我們聯系到當時延安的條件——“安塞發生的事情,傳到延安,要經過毛驢子傳過來”[97],其中價值再顯然不過。更重的是,由此將黨報的觸角和最基層的成員的生活結合在一起,形成黨報不僅在廟堂更在民間的趨勢,并依靠這種力量部分地制衡黨報脫離底層的可能。
葛蘭西教育理論中的另一種方式叫做“消極教育”。這種教育主要顯示為壓制性的規訓。毛澤東曾經對詩人何其芳等人說:“一個人沒有受過十年八年委屈,就是教育沒有受夠。”[98]這是頗有意味的暗示還是毛澤東式幽默的表現,已經無從查考。但是,毛澤東的確讓那些生活在崇高氣息里的人們深深地受了一次洗禮。盡管毛澤東一再說明這里的原則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但是,歷史還是給出了一條飽含“消極教育”特點的“再造人們”的軌跡和模式:第一階段學習文件,但是沒有沉默的權利,所有的人都要就文件發表看法。第二階段是批評與自我批評,方式多樣,甚至包括將自我批判性質的反省筆記刊登在《解放日報》上等——戈德曼敘述道:“每個人原來的思想和態度要受到別人認真的和長時間的批評。無休無止地敘述一個人的失誤,不斷地給他以幫助教育以及越來越緊張的氣氛,產生了深刻的情緒危機,最終打垮了那個人的內在意志。這個人只有向黨的權威及其價值觀念繳械投降,才能從這些壓力下獲釋和‘贖罪’”。[99]第三階段是向黨組織交代,稱為“脫褲子”、“割尾巴”。第四階段是審干與組織清理,屬于身份合法性判別的關鍵段落[100]。自我反省的結果,生產了一個自我虐待的風潮。例如何其芳寫道:“整風以后,才知道自己原來像那種外國神話里的半人半馬的怪物?!盵101]深入的結果,促使許多創造的主體自我焚毀從前的創造物,隨之,創造的眩暈感普遍生成,相當數量的作家和畫家臨時或者相當長時間地退出創作,乃至于《解放日報》初步變成“完全的黨報”之后出現“稿荒”的危局。為此,毛澤東不得不親自出面設計作者隊伍并督促撰寫所需稿件[102]。
這還只是“脫褲子”時的路徑,至于搶救運動,直叫人膽戰心驚。因為它們含有極為豐富的戲劇色彩——成立“規勸小組”展開規勸工作?!伴_始時,絕大多數的人都矢口否認,那么就把你關起來,幾天幾夜不讓你睡覺,規勸小組成員換班休息,對你進行輪番‘轟炸’。有人被痛哭流涕的規勸者規勸‘坦白問題’,有人面對的是下跪求你‘交待罪行’的規勸者,也有人被規勸者把刀放在脖子上威逼恐嚇,還有人被推搡打罵,甚至被吊起來。在規勸小組實施的‘車輪戰’、‘熬鷹戰術’面前,很少有人能一直拒不承認、堅持到底?!盵103]
這些儀式的確有叫人難以承受之處。但是,經由此種鍛煉,對延安文人的整肅、收編大功告成,知識分子們從此獲得暫時的“自己人”身份,在實際的行動中有合法的身份返身去開拓毛澤東主義的再生產。
六
毛澤東黨報品牌輪盤的主要用心,在于讓黨與黨的原則成為無所不在的一種量。套用米歇爾·??碌脑挘懊總€人都被鑲嵌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任何微小的活動都受到監視……”[104]甚至自己都將成為控制自我的手段。事實上,毛澤東改造黨報體系,使之從類似的“社報”品質發展到“相對合格”的“黨報”,先從制度改造入手。另一個值得提到的是毛澤東對“黨報委員會”的改造。
