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認識和評價漢字新舊字形問題

王洪杰，藺佳影，鄭貴喜

（通化師范學院中文系，吉林通化134002）

再認識和評價漢字新舊字形問題

王洪杰，藺佳影，鄭貴喜

（通化師范學院中文系，吉林通化134002）

1965年，《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的頒行，使印刷漢字得以規范，為漢字字形的發展帶來了又一個春天，然而在進一步分析漢字原有字形和新規定字形時，發現二者仍存在諸多問題。文中對印刷字形中存在的問題、產生的原因進行了具體分析和評價，進一步闡明了漢字規范化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認識；評價；新舊字形

人類對事物若要全面的認識，就必須一分為二、從正反兩方面出發去客觀地分析和評價，對待漢字的新舊字形問題亦是如此。自1965年《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頒布、實施到今天已有近50年的歷史了，其間以此為基礎，1988年頒布的《現代漢語通用字表》到現在實施也20多年了，當時這兩個字表的著眼點是為了規范漢字的字形，尤其是規范具有傳播功能的印刷領域的漢字字形,它們為字形的規范化和統一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但在分析漢字原有字形和新規定字形時，發現二者的對應仍存在諸多問題。因此,只有從正面分析產生這些問題的原因，才能真正的去認識和評價新規定字形的重要意義。

一、新舊字形問題產生的原因

1.對照范圍不確定的原因?！队∷⑼ㄓ脻h字字形表》規范字形的思想與中國當時漢字改革的主體思想是一致的，因此在整理并規范印刷字形時，與當時的簡化思路一樣，盡量減少筆畫，使書寫的部件盡量雷同，同時使印刷宋體字形盡量與手寫楷體保持一致，于是確立了“新字形”的合法地位。某些學者也因此提出了一個與“新字形”相對的“舊字形”的概念。

但在《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說明》中并沒有明確列出每一組新舊字形對照的理由，同時也沒有說明類推是按照字的筆畫，還是按照字的結構，抑或是按照部件等具體內容。而今天所看到的“對照表”和“對照舉例”都是字書的編者根據個人對《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的理解列出的，有的字書為了說明用新字形類推舊字形的全面性，因此所列的對照既有書寫屬性層面的，又有構形屬性層面的，因而出現了各字書新舊字形對照的不一致性和新舊字形范圍的不確定性。

2.與異體字混同的原因。沒有嚴格界定新舊字形與異體字的界限是導致與異體字混同的原因。

廣義的異體字是指同一字種而字形不同的字，因而可以涵蓋新舊字形。狹義的異體字則要把正異字和新舊字形區別開來。新舊字形的關系是異寫字之間的關系，二者之間的不同是基本要素——筆畫不同造成的；而正異字之間的關系是異構字關系，二者之間的不同是由部件不同造成的?？梢哉f新舊字形與正異字不在一個層面上。

異體字跟新舊字形的另一點區別在于，新舊字形的不同僅限于同一字種個別筆形微有變異或筆畫略有增減（如:內—內）；異體字的字形差別較大，大多體現在部件的更換（暖—煖）、增減（沾—霑）、位置移動（峰—峯）以及造字法的不同（哲—喆）[1]。

3.造成類推延伸的原因。能類推是新舊字形的特點之一，而類推的范圍到底是多大，又用什么來衡量類推的范圍，一直沒有形成統一的認識。

有的專家認為：“不但在人際界面上要用新字形，在人機界面上也要用新字形；不但通用字要用新字形，非通用字也要用新字形；簡化字要用新字形，繁體字和異體字也應該用新字形”。[2]有的專家認為應該從不同的使用角度來類推，“從現代漢字的角度說，或者說在現代漢字范圍內，作為與簡化字對應的繁體字、跟選用字相對的異體字，也應該采用新字形；從古籍整理的角度說，或者說在現代漢字的范圍外，則須根據不同的情況、不同對象作不同的處理，普及性質的讀物，在字形處理上要采用新字形；提高性質的論著，其字形可以保留舊字形，也可以改用新字形”。[3]

