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萍
(暨南大學外國語學院,廣東廣州510630)
小品幽默的語域研究*
呂文萍
(暨南大學外國語學院,廣東廣州510630)
語域理論是系統功能學的重要概念,小品即是漢語有代表性的表現形式,又帶有鮮明的“幽默”特點。本文通過分析喜劇小品的語域來分析其幽默成因,并在一定程度上驗證語域理論在漢語語篇分析中所起到的作用。
語域理論;小品;幽默;漢語語篇
小品,就是小的藝術品。廣義的小品包涵很為廣泛,在佛經中指七卷本的《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在散文中指篇幅較短的文學樣式;狹義的小品泛指較短的關于說和演的藝術……小品最早是演藝界考試學員藝術素質和基本功的面試項目。1983年,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的一個戲劇小品被搬上了春節聯歡晚會,諸明星們樸實的表演,詼諧幽默的風格贏得了觀眾、專家學者的一致好評,從此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有了一個新的藝術形式“小品”。本文討論的主題限于喜劇”小品”,因為目前悲劇小品還不成熟,沒有典型的代表作品。同時,在語言學的框架內,我們也只將研究范圍定在該小品類的“說”而非“演”上。
喜劇小品最大的特點便是幽默風趣,滑稽可笑。那么這種幽默是如何產生的?美學中曾有“乖戾”一說,是指(性情、言語、行為)別扭,不合情理。叔本華認為:”笑的產生每次都是由于突然發覺這客體和概念兩者不相吻合。除此之外,笑再無其他根源;笑自身就是這不相吻合的表現。”(叔本華,1982:100)
然而,我們能否從語言學的理論中找到小品中幽默的來源,語言與其情景語境有沒有別扭和不吻合的狀況,它與語域有何種聯系,這將是本文隨之要討論的重點。
語域(Register)最初是Reid在1956年研究雙語現象時提出來的(Halliday,1964)。之后韓禮德(1964)等人做了進一步的研究,認為語域是“語言的功能變體”(functional variety of language);語域的區別主要表現在形式上,即詞匯與語法方面,而詞匯方面的區別表現最為明顯,以英語為例,cleanse(清掃)主要用在廣告里;probe(調查)主要用在報紙上,特別是報紙的標題上。(Halliday et al,1964:75)。1978年,韓禮德出版《作為社會符號的語言》(Language as Social Semiotic)重新定義了語域“通常是和某一情景類型(situation type)相聯系的意義結構。”(Halliday,1978:123)。不同語域之間的區別不僅被認為是形式上的區別,還有意義上的區別,同時意義決定形式。
以韓禮德為代表的系統功能學派特別強調語境,即語言發生的環境。韓禮德系統地將語境的兩大類文化語境和情景語境同語言系統聯系起來。情景類型決定著語言實際運用的范圍,而且情景類型的改變會引起語言的變異。例如,“售貨員在商店賣貨”和“師傅教徒弟修理機器”的用語就不一樣。這就在語言中形成了各種各樣受語境因素支配的語言變體。這些語言變體就是不同類別的語域。我們可以運用語域理論來發現支配語言變異的一般規律,從而認識什么語境因素決定什么語言特征。韓禮德把這些語境因素歸納為三個組成部分:場景(field)、交際者(tenor)和方式(mode)。(張德祿,1987:23)即話語范圍、話語基調和話語方式,也叫語場、語旨和語式。
話語范圍指的是交談的話題以及與話題有關的活動以及場地等;話語基調指的是講話者與受話者之間的社會關系,分個人基調和功能基調兩種;話語方式指的是話語活動所選擇的交流媒介或渠道,即口頭的還是書面的。
根據韓禮德的觀點,語境的以上三個因素分別對應和制約語言意義系統的概念意義(ideational)、人際意義(interpersonal)和語篇意義(textual)。進而體現在分別三種不同的詞匯語法層。具體到概念意義的詞匯語法層,就是改變詞匯,及物關系和語言結構等級邏輯的選擇;具體到人際意義的詞匯語法層,便是改變語氣,情態,稱呼和人稱代詞等的選擇;具體到語篇意義的詞匯語法層,是改變主位結構,信息結構和銜接的選擇。
從以上的分析得知:一種情景類型對應一種語域;話語范圍——概念意義——其詞匯語法層面;話語基調-人際意義——其詞匯語法層面;以及話語方式-語篇意義——其詞匯語法層面都存在著一一對應的關系。不同的詞匯語法選擇也體現了不同的概念意義(話語范圍),不同的人際意義和不同的語篇意義即不同的語域。而喜劇小品雖然有某種情境因素(話語范圍,話語基調和話語方式),但幽默或滑稽角色分別采用了另外的話語范圍,話語基調和話語方式即不同語域的用語;應該說至少當時有兩種語域的同時存在。正是由于語域間的沖突,才形成了小品的幽默效果。下面結合陳佩斯和朱時茂在1990年春晚的經典小品《主角和配角》對小品幽默的語域進行具體分析。
該話語范圍是電視或電影的拍攝地,主角與配角之間在拍戲。隊長開始由朱時茂飾演,叛徒由陳佩斯飾演;后來朱時茂在陳佩斯的要求下與其互換角色。具體到詞匯,陳佩斯用“就沒什么條件嗎?”“都吃了回扣吧!”等:一個正面人物是不能說出這種賣國求榮的話的。再到后來,陳干脆說出了“只要您能夠交槍投降皇軍——保證你榮華富貴,金票大大的有……”,其中的“只要”,“皇軍”,“大大的”尤其是“回扣”等詞語完全顛覆了隊長的形象。
