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芳
(商丘師范學院,河南 商丘 476000)
意識形態的敘事探析
程芳芳
(商丘師范學院,河南 商丘 476000)
意識形態是整個社會科學領域中最難以把握的概念,因為它探究的是我們最基本的觀念的基礎和正確性。對意識形態的各種研究,主要是從政治批判和社會學角度來分析研究。論文是在以往意識形態研究的基礎上,從敘事學的角度來研究意識形態。
意識形態;敘事
將意識形態看成是一種敘事,是后現代主義對宏大敘事的解構。在這里,筆者主要從兩個方面來分析意識形態為什么是一種敘事。
人們形象把敘事稱作講故事。人們對敘事的探討可以追溯到古希臘的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柏拉圖(Plato)在《理想國》中把“純敘事”界說為:“就是詩人‘以自己的名義講話,而不試圖要我們相信是另一個在講話時’所敘述的一切”。后來,亞里士多德(Aristotle)在《詩學》中又進一步把純敘事和直接表現視為模仿的兩種不同的方式。亞氏認為,人們“最初的知識就是從摹仿得來”。詩亦如此,摹仿是其兩個起源之一。仿有“簡純語言”與“韻律”兩種基本形式。“簡純語言”形式呈現的作品即敘事。
時至今日,人們對敘事的探討愈益豐富、深刻,涌現眾多各不相同的界說。根據論者的主旨,可將這些界說概括為如下六類:
1.故事說。持此說的學者強調敘事的故事層面,認為“敘事即故事”,“就是在一段時間之中發生的故事”,或者將之界定為“敘事即故事,是以人物的行為和經驗為基礎,并由敘述者來講述的故事”。
2.敘述說。持此說的學者著重從敘述層面出發,強調敘事即敘述。他們認為“按照一般的解釋,敘事就是對一個或一個以上真實或虛構事件的敘述”。
3.意義說。持此說的學者從價值追求出發,強調故事背后的意義假設,認為信息能否被敘述的關鍵在于“意義”。因此,他們或認為敘事“是把生活故事與人的現象整合成可深入理解的意義結構”,或認為敘事就是“當事人用自己的語言講述的充滿著意義的生活故事”,亦或是“人們用來賦予他們的經驗以意義的框架”,再或“敘事就是作者通過講故事的方式把人生經驗的本質和意義傳示給他人”。
4.信息說。從信息傳遞出發,認為“敘事的本質是信息的傳遞,是交流過程的一個單方面的發射過程”。也有論者從人文科學的共性即“所有的人文科學都是交往的科學”出發,認為敘事的實質即“形成敘事信息的過程”。
5.象征說。持此說的論者主要是詹姆遜(F-Jameson),他認為敘事是“一種社會象征行為”,即對社會現實矛盾的想象性投射,“為不可解決的社會矛盾發明想象的或形式的‘解決方法’”。
6.層次說。持此說的學者強調從分層的角度看待敘事。因對層次的具體劃分不同,又有二層次說與三層次說兩種亞說。
二層次說以波肯霍恩(Polkinghome)和康內利與柯蘭迪寧(F.Michael Connelly&D.Jean.Clandinin)等為代表。波肯霍恩將敘事分為廣義和狹義兩個層次,并指出:從廣義上來說,所有話語都是敘事,也即任何只要用句子組織起來,陳述完整內容的文本都可以被看作是敘事,而從狹義上來說,“敘事僅指特殊類型的話語、故事,并不包括所有話語”。話雖如此,但他更多的是從狹義的層面來理解敘事。雖然康內利與柯蘭迪寧同波肯霍恩一樣,也堅持從廣狹兩個層次來理解敘事,但更為注重從廣義的層面進行。
三層次說以熱奈特(G.Genette)為代表。他認為敘事有三重含義:第一層含義“指的是承擔敘述一個或一系列事件的敘述陳述,口頭或書面的話語”;第二層含義“指的是真實或虛構的、作為話語對象的接連發生的事件,以及事件之間連貫、反襯、重復等等不同的關系。‘敘事分析’意味著撇開把行動和情境告知我們的語言或其他媒介,對這些從本身考慮的行動和情境的總體進行研究”;第三層含義“指的仍然是一個事件,但不是人們講述的事件,而是某個講述某事(從敘述行為本身考慮)的事件”。
綜合以上研究者對敘事的不同方面的研究,筆者認為敘事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來理解:第一,敘事就是講故事,即將發生在特定時間、特定場景中的特定事件通過形象而非純思辨的語言加以描述和記錄,并且適當地闡發敘述人的思想和觀念的一種表現形式。第二,更深入來講,敘事從一種文體變成人們討論問題的一種方式,形成一種新的描述事物的話語形式。第三,敘事成了人們在認識和觀察事件的一個獨特的視角。很多領域,如歷史、科學等都可以從敘事的角度來研究。