對類推層面的認識不統一，就導致了字書、辭書中屬于通用字層面的字（即《現代漢語通用字表》中的字）用新字形作了類推，不屬于通用層面的字也用新字形作了類推，于是造成了類推的延伸，改出了一些完全沒有被使用的字形，增加了毫無用處的異寫字字樣，實際上使漢字總體系統繁化。

4.部分新字形存在問題的原因。關于新字形自身存在的諸多問題，大致有以下一些原因：

（1）《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說明》籠統并且舉例規律不強?！蹲中伪怼分兄涣信e了66組例字，沒有像《簡化字總表》和《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那樣把所改的字形全部列出、個個梳理、便于查找，而是舉例性的列出新字形，在能否類推上并無嚴格規律，同類型的例字一個或多個不等，使用者很難準確地把握和使用。

（2）不顧及漢字的傳統和理據。新舊字形整理時，遵循的標準中有“不完全根據文字學的傳統”這一條，如基于此，有一些新字形的確定便沒有顧及漢字造字時的傳統，以及字形與音義之間的聯系。例如：

“內—內”，舊字形“內”，會意字?！墩f文》：“入也，從口，自外而入也”，新字形改“入”為“人”，使“入”失去了在“內”字中表達“自外而入”這一意義的表意功能。

“新字形與原有字形以及作為部件類推構字時出現混同字樣”也是在歸納整理對照舉例時，不完全根據文字學傳統而形成的,例如:—”，大部分字書都列出了這一組，而以新字形“”類推以舊字形“”作為部件的字，就導致了“關”與“（古笑字）”混同?！疤臁病保雅f字形“夭”改為“天”，就與原有字形“天（天空之天）”的形體混同。同時用此形體作為部件組字，就出現了字形“”與“祆”的混同。

（3）某些字形筆畫不一致是由不同的字模技工造成的。前電腦時代的印刷鉛字都是由銅模澆鑄而成的，不少字形的差異源于印刷車間。例如，“敝”作為部件構字，第4筆為橫折鉤，在有的字中不變形，如：“撇、弊、憋、瞥”，但在有的字中變為橫折，如“蹩、鱉”。又如，“汆、透、逢、森、焱、蓬、褰”等均應避重捺，“透、逢、森、焱、蓬”等均為“上避下”，“汆、褰”等均為“下避上”。這些問題純屬不同字模技工的個人行為[4]。

5.整理字形原則存在矛盾的原因。原因之一，1965年出臺的《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是在《簡化字總表》和《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之后，出現的對漢字鉛字字形作了統一規范的字表。這個字表在整理字形的標準上與另兩個字表出現了某些重合，其原因是因為字表的制定者對漢字規范化問題沒有進行通盤考慮，只是孤立的或者說是制定了某一個單項的字表，而沒有全面地考慮其他漢字規范化問題。原因之二，是受當時簡化字指導思想的影響?！队∷⑼ㄓ脻h字字形表》的頒布，是在當時簡化繁體字、精簡字數的大背景下進行的，基于這種認識，對印刷字形也追求“便于書寫”是符合當時整體的指導思想的。

二、正確認識和評價新舊字形

新舊字形對照的問題、新舊字形使用中出現的問題以及清楚問題產生的原因后，需要重新來審視“新舊字形”這一術語和“新舊字形對照”存在的必要性。

1.應不再繼續使用“新舊字形”的提法。2002年王寧先生在煙臺召開的“漢字印刷字形問題學術研討會”上作了《字形規律和規范原則》的報告，在報告中指出：“淡化新舊字形對應的提法”。本文同意王寧先生的觀點，淡化“新舊字形”的對應，甚至在定義時不再使用“新舊字形”這一術語。而把屬于“新舊字形”范圍內的問題統稱為“印刷字形”問題，“新字形”定稱為“印刷規范字形”，而把《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之前的字形定稱為“印刷不規范字形”，這樣定稱具有意義的唯一性，符合命名的規范，比用多義的“新”、“舊”來定稱他們，減少了某些誤解。