“黨報委員會”系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和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領導和管理中央黨報的組織?!包h報委員會”的名稱,最早見于1929年6月25日中共中央六屆二中全會通過的宣傳工作決議案。在第7條“宣傳工作的組織問題”中規定:“黨報委員會在中央以政治局全體委員充當,在省委及地方黨部應以全體常委充當”。1931年1月27日通過的《中共中央政治局關于黨報的決議》,決定“成立中央黨報委員會,負責中央黨報一切領導”。黨報委員會主任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宣傳部部長張聞天兼任。1937年,由張聞天、博古、凱豐、周恩來、王明組成中央黨報委員會,編輯出版中共中央的政治理論周刊《解放》(延安),管理《新中華報》、新華通訊社、中央印刷廠和出版、發行工作。1939年時,毛澤東提議、中央決定將中央黨報委員會中的出版科(解放社)從中劃出,另設中央出版發行部,主管延安及根據地黨的出版物的政治審查和管理事務,由時任中央組織部副部長的李富春兼任發行部部長一職。1943年3月20日,中共中央設立中央宣傳委員會,由毛澤東、王稼祥、博古、凱豐組成,統一管理中共中央宣傳部、解放日報社、新華社、出版局等,中央黨報委宣告終結,毛澤東對黨報取得完全的領導權,從此后,改造工程名正言順。
至于具體的管理規范,毛澤東也用心經營擘畫,終于成功了一個完整的體系。比如,1942年4月15日,中共中央書記處下發《關于統一延安出版工作的通知》,提出由于出版工作缺少統一管理機關的緣故,“工作上發生許多不合中央宣傳政策及偏廢、重復、無系統、無效能的現象。茲決定中央出版局統一指導、計劃、組織全延安各系統一般編輯出版發行之責,中央宣傳部負統一審查全延安一般出版發行書報之責(中央書記處及西北局常委會直接出版的書報除外)?!?942年10月28日,中央書記處再次指示,要求“改正過去不討論新聞政策及社論方針的習慣,抓緊對通訊社及報紙的領導,務使通訊社及報紙的宣傳完全符合于黨的政策,務使我們的宣傳增強黨性,拿《解放日報》所發表的關于如何使報紙增強黨性的許多文件去教育我們的宣傳人員,克服宣傳人員中鬧獨立性的錯誤傾向?!盵105]黨報改造之后,“由黨中央直接掌管輿論導向,并組織人馬審查一切新聞報道。同時規定,通訊員由黨委設置,有關各地的消息報道原則上也須通過各地黨委?!盵106]?!按蚱埔磺泄潭ǖ母袷健盵107],但原則和目的就是后來博古說出來的一句話:“要做到每個消息、每個字都能代表黨中央,一個字也不能鬧獨立性?!盵108]
既是黨報品牌化的努力,自然就少不得專業的符號系統的養殖。毛澤東有豐富的新聞實踐經驗,可算是個新聞全才,消息、政論、采訪、制作按語,無所不能。作為一個黨的媒介的品牌操盤人,毛澤東的才華超越了自我的限制,最終,他的努力使黨的媒介品牌輪盤里擁有了豐富的構成。除了莊嚴的政論文字外,思想運動方面資訊占據相當篇幅。研究證明,《解放日報》改造后,首先突出了對整風的宣傳。從4月1日到6月5日共2個月又5天,報紙共發表整風社論11篇,交流經驗,指導工作,實驗了黨報作為“喉舌”與組織機關的實用功能。4月4日起,《解放日報》還專門設置“整風運動”專欄,報道整風學習情況,反映學習問題,推動學習運動深化與發展,將從前簡單的學習弄得有聲有色。4月10日-4月20日,《解放日報》第四版辟專版刊出《整頓三風討論資料特輯》共6輯,放大整風中22個學習文件的內容,形成特別氣氛?!皳y計,在1942年一年中,《解放日報》發表的有關整風的社論和文章100多篇。通過這些努力,黨報關于整風運動的宣傳,終于‘蔚成風氣’了,每天翻開報紙,空前的學習熱潮撲面而來?!盵109]這與改造前博古視整風活動的新聞價值決定相關信息取舍并簡單告知的做法,實在是兩個面貌。