意識形態的敘事學特征主要是從意識形態的話語構造和話語表達上來說的。意識形態是一整套的政治話語觀念體系,也有意識形態實體的物質支撐,但是意識形態的傳播和灌輸還需要一定的技巧,這技巧就是敘事。意識形態的話語的構造和表達都離不開敘事學。這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分析:
第一,正如馬克斯·韋伯觀察到的,統治階級總是把統治關系描述為合法而加以建立和指斥,就是說,被描述為正義的和值得支持的。對合法性的要求可能的根據,韋伯區分了三種類型:理性依據(靠頒行規章的合法性)、傳統根據(靠自古以來傳統的神圣性)以及感召力根據(靠行使權威人物的卓越性)。基于這些根據的要求,可以靠某些象征建構典型謀略在象征形式中表達出來。一種典型謀略我們可以稱之為合理化,統治階級構建一系列理由來設法捍衛或辯解一套社會關系或社會體制,從而說服人們值得去支持。另一種典型的謀略是普遍化。根據這項謀略,服務于某些人利益的體制安排被描述為服務于全體人的利益,而且這些安排被視為原則上對任何有能力、有意愿從中獲勝的人開放。還有一種典型的謀略是敘事化。對合法性的一些要求也可以通過敘事化的謀略來表達,這些要求包羅在描述過去并把現在視為永恒寶貴傳統一部分的敘事之中。有時,傳統確實被制造出來以產生一種社群歸屬感和一種超越沖突、分歧、分裂經驗的歷史歸屬感。這些敘事是由官方編年史家和個人在日常生活中述說的,其作用在于為統治階級的掌權者行使權力作辯護,在于使無權的其他人順從。講話、紀實歷史、小說、電影被制作成敘事材料,用以描繪社會關系并揭示行動結果,使之確立和支撐權力關系。在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的許多世俗敘事和笑話中,我們不斷地參與描述種種世態,通過損人利己的嘻笑來加強事物的外觀順序。通過講述故事和接收(聽取、閱讀、觀看)他們講述的敘事,我們可能被納入一個被意識形態無意識的同化的過程,從而在某些環境下服務于建立并支撐統治關系。
第二,統治關系可以通過掩飾、否認或含糊其詞,或者對現有關系或進程轉移注意力或加以掩蓋的方式來建立和支撐。作為虛飾化的意識形態,可能靠各種不同的謀略表達出來。這就是用到了敘事學中的謀略。這種謀略之一就是轉移,轉移這個詞習慣上指用一物或一人來談另一物或另一人,從而把這個詞的正面或反面含義轉到另一物或另一人。例如路易·波拿巴,他就是使用這種轉移的謀略。正如馬克思準確地觀察到的,他設法復活一種對帝國英雄尊敬的傳統并把自己作為偉大拿破侖的合法繼承者。正是“這種古老的偽裝和借用的語言”掩蓋了世界歷史的新面貌,使農民關注過去而不是關注未來,并防止他們——按馬克思的說法——了解他們真正的生活狀況。促進社會關系虛飾化的另一種謀略是美化,即把行動、體制或社會關系描述或重新描述,使之具有正面的評價。關于這種說法有許多著名的例子:暴力鎮壓抗議被描述為“恢復秩序”;監獄或集中營被描述為“新生中心”;以種族分隔為基礎的體制化不平等被描述為“分別發展”;剝奪公民權的外國勞工被描述為“客籍工人”。我們使用的許多字眼中有許多空當,有不確定的含糊其詞,因此就可以通過細微的甚至難以察覺的意義轉換來進行美化。
作為虛飾化的意識形態,可以通過另一種謀略或一組謀略來表達。這種謀略是轉義。所謂轉義,指的是以文字修辭手法來使用語言或象征形式。對轉義的研究一般限于文學領域,但是以文字修辭手法來使用語言則遠比這種專業學科廣泛。轉義最常見形式中包括提喻、轉喻和隱喻,這三種形式都可以用來虛飾統治關系。提喻包括局部與全體的語義合成,用表示局部的詞來指全體,或者用全體的詞來指局部。這種技巧可以虛飾社會關系,混淆或顛倒集體及其局部之間的關系、特定集團及更廣的社會與政治形態之間的關系。例如,把“英國人”、“韓國人”和“德國人”這樣的一般詞語用來指一個民族國家的特定政府或統治集團。轉喻包括用表示一種事物屬性或附屬特征的詞來指該事物本身,雖然該詞和所指內容并無必然聯系。通過使用轉喻,所指內容可以暗指而不明說,或者可以聯系其他事物來給所指事物以正、反的評價。廣告中常常采用這種做法,這種做法往往能巧妙地、偷偷摸摸地把意思說出來而無需挑明廣告中所指或暗含的目的。隱喻指的是使用對一件事物并非真正適用的詞語。