該話語基調是主角(朱時茂)與配角(陳佩斯)的合作;朱時茂決定陳佩斯的入戲進程,配角對主角的指令做出配合;主角順利把握自我角色,兩人把該場戲完成。個人基調方面,主角和配角無論私下的關系如何,在片場的關系卻是疏遠的,而且他們的交集很少,一般均是同導演溝通。但此小品的場景是主角朱時茂既充當主角,又當了回導演。社會關系顯得混亂不清。
具體到語氣方面,以陳為例,他先后用祈使語氣“后邊兒還有,(再說)”,感嘆語氣:“有!”疑問語氣:“就沒什么條件嗎?”感嘆“金票大大的有……”等把戲中叛徒原有的急不可耐領取好處的形象表現地淋漓盡致,殊不知他現在要扮演隊長,理應一個義正詞嚴的感嘆語氣:“白日做夢!你這個叛徒——”就足夠。所以語氣混亂包括語調改變,有明顯的不一致性;另外情態方面,比如陳的情態中的斷言“(一定)有!”意態中的意愿“沒條件誰(會)投降啊!”,情態斷言“都吃了回扣吧!”都是陳主觀隱喻的表達,表明他覬覦日本人給出的好處。而這不是一個隊長應有的情態選擇;再者稱呼方面,陳對朱的稱呼從“你小子”,“你”到“您”直至“隊長”,完全混淆。
話語方式是口頭排練;實用性語言;雙方和諧共處。該語篇仍舊出現了“后邊兒還有”,“我問你”,“你別跟我裝糊涂——你當我不知道嗎?”完全都是陳佩斯的隨性淺薄的詞語,在拍攝過程中是避諱的,這與原話語方式產生沖突。
具體其主位結構,信息結構后及銜接手段隨之改變,表明陳佩斯出處以物質好處中心,這便決定了現在后來語篇中充當主位的詞“條件”,“你小子”以及句項主位的出現“只要您能夠交槍投降皇軍”,那么陳佩斯話語的出發點就不言自明了。而如果是按照排練的初衷,進行到拍戲的這個階段,朱時茂仍舊是隊長,類似的主位數目將減少,伴隨而來的新信息“都吃了回扣了吧”和“保證你榮華富貴,金票大大的有…”。銜接手段如照應到上句的“皇軍”,省略語“沒了…,”等都是跟原話語方式大相徑庭的夸張表達。
通過上述例證我們可以發現,喜劇小品中的話語范圍、話語基調和話語方式和相應的詞匯語法層都出現了不一致的地方,即喜劇小品沒有某一特定的情景類型和某一特定的語域。取而代之的是,喜劇小品是不同語域的結合,和不同語域的動態共存。
小品的幽默話語與數學話語,說教話語或正式話語等不同,后幾種形式的話語本體與情景因素客體是同步產生的,即情景因素的變是絕對的,情景因素固定后,語域就固定;而幽默話語的本體如幽默角色與情景因素必須是不同步產生,情景因素的變是相對的。因為站在相對正面的人物如朱時茂的角度,情景因素沒有改變;而陳佩斯認為情景因素改變了:從衛國戰士轉為漢奸走狗,因此用了該語域下的用語。其實原語域依舊存在著,而新語域也確實產生了,兩者是動態的共存,是兩種性質語域的沖突導致了幽默。而當沖突上升,或一種語域暫時壓倒另一種語域時,幽默效果便達到高潮。如陳佩斯在情急之下,把隊長英勇抗敵的語域拋卻,完全道出一個漢奸賣國求榮的用語時。
話語范圍,話語基調和話語方式更方面都有沖突,但它們沖突的程度不同。筆者認為,小品的話語基調的沖突最為明顯,個人基調的強勢與弱勢方,主動方與被動方往往被互換,這也表明尤其是滑稽人物總是進入不了自己應有的社會交往中角色,或干脆將其顛倒。與之相對應的是,人際意義方面能創造出更多的幽默效果。其中語氣和語調相對于情態或稱呼語上的變化多一些。本應規規矩矩出現的陳述被過量的感嘆,疑問或祈使語氣替代。同時也解釋出為什么滑稽的角色總是要提高了嗓門來突出這種效果。情態中,幽默小品也避免了極性形式,而多采用高量值情態詞表明滑稽一方思想的執拗和愛主觀臆斷的習慣。
話語范圍的沖突表現在具體的詞匯選取上,滑稽人物經常是不會用詞,即是把不該用的用上,包括那些時髦用語,所以在具體的話題和場地中說出的不適宜的話便讓人發笑。
話語方式的沖突表現在口頭與書面語的差別把握上,滑稽人物的把握往往不夠,該正規的時候過于放松,而該放松時又過于拘謹。小品要描寫的場合多數為較正規的,而滑稽人物又過于放松和不能自持,說了太隨意和魯莽的言語。他們又主導了主位結構,信息結構和銜接手段,所以使整個語篇意義顯得可笑。
語域有兩大功能,預測和反映文化。語境和語域之間具有決定和被決定的關系,我們可以根據所處的語言環境來預測語篇,即預測什么樣的意義有可能在這一語境中交換。(張德祿,1987:28)。韓禮德曾說“語域這個概念是預測的一種形式。如果我們知道語境,知道語言運用的社會環境,我們就可以預測出大部分所用的語言,而且這種預測很可能是正確的。”(Halliday,1978:32)漢語小品的幽默話語在利用語域的“預測”功能的同時,不斷地反其道而行之,使之在隱含的語域沖突的情景當中失效,創造出幽默的效果。
[1]胡壯麟,朱永生,張德祿.系統功能語法概論[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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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洋.運用功能語言學的情景語境理論來分析英語幽默的深層結構[J].科技創新導報,2008,(28).
[4]叔本華.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
2011-02-21
呂文萍(1978-),女,河南信陽人,碩士研究生,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