延安時期一個重大的收獲是“典型報道”的出現與完善。到今天為止,“典型報道”仍然是中國新聞歷史脈絡中最為特別的構成。一般認為,“典型報道”是毛澤東新聞學的創新,“是毛澤東的典型思想方法運用于新聞領域而直接構成的”[11]0。1942年4月30日《解放日報》有關勞動英雄吳滿有的報道,則是中國“典型報道”的開端。在這個擁有特殊地位的報紙上,吳滿有多開荒、多打糧食的消息登上了頭版頭條,的確是個有意思的現象——“工農兵和先進知識分子上了報,并用大字標題放在一版頭條,這可是新聞史上空前未有的大事?!盵11]1隨后,在1943年的大生產運動中,“典型報道”逢遇英雄輩出的時世,竟成3000多篇消息或通訊的豐收景觀。1944年1月1日起,這張著名的黨報還在第二版專辟“邊區生產運動”專欄,幾乎每日介紹一位勞動模范和他們的先進事跡,用以張揚一種值得鼓勵的獻身精神和革命意志。這樣的行動一直持續了3個多月。套用后世的一句名言,“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中國革命宣傳事業步入樹立典型的時代。
當然,《解放日報》改版,或者說中共黨報改造運動,帶來的不僅僅是“雜文時代”的結束與“秧歌時代”到來的現實,更深入地講,最大的深化是那種被羅蘭·巴爾特稱為“政治式寫作”的話語形態落實在新聞、言論、副刊文字以及那些泛化新聞形態諸樣態身上的斑駁景致。有意思的是,所有的寫作都被賦予了呈現黨性的名義,甚至連文字本身具有的張力,也被新的黨媒介文體所收編,而且,反復的訴求成了特別的黨報修辭——“在同一天的蘇維埃報刊中可以找到許多相同的內容,而這被看作是一種力量而不是軟弱”[11]2——黨媒介文化系統宣告締造成功!
七
延安的那場黨報改造運動,有絕對的資格被看作黨的媒介文化史上的“倫理事件”。這不僅僅指它的實際發生與持續的周期,更指它經過努力以壓倒性的修辭優勢所完成的對“資產階級新聞學”的徹底覆蓋,以及它以“相當大的程度的普羅米修斯主義”[11]3促生的當下積極的媒介文化覺悟和隨之而來的黨報文化自覺。從此以后,延安黨報的實踐經驗順理成章地推移到了黨的所有傳媒形態的改造上,成為影響至今的黨媒介制度模式。
我們的問題是,我們將如何在一個“后總體性社會”的新環境里讀解毛澤東留給我們的這份寶貴的遺產?毛澤東通過努力實現了黨報品牌化的愿望,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何以在毛澤東之后發展這個具有現代特性的品牌文化?如果我們已經獲取了正當的態度與展開改造的資本,那么,我們將何以選擇我們的作業框架并有效地實現我們的框架延伸或轉移?
李陀的分析值得注意。他提醒我們通過努力了解毛澤東憑借改變話語習得方式,完成社會改造的修辭特點。例如他說:“整風根本上還是一個學習運動”,“這個‘學習’主要是指話語的習得”,結果是,“經過延安整風,來自五湖四海的千萬知識分子從此都放棄或忘記了自己曾占有過的語言,以及與它相聯系的話語秩序?!盵11]4李陀的意思是說,延安時期的毛澤東教會人們學得了“毛澤東話語”并自覺地放棄了他們從前的話語系統,最終,毛澤東話語成為人們自覺言說并發揮性拓展的話語體系。
事實上,這個判斷同樣符合我們對毛澤東主義新聞學走向成功的修辭技巧性判斷。在“毛澤東時代(1942~1976)”里,正是這種智慧的修辭,替我們制作了充滿活力的現代新聞學品牌,并使歷史中國成為共產主義新聞學的試驗田。
在一個“注意力管理”成為普遍取向的時代,在一個“整合行銷”成為人類主宰性社會訴求模式的時代,延安《解放日報》改造的修辭藝術,將抓住我們并引導我們走向一個智慧與行動相交融的世界。只要我們注意到毛澤東“有經有權”的訴求,我們就將深刻地了解“智慧”何以呈現出迷人的“具體性”。
注釋
① 孫立平:《總體性社會研究——對改革前中國社會結構的概要分析》,《中國社會科學季刊》,1993年,第1卷.