2.為舊字形保留歷史漢字的地位。新字形作為一種規范字形，有其存在的意義和價值，更有存在的必要。但舊字形并不是沒有存在的意義，它保留了漢字字形發展史上的某一種形態，對研究漢字字形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同時，也表示在漢字發展過程中，曾經有某種字形存在和被使用過，因此舊字形有存在的必要，二者只是應用的時代不同罷了。所以即使提倡新字形，也沒有必要把舊字形完全取代下來，起碼可以在辭書中保留它們歷史漢字的資格[5]。我們在前面已經討論過，因辭書的收字量不同，不可能有共同的“新舊字形對照”，但《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使用了這么多年，取消新字形，恢復舊字形顯然是沒有必要的，那么是否可以考慮，在辭書中像在規范字形后列出繁體字和異體字那樣，列出與之對應的《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頒布之前的字形。

3.堅持漢字規范的科學性原則[6]。這一原則是王寧先生在《論漢字規范的社會性與科學性——在新形勢下對漢字規范問題進行反思》一文中提出的關于漢字規范化所要堅持的思想原則之一。這里所說的“科學性是指要有科學的方法論進行指導，要遵循漢字自身的規律、要堅持系統的觀念；處理問題要經過深入的調查研究”。本文認為王寧先生提出的漢字規范化的原則也同樣可以用來處理印刷字形問題。

（1）要遵循漢字自身的規律，即遵循漢字的結構規律、演變規律、互相關聯的規律和自成系統的規律[7]。不能人為的違背漢字的規律，刻意去減少筆畫以追求書寫部件的雷同，并且不顧及漢字的理據性。同時也不要單純因為書寫的原因而對字形改造過大；要盡量不要給漢字總量中增加新的形體，特別是新的構字部件。

漢字從被創制一直使用到現在都不曾改變它的表意性質，相信將來也不可能因為某些人為因素改變漢字的這種表意性質，因此在對漢字字形進行整理和規范的時候，不能人為地破壞漢字的表意性，而要繼承漢字字形表意的傳統。

（2）堅持系統的觀念。即使把“新舊字形”統稱為“印刷字形”，也同樣涉及系統性原則的使用問題。這里主要還是針對類推的系統性來談，類推的系統性原則在這里指的是總結出來的對照要能夠完全貫徹，不管在數量上類推的是1個還是1000個，而是是否做到了能100%類推。所以針對類推，應該能大面積、普遍性的類推，而不是只針對個案的處理。

（3）要做深入的調查研究。深入的調查是研究語言文字問題最重要的方法之一，我國在漢字規范的過程中頒布的各種規范大都經過了專家們的深入調查和研究，因此針對“印刷字形”問題，只有做深入的調查才不會出現過多的問題。

4.對整理印刷字形的標準作適當調整。在《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使用的幾十年中，部分問題逐漸暴露出來，2009年教育部出臺的《通用規范漢字表》（征求意見稿）向全社會征求意見，主要針對印刷字形整理和使用中存在的問題，要不要調整，或者該如何調整是一個層面的問題，同樣選擇和尋找更合適的整理標準更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1）去掉交叉部分，選擇易寫形體。即把原整理標準中與《簡化字總表》和《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中形成交叉的涉及結構的標準去掉，保留只涉及筆畫的標準，可以確定該條為：“一個宋體字有不同筆畫的，選擇一個便于書寫的形體”。例如，“袞—”的對應，就屬于構形屬性的差異，把該對照列為正異字更合理；“—”的對照，雖然在《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中列有此對照，然而這兩個字之間只是筆畫長短的差異，可以考慮從《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中去掉該對照，而歸為印刷規范字形與印刷不規范字形的對應。

