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俊青
(黃河水利職業技術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3)
生態批評下的《慈悲》研究
盧俊青
(黃河水利職業技術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3)
《慈悲》描述了在蓄奴制下存在社會生態、精神生態失衡問題。膚色并不重要,權力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白人、黑人還是印第安人等各種族,對于他們來說,只有打破奴隸主/奴隸這種壓迫與被壓迫、剝削與被剝削的不平等的二元對立關系,通過主體意識建構達到精神上的自由,才能建立一個平衡的、健康的生態系統。
生態批評;社會生態;精神生態;社會生態失衡;精神生態失衡;平衡生態構建
生態批評是產生于20世紀70年代的一種文學批評理論。到20世紀90年代,生態批評逐步成為了文學批評理論中的顯學。生態批評關注人類之間的社會生態和人類自身的精神狀態。劉文良也指出,“生態批評也不單只是關注自然生態這一層面,精神生態和社會生態同樣是生態批評所必須關注的對象”。論文借助生態學批評相關理論,從社會生態與精神生態兩個層面對托妮·莫里森的新作《慈悲》進行文本解讀。
社會生態是就自然生態、精神生態及文化生態而言,是人類生態系統的基礎性存在結構。社會生態以人與社會、個體與社會關系的生態平衡表現并延伸人與自然的生態和諧關系。社會生態實際上強調的是人與他人、人與社會關系的平衡,而這種平衡一旦被打破,對社會成員造成的危害不亞于自然界的生態危機。《慈悲》描寫了北美殖民地初期蓄奴制對黑人、印地安土著人和白人契約勞工等各類奴隸的傷害。
北美殖民地初期,存在著各類奴隸:黑人、印第安人、白人契約勞工等。奴隸們是奴隸主的私有財產,可以被隨意買賣。白人契約勞工威拉德和斯卡利,給奴隸主干了七年活,后來契約時間又被隨意延長。奴隸主又以勞工換土地的方式,把他們送給了別的奴隸主。而黑人女奴為了保護自己的子女則不得不舍棄他們。黑人女孩弗洛倫斯和母親在同一個奴隸主家為奴,但當主人用奴隸來還債的時候,弗洛倫斯的母親居然請求這個叫雅各布的債主帶走自己的女兒。“求您,先生……帶走她。我的女兒。”為什么一位母親會請求別的奴隸主帶走自己的親生女兒呢?原來,這位母親是從非洲被運來、被轉賣、被輪奸,“我不知道誰是你的父親,太黑了誰是誰都看不清……在這個地方,作為女性就像是敞開的創口,沒有辦法愈合。即便是疤結痂了,膿血還在下頭。”女兒發育的胸脯引起了主人的注意,她覺得女兒在主人家將會重蹈自己的命運。她懇請雅各布帶走女兒,是因為她覺得這個奴隸主看人的樣子表明“他心里沒有獸性”。她相信在雅各布的農場里即使“沒有保護,但會有所不同”。她刻意讓雅各布看見自己母子幾人,在他面前跪下,“希望奇跡發生。他同意了”。母親舍棄自己的女兒是為了保護她。蓄奴制下,奴隸們沒有完整的家庭,很多奴隸的孩子們像弗洛倫斯一樣,享受不到來自家庭的溫暖;而母親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也不得不放棄擁有子女的權利。奴隸主與奴隸的關系不僅僅是不平等,可以說是嚴重失衡。麗貝卡婚前對丈夫沒有絲毫了解,其父母等于把女兒賣到新大陸。雅各布會“報銷”他未來新娘的旅行所需,包括衣物和費用。雅各布說到他對妻子的要求是“健康、貞潔、愿意出國遠行”。可見,當時的夫妻關系并不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礎之上。
由此不難看出,在當時社會中,奴隸主任意壓迫、買賣、交換奴隸的現象非常普遍;奴隸的孩子們沒有完整的家庭,父愛、母愛缺失;父母與子女的關系極不正常,嫁女就像賣女,而夫妻關系也極不正常,“征妻”簡直就像在買“奴隸”。所以,整個社會就是一個病態的、生態完全失衡的社會。
按照魯樞元的觀點,精神生態學是一門研究作為精神性存在主體與其生存的環境(包括自然環境、社會環境、文化環境)之間相互關系的學科。精神生態學認為,人的精神世界正受著與自然生態相似的危機。人類精神世界中的價值取向偏狹、情感世界的蒼白、人性的扭曲和變異等都是精神生態危機的表征。
最初,雅各布把奴隸們當作朋友。在他的農場里,他的妻子、莉娜、弗洛倫斯等都得到了庇護,而且他對契約工威拉德和斯卡利也很友善。雅各布從不咒罵他們,還在圣誕節給他們送禮物,甚至“有一次與威拉德同喝一瓶酒”。就是這樣一個人最后還是被蓄奴制的風氣給污染了,他的價值取向發生了變化,開始羨慕起其他奴隸主的闊氣,剝削奴隸們的勞動,用賺來的錢給自己蓋了豪宅。