② 《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編者按》,《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5頁.
③ 張旭語,見劉小楓等:《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6頁.
④ 丁耘語,見劉小楓等:《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35頁.
⑤ 李陀:《丁玲不簡單——毛體制下知識分子在話語生產中的復雜角色》,《今天》,1993年第3期.
⑥ (法)安德烈·馬爾羅:《沉默的聲音》,文載王忠琪等譯《法國作家論文學》,三聯書店,1984年,第360頁.
⑦ 黃旦:《從“不完全黨報”到“完全黨報”——延安〈解放日報〉改版再審視》,文載《自由的理解與實踐——民國時期知識分子與報刊學術研討會會議論文集》,香港城市大學傳播研究中心,2007年.
⑧ 渠敬東語,見劉小楓等:《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29頁。
⑨ 李陀:《丁玲不簡單——毛體制下知識分子在話語生產中的復雜角色》,《今天》,1993年第3期.
⑩ (英)湯姆·布勞恩:《品牌的哲學》,接力出版社,2005年,第132頁.
[11] 盧泰宏等:《蔚藍詭計——讀解十大跨國廣告公司》,羊城晚報出版社,2000年,第293頁.
[12] 盧泰宏等:《蔚藍詭計——讀解十大跨國廣告公司》,羊城晚報出版社,2000年,第284頁.
[13] (美)安格尼斯嘉·溫克勒:《快速建立品牌:新經濟時代的品牌策略》,機械工業出版社,2000年,第95頁.
[14] 孟繁華:《傳媒與文化領導權——當代中國的文化生產與文化認同》,山東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2~13頁.
[15] 毛澤東:《〈湘江評論〉創刊宣言》,載《毛澤東早期文稿》,湖南出版社,1995年,第292頁.
[16] 蕭延中:《巨人的誕生——“毛澤東現象”的意識起源及中國近代政治文化的發展》,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8年,第116~126頁.
[17] (美)雷蒙德·懷利:《毛澤東政治權威形成的歷史氛圍》,載蕭延中等編:《從奠基者到“紅太陽”》,中國工人出版社,1997年,第206頁.
[18] 轉自(美)莫里斯·邁斯納:《毛澤東與馬克思主義、烏托邦主義》,中央文獻出版社,1991年,第133頁.
[19] 轉自(美)莫里斯·邁斯納:《毛澤東與馬克思主義、烏托邦主義》,中央文獻出版社,1991年,第18頁.
[20] (德)休·戴維森:《承諾:企業愿景與價值管理》,中信出版社,2004年,第18頁.
[21] (美)加里·胡佛:《愿景》,中信出版社,2003 年,第225 ~228 頁.
[22] 赫伯特·C·凱爾曼語,轉自(美)莫里斯·邁斯納:《毛澤東與馬克思主義、烏托邦主義》,中央文獻出版社,1991年,第135頁.
[23] (美)加里·胡佛:《愿景》,中信出版社,2003 年,第221 ~225 頁.
[24] 毛澤東:《〈政治周報〉發刊理由》,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5頁.
[25] 毛澤東:《兩年來宣傳工作的回顧》,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7頁.
[26] 毛澤東:《兩年來宣傳工作的回顧》,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10頁.
[27] 毛澤東:《兩年來宣傳工作的回顧》,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11頁.
[28] 毛澤東:《兩年來宣傳工作的回顧》,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11~12頁.
[29] 毛澤東:《紅軍宣傳工作問題》,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15頁.
[30] 毛澤東:《紅軍宣傳工作問題》,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18頁.
[31] 毛澤東:《紅軍宣傳工作問題》,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19頁.
[32] 毛澤東:《普遍地舉辦〈時事簡報〉》,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26頁.
[33] 毛澤東:《普遍地舉辦〈時事簡報〉》,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29頁.