在句子里,隱喻性的表達把來自不同語義領域的詞結合到一起而起到一種彈性作用,如果成功,這種彈性就產生新的持久的意思。隱喻虛飾社會關系,可以說它們或者包羅其中的個人或集團具有其并不真正有的特性,從而強調某些特點和犧牲其他特點使之帶有正面或負面的意思。例如,英國前首相瑪格麗特·撒切爾夫人常被描述為“鐵娘子”,這個隱喻賦予她超人的決斷力和堅定性。還有她在1988年一次接受報業協會采訪并由英國《衛報》所報導的:她回顧她當政頭八年以及對英國在西方工業國中地位變化的看法時說,“當我開始任職時,他們常常用英國病來談論我們。現在他們談論我們時說‘看哪,英國得到藥方了’。”在這個例子中,關于藥方和病的隱喻,加上“我們”和“他們”的語言,使這一評論具有了生動性和感召力;它把社會與經濟發展進程覆蓋在疾病和健康的想象之中,而忽略或掩飾了根本的、影響這種進程的真正狀況。當然,并不是所有語言的轉義修辭都是或主要是意識形態的。語言的轉義修辭是日常論述中一個相當常見的特點,是社會歷史領域中調動意義的有效形式,而在某些背景下,從中調動的意義可以涉及權力而用以創立、支撐和再現統治關系,達到意識形態敘事的目的。
第三,統治階級建構一種統一的形式,把人們都包羅在集體認同性之內而不問其差異和分歧,從而建立和支撐統治關系。這種典型的謀略是標準化,即用一套標準的框架,把它宣傳互相交流的共有基礎。例如,國家統治者所遵循的謀略是試圖從形形色色、語言不同的集團背景中發展一種國語。建立一種國語可以有助于在一個民族國家疆界內各集團之間產生一種集體認同感,同時在各種語言和方言之間產生一種合法的等級制。統一化可以借此達成的另一種典型的謀略是所謂的統一象征化。這種謀略包括構建統一的象征、集體認同感和歸屬感,使之在一個集團或許多集團中擴散。建構的國家統一象征,諸如國旗、國歌、國徽或者各種銘刻標志都是明顯的例子。在實踐中,統一象征化可以與敘事進程交織起來,因為統一的象征可以是描述共同歷史起源和表明集體命運的敘事的組成部分。這不但對諸如現代民族國家等大規模社會組織,而且對較小的社會組織和社會集團,都是常見的,這些組織和集團部分地通過建立和不斷重新確認一種集體認同感的象征統一化進程來團結一致。通過使人們克服不同和分歧而結合到一起,統一象征化在特定情況下就可以服務于建立和支撐統治關系,達到意識形態敘事的目的。
第四,作為具體化的意識形態,也可以靠各種文法與句法的方法來表達,諸如名詞化和被動化。這都應歸功于敘事學。當句子或句子的一部分、行動和行動的參與者的描述都改成了名詞時,名詞化就出現了,就像我們說“嚴禁亂扔垃圾”,而不說“環保總局局長已經決定嚴禁亂扔垃圾”。當動詞改為被動形式時,被動化就出現了,就像我們說“嫌疑犯正在被調查”,而不是說“警官正在調查嫌疑犯”。名詞化與被動化使聽者或讀者集中注意某些主題而犧牲其他主題。這種名詞化和被動化刪除了行動者和代理者,把過程敘述為沒有產生它們主體的事物。同時也通過消除字句的結構或改成進行式從而不提具體的時空背景。這些和其他文法或句法的方法一樣可以在特定情況下把社會歷史現象具體化而服務于建立和支撐統治關系,從而達到統治階級意識形態敘事的目的。
[1][古希臘]亞里士多德.詩學[M].羅念生,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
[2][美]伯格.通俗文化、媒介和日常生活中的敘事[M].姚媛,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
[3]熊川武.反思性教學[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9.
[4]董小英.敘述學[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
[5][美]弗雷德里克·詹姆遜.政治無意識:作為社會象征行為的敘事[M].王逢振,陳永國,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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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0046(2011)03-017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