弗洛倫斯對母親當初讓別的奴隸主把她帶走一事一直耿耿于懷,甚至一想起來這件事就會讓她不寒而栗。“這景象老是在我眼前。……阿閔瑪懇請說不行。她的小男嬰還在吃奶。帶走我女兒,她說。”她認為母親在她與弟弟之間,選擇放棄了她。所以,覺得自己被母親拋棄的弗洛倫斯在新家“總想討好人,最為突出的是,還愿意為別人的卑劣而自責”。缺乏父母關愛的弗洛倫斯“對點滴感情都深深感恩,哪怕是拍拍腦袋,笑笑表示贊許”。弗洛倫斯甚至在戀愛中也忽視自我。弗洛倫斯愛上了一個黑人鐵匠,她把自己放在“甘愿為奴”的位置上。“……我不想要沒有你的自由,因為我只有與你同在才是活著。”在她心中,鐵匠就是“我的塑造者,也是我的世界”。
麗貝卡的四個孩子均一一夭折,她也因此精神上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當丈夫帶回來年紀與女兒相近的弗洛倫斯時,麗貝卡并沒有得到安慰,“沒有誰能取代原來的那個,也不應該有誰能取代”。后來,丈夫早逝,她也染病差點喪命。當躺在病榻上,高燒不退時,她出現了幻覺,曾經和她同船來美洲的下層女性似乎圍在她床邊,她們或是賊或是娼,每人都有著悲慘的經歷。麗貝卡認識到女性悲苦的生存狀態似乎是命中注定,無法更改。康復后她判若兩人,把夫妻恩愛斥為“第三宗罪和第七宗罪”,不讓任何人進入丈夫生前蓋的豪宅,“懲罰自己,懲罰每個人,尤其是懲罰死去的丈夫”。她覺得丈夫的離世是對她的拋棄,“他把她留在身后就毀了她”。她變態地對待所有人,讓自己背負的精神枷鎖傷害著周圍的人。
《慈悲》是展示蓄奴制初期各色奴隸能否從肉體、精神雙重枷鎖中解脫,能否在一個病態的社會中生存及自救。小說中有三個人物在蓄奴制下進行了積極自救。
雖然身為奴隸,但弗洛倫斯的母親盡自己最大努力去保護后代。她覺得雅各布會把弗洛倫斯當作“人類的小孩”來對待后,便主動請求他帶走女兒,這說明她并不是消極地對待自己身為奴隸的命運,而是盡全力自救、自立。
弗洛倫斯愛上了黑人鐵匠。莉娜提醒她說:“你是他樹上的一片葉子。”弗洛倫斯回答說:“我是他的樹。”然而,她錯了。當鐵匠得知弗洛倫斯扭傷了他收養的小男孩的胳膊時,他打了她,趕她走。她問原因,得到的回答是:因為你是一個奴隸。你什么意思?我是奴隸,那是因為我是主人買來的。不對,是你自己成為了奴隸。怎么這樣說?你的頭腦空空,你的身體狂野。
鐵匠之所以拒絕弗洛倫斯,不是因為她是奴隸,而是因為他發現弗洛倫斯“沒有心靈”,沒有思想。作為一個自由的黑人,鐵匠具有強烈的自我意識,特別注重個體的獨立自主。這次感情失敗后,弗洛倫斯“長大”了,精神上也“自由”了。她與鐵匠大鬧一場后,昂首闊步奔回到主人家。曾經她的腳板像“貴夫人”那樣的柔嫩,如今她“腳板像柏樹樣堅韌”。弗洛倫斯把對鐵匠情感的表白用釘子刻在一個秘密房間的墻上。對弗洛倫斯而言,寫作的首要目的是為了消解失戀的痛苦,“墻壁折騰人,因為燈光太弱,看不清楚。我一手拿燈,一手刻字。我手臂酸痛”。寫作讓弗洛倫斯找到了自我。“我變得狂野,但我仍然是弗洛倫斯。充實。不被諒解。也不原諒人。無情,我的愛人。一無所有。聽到我的話了嗎?奴隸。自由了。我最終自由了。”最終,弗洛倫斯通過自身的覺醒來達到主體意識建構,實現了精神上的自由。
鐵匠作為自由人,是《慈悲》中唯一一個既掌控自己身體又擁有自己靈魂的人。鐵匠自由人的身份讓身為契約工的白人威拉德和斯卡利羨慕不已,因為“他有自己的權利,有特權,可以結婚,還可以擁有財產,甚至可以買賣自己的勞力”。當鐵匠向威拉德問好叫他先生的時候,他無所適從,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這樣的稱呼。可想而知,自由人,哪怕這個自由人是黑人,他的社會地位也是高于白人契約工的。這也證明了莫里森的小說主題,種族或膚色并不成為一個人是否受奴役的標志。由黑人女孩弗洛倫斯與鐵匠的感情最終失敗可見,雖然鐵匠和弗洛倫斯都是黑人,但單憑膚色種族并不能使他們結合在一起。
莫里森“從權力而非種族的視角來研究蓄奴制”,即不管是白人還是黑人還是印第安人等其他有色種族,只有打破奴隸主/奴隸二元對立及階級壓迫,才能實現身體上的自由。
《慈悲》描述了殖民主義初期的社會狀態及各色人種的精神狀態。莫里森在談及她小說創作動機時指出,“我真的是想要抵達那個蓄奴制尚未與種族畫等號的地方。他們擁有什么、他們的權力是什么要比他們是黑人還是白人來的重要。”這部小說剖析了蓄奴制給人們的肉體和精神所帶來的傷害,給現在的黑人、印第安土著人等各有色種族一個啟示:膚色即種族并不是一開始就構成蓄奴制的決定因素。只有打破奴隸主/奴隸這種壓迫與被壓迫、剝削與被剝削的不平等的二元對立關系,通過主體意識建構達到精神上的自由,才能建立一個平衡的、健康的生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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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0046(2011)09-019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