[34] 毛澤東:《普遍地舉辦〈時事簡報〉》,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29頁.
[35] 毛澤東:《普遍地舉辦〈時事簡報〉》,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32頁.
[36] 毛澤東:《高度發揚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39頁.
[37] 毛澤東:《〈中國工人〉發刊詞》,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48頁.
[38] 毛澤東:《紀念〈新中華報〉新刊一周年》,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49頁.
[39] 毛澤東:《延安〈解放日報〉發刊詞〉》,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56頁.
[40] 李書磊:《1942:走向民間》,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131頁.
[41] 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引自《毛澤東論文藝》,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第9頁.
[42] 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引自《毛澤東論文藝》,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第16頁.
[43]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95頁.
[44] 毛澤東:《蘇維埃文化教育的方針和任務》,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35頁.
[45] 毛澤東:《講堂錄》,載《毛澤東早期文稿》,湖南出版社,1995年,第591頁.
[46] 當年新民學會即有“蔡和森是理論家毛澤東是實踐家”之說。見蕭延中:《巨人的誕生——“毛澤東現象”的意識起源及中國近代政治文化的發展》,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8年,第142頁.
[47] 王培元:《延安魯藝風云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265頁.
[48] 引自賴聲川:《賴聲川的創意學》,中信出版社,2006年,第89頁.
[49] 渠敬東語,見劉小楓等:《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28頁.
[50] 渠敬東語,見劉小楓等:《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29~30頁.
[51] 應星語,見劉小楓等:《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32頁.
[52] 蔡禾語,見劉小楓等:《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33頁.
[53] 毛澤東:《關于農村調查》,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61頁.
[54] 渠敬東語,見劉小楓等:《作為學術視角的社會主義新傳統》,《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29頁.
[55] 引自張巨巖:《權利的聲音——美國的媒體和戰爭》,三聯書店,2004年,第5~6頁.
[56]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95頁.
[57] 李文:《試論陜甘寧根據地新聞事業的群眾性》,《新聞研究資料》,總第60輯,第151頁.
[58] 《中宣部關于各抗日根據地報紙雜志的指示》,《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文件匯編》,上,新華出版社,1980年,第114~115頁.
[59] 毛澤東:《報紙是指導工作教育群眾的武器》,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114頁.
[60] 毛澤東:《紅軍宣傳工作問題》,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15~22頁.
[61] 引自河清:《藝術的陰謀》,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262頁.
[62]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95頁.
[63] 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引自《毛澤東論文藝》,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第47頁.
[64] 何其芳語,引自王培元:《延安魯藝風云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14頁.
[65] 吳伯簫語,引自王培元:《延安魯藝風云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99頁.
[66] 朱鴻召:《延安兵法社會及文學》,《東方文化》,2002年第4期,第104~111頁.
[67] 毛澤東:《在〈解放日報〉改版座談會上的講話》,載《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90頁.
[68] (美)西德尼·塔羅:《運動中的力量——社會運動與斗爭政治》,譯林出版社,2005年,第13頁.
[69]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287頁.
[70] 何方:《黨史筆記》,利文出版社(香港)2005年,第635~641頁.
[71] 齊美爾語,引自(美)L·科塞:《社會沖突的功能》,華夏出版社,1989年,第17頁.
[72] 齊美爾語,引自(美)L·科塞:《社會沖突的功能》,華夏出版社,1989年,第59頁.
[73] (美)L·科塞:《社會沖突的功能》,華夏出版社,1989年,第106~123頁.
[74] 李書磊:《1942:走向民間》,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140頁.
[75] 黃子平:《病的隱喻與文學生產——丁玲的〈在醫院中〉及其他》,載唐小兵主編《再解讀: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牛津出版社,1993年,第51~67頁.
[76]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443頁.
[77] 毛澤東:《反對黨八股》,載《毛澤東論文藝》,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第34頁.
[78] 高新民、張樹軍:《延安整風實錄》,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348頁.
[79] 王鳳超等:《延安〈解放日報〉大事記》,《新聞研究資料》,總二十六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年,第139頁.