（2）適當考慮文字學傳統。對某些選定的印刷規范字形可以作適當的溯源，并作具體的說明，例如，“豐—”，“豐”為什么會是“、”的歸并，可以從字源的角度加以說明。

（3）以整字作為規范單位。把整字作為規范單位，觀察整字之間的差異，并且論述類推的可能性，以避免出現混同字樣，避免出現由于規范單位過小、過細而導致的對照字形過多的現象。

5.確定類推范圍，分出使用層面。字書和辭典中用新舊字形類推的范圍有大有小，這固然跟字書的收字量有關，但類推有沒有一定的限制，是不是包括歷史用字在內的所有漢字，都一并用新字形類推？這個問題蘇培成先生在《有關新字形的三個問題》一文中強調：“通用字、非通用字、繁體字、異體字都應該使用新舊字形……，建議死字也用新字形”。本文不同意這個觀點，新字形的出現是為了規范印刷字形、統一印刷字形，如果連非通用字，甚至死字都用新字形類推了，就徹底取消了歷史漢字的資格。林仲湘、李義琳在《新舊字形簡論》一文中談到的，應該從不同的使用角度來類推的觀點，分出現代漢字和古籍整理兩個層面：“從現代漢字的角度說，作為與簡化字對應的繁體字、跟選用字相對的異體字，也應該采用新字形；從古籍整理的角度說，則須根據不同的情況、不同對象作不同的處理，普及性質的讀物，在字形處理上要采用新字形；提高性質的論著，其字形可以保留舊字形，也可以改用新字形?！边@種確定類推范圍分層處理的方式，既規范了通用領域的印刷字形，也在古籍整理領域保留了歷史漢字的地位。

三、小結

政治的強大、經濟的繁榮是關乎國家的大事，漢字的規范同樣也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2000年10月《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的頒布，使“使用規范漢字”成為法律條文之一，對規范字形、規范字音等諸多方面的使用便成為每一個公民的責任和義務。而對規范漢字的研究將成為每一個語文工作者義不容辭的責任，讓我們為之共同努力。

[1]李義琳，林仲湘.新舊字形簡論［G］//厲兵.漢字字形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90.

[2]蘇培成.有關新字形的三個問題［G］//厲兵.漢字字形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16.

[3]林仲湘，李義琳.新舊字形簡論［G］//厲兵.漢字字形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97.

[4]費錦昌，徐莉莉.規范漢字印刷宋體字形的標準化［G］//厲兵.漢字字形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147.

[5][6]王寧.論漢字規范的社會性與科學性——在新形勢下對漢字規范問題進行反思［G］//李宇明，費錦昌.漢字規范百家談.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16.

[7]王寧.漢字規范的社會性與科學性[EB／OL].http://www.cass.net.cn/.

[8]張書巖.異體字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9]史定國.簡化字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10]王寧.漢字構形學講座[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

Analyzing Reasons to Recognize and Evaluate Characters Old and New Font Problem

WANG Hong-Jie,LIN Jia-ying，ZHENG Gui-xi
(Department of Chinese,Tonghua Normal University,Tonghua,Jilin 134002,China)

In 1965,the enactment of The Printed Universal Chinese Character Type,regulates the printing characters,for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characters brings another spring,however,by further analysis of characters in the original font and new regulation font,we found there are still many problems between the two.This paper specific analyzes and proper understands and evaluates the problems and the causes which existed in printed typeface,and further illustrates the importance and necessity of standardization of Chinese characters.

cognize;evaluate;old and new font

H124.2

A

1008—7974(2011)05—0012—04

本文為吉林省教育廳十一五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漢字新舊字形研究”論文。項目編號：吉教科文合字2008139

2011—03—10

王洪杰（1970－），女，吉林通化人，通化師范學院中文系副教授，文學碩士。

章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