[80] 毛澤東:《反對黨八股》,載《毛澤東論文藝》,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第41頁.
[81] 王鳳超等:《延安〈解放日報〉大事記》,《新聞研究資料》,總二十六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年,第141頁.
[82] 《中宣部為改造黨報的通知》,《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文件匯編》,上,新華出版社,1980年,第126頁.
[83]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442~443頁.
[84]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443頁.
[85] 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載《毛澤東論文藝》,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第72頁.
[86] 《致讀者》,《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文件匯編》,下,新華出版社,1980年,第50~53頁.
[87]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448頁.
[88] 胡喬木:《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452~453頁.
[89] (美)李鴻運:《從文化大革命看毛澤東實行革命性變革的謀略》,載蕭延中等編:《從奠基者到“紅太陽”》,中國工人出版社,1997年,第432~433頁.
[90] 參看胡喬木:《胡喬木文集》,人民出版社,1992年.
[91] 恩利克·科利蒂·匹斯切爾:《教師》,載陳葆華主編《國外毛澤東思想研究評述》,陜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378頁.
[92] 引自方漢奇:《中國新聞事業通史》第二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804頁.
[93] 李平:《回憶延安中央印刷廠的歷史簡況》,載《萬眾矚目清涼山——延安時期新聞出版文史資料第一輯》,延安清涼山新聞出版革命紀念館編,1986年,第413頁.
[94] 王培元:《延安魯藝風云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99~100頁.
[95] 午人:《〈解放日報〉成為新聞函授學?!罚d方蒙等主編《延安記者》,陜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年,第212~217.
[96] 王揖:《一次空前的新聞改革——延安〈解放日報〉改版工作簡介》,載丁濟滄等主編:《我們同黨報一起成長——回憶延安歲月》,人民日報出版社,1989年,第67頁.
[97] 陸定一:《延安〈解放日報〉的改版》,《陸定一文集》,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710頁.
[98] 王培元:《延安魯藝風云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258頁.
[99] (美)R.麥克法夸爾,費正清編:《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中國革命的興起(1949~1965)》,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年,第234頁.
[100] 李剛:《現代知識群體的話語轉型》,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13~14頁.
[101] 引自王培元:《延安魯藝風云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280頁.
[102] 王培元:《延安魯藝風云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285~286頁.
[103] 王培元:《延安魯藝風云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292頁.
[104] (法)米歇爾·福柯:《規訓與懲罰》,三聯書店,1999年,第221頁.
[105] 李書磊:《1942:走向民間》,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183頁.
[106] 何方:《黨史筆記》,利文出版社(香港)2005年,第497頁.
[107] 《報紙和新的文風》,《解放日報》,1942年8月4日社論.
[108] 吳冷西:《增強黨報的黨性——清涼山整風運動回憶》,載丁濟滄等主編:《我們同黨報一起成長——回憶延安歲月》,人民日報出版社,1989年,第21頁.
[109] 王揖:《一次空前的新聞改革——延安〈解放日報〉改版工作簡介》,載丁濟滄等主編:《我們同黨報一起成長——回憶延安歲月》,人民日報出版社,1989年,第63~64頁.
[110] 吳廷俊等:《典型報道理論與毛澤東新聞思想》,《新聞與傳播研究》,2001年第3期,第44~45頁.
[111] 王揖:《一次空前的新聞改革——延安〈解放日報〉改版工作簡介》,載丁濟滄等主編:《我們同黨報一起成長——回憶延安歲月》,人民日報出版社,1989年,第64頁.
[112] (美)韋爾柏·斯拉姆:《報刊的蘇聯共產主義理論》,載《報刊的四種理論》,新華出版社,1980年,第150頁.
[113] (美)韋爾柏·斯拉姆:《報刊的蘇聯共產主義理論》,載《報刊的四種理論》,新華出版社,1980年,第179頁.
[114] 李陀:《丁玲不簡單——毛體制下知識分子在話語生產中的復雜角色》,《今天》,199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