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遂虎
(西北師范大學 文史學院,甘肅 蘭州 730070)
面對“網絡新詞”應當如何處置
任遂虎
(西北師范大學 文史學院,甘肅 蘭州 730070)
網絡新詞已成為一種凸顯而出的文化現象。面對網絡新詞,要具體分析,分清網絡新詞的不同類屬。其中,網絡術語詞隨科技發展出現,本身沒有問題;而網絡流行詞則問題較多。面對網絡流行詞,要分清表義清晰與混亂的界限。對表義混亂及錯別字現象,要堅決反對。同時,還要分清它們是否合乎漢語的表達習慣,分清使用的場合,區別對待。這樣,不規范的流行詞就不會對語言造成肢解和危害。
網絡流行詞;網絡術語詞;區別對待
隨著現代網絡傳播功能的日漸擴大,網絡新詞成為一種凸顯而出的文化現象。面對網絡新詞,人們的態度相差甚大。有人認為網上新詞不規范,是對語言的戕害和污染,有人則認為它自由活潑,親切幽默,是語言多樣化和充滿活力的表現。不同的態度中,存在明顯的年齡界分。年長者一般認為網絡新詞屬于病態語言,持抵制和反對態度;年經人則多認為它貼近生活,時髦,有趣,不應受到限制;還有些人態度模糊,認為它是高科技時代的產物,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基于這種判斷的差異,在要不要規范,要不要防范等問題上,人們的意見也大相徑庭。
筆者認為,面對網絡新詞,我們既不能大驚小怪,也不能無動于衷,需要具體分析,分清不同的層面,然后分別對待。下面,談談自己一些不成熟的看法,以與教育界同仁交換意見。
網絡新詞中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類屬。一種是網絡術語詞,即隨著網絡科技的發展,通過譯入、引入或組合而成的新增語匯,如“博客”、“在線”、“網頁”、“服務器”等等;一種是網絡流行詞,即網民們在網上聊天、發貼等交流中,使用的非正式詞匯, 如“頂”(支持)、“果醬”(過獎)、886(再見)、3Q(謝謝)、Bt(變態)之類。這兩種詞語,都是因網絡傳播而出現的新詞,然而它們的屬性、功能、用途相差甚大。前者實為新義詞,其意義是增殖的,即漢語中原來沒有這個意思,而后者實為代義詞,其意義在漢語中有相應的詞語或詞組,只不過采取了“另類”的表達形式;前者屬科技文化范疇,是經專業人員審定而采用的,而后者則屬大眾文化的范疇,是網友在交流中漸次約定俗成的;前者一般是名詞,構詞方式簡單,采用音譯、意譯、漢字組合的方式,而后者包括各類詞,構詞方式雜亂,或用比喻、借代,或用縮略、簡稱,或用諧音、仿造,或用形象烘托,或借外來詞,或模擬童語,或用數詞、字母,或用表情符號,等等。
事實上,時下人們有爭議的網絡詞匯,指向流行詞,并不指向術語詞。對術語詞,一般人是認可的。“文革”間那種超出語言學范疇的“將封資修的詞匯趕出字典”已成歷史笑柄,而今幾乎無人認同。至于將吸收新詞看成是“崇洋思潮”、“放棄主權意識”的人,也寥寥無幾了。而對流行詞,多數人不贊成,因為它多是不規范的詞語,用于即時、隨意、感性的表達,追求情緒宣泄,戲謔搞笑,有明顯的低俗化傾向。如用“恐龍”、“青蛙”、“菜鳥”、“老鳥”、“驢友”一類詞匯指人,已超出了善意的戲嬉,帶有侮辱性含義,無疑屬于不文明現象,不利于語言的健康發展。
語言規范的主旨,在于表達與溝通的準確無誤。不規范的表達,在本質上不便于交流的語言。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講,任何表義混亂的詞語,難以增強語言的活力,促進語言的發展。
判斷網絡流行詞的一個重要標準,就是看其表義的準確與否。不論通過什么介質書寫,錯別字的出現,都是不規范現象,后果是引起表義的錯位,造成交際障礙。網絡流行詞中的錯別字現象十分嚴重,它直接影響交流效果。比方說,用“大蝦”代替“大俠”,面對“我喜歡大蝦”時,正常的理解就成了喜歡吃大蝦,不是指喜歡某作品中的大俠。
正是從語義表達的準確與否看,從中小學到大學,以至研究生的各種作業、習作、論文中,要堅決杜絕網絡流行詞的滲入和影響。對各類學生而言,無一例外要求語言規范,文字正確。把“過獎”寫成“果醬”, 把“幽默”寫“油墨”, 把“喜歡”寫“稀飯”一類,是貨真價實的錯別字。至于用“走召弓雖”來表示“超強”,用“天才”來表示“天生蠢才”一類,更是不能允許。語言教學一定要堅持基本的原則和要求,不能趕時髦,湊熱鬧。有些年輕教師,在課堂上使用網絡流行語,是不嚴肅的行為。學校管理機構,對這種現象要檢查。發現問題,應當及時糾正,以免造成不良影響。
賀拉斯《詩藝》中認為“‘習慣’是語言的裁判,它給語言制定法律和標準”,“現在人人崇尚的詞匯,將來又會衰亡”。在網絡流行詞中,有不少不合乎漢語習慣的表達形式。如“PK”、“BT”、“555”、“3Q”之類,就不合漢語的表達習慣。對于不上網的老年人來說,看到這些詞語,定然有如墜云霧之感。不合常規習慣的標新立異,不管如何“獨出心裁”,最終還是得不到認可。在這一問題上,以往的經驗教訓也值得引起人們注意。比方說,比起直譯的“祖母綠”、“德謨克內西”之類,意譯的“翡翠”、“民主”就更為符合漢語習慣了。另如,有個年輕人起名“馬皮格翁”,別人還以為是個做馬皮活的老頭子,原因是不合中國人名字習慣。2010年1月,湖南張家界將“南天柱”改名為“哈利路亞山”(來自美國科幻片《阿凡達》), 引起人們普遍的反對,也可說明這一問題。
語言雖然不是凝固的,但一種語言中的基礎語匯是固定的,恒常的。回顧漢語幾千年的歷程,如“天地人,日月星”一類基本的語匯沒有變化。眾所周知,新的不一定是好的,更不一定能恒久存在。作為俗文化表達形式的網絡流行詞,大多如同流行歌曲、流行服裝一樣,只是曇花一現,就成了過眼云煙。不少流行詞,本來是“鬧著玩”的,屬于無聊的文字游戲,沒有實質的意義和功能,無須過分地看重它。不加分析地收集、編纂網絡流行詞,弄不好會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如有人搞什么《‘汗’語言字典》,在這個標題上,“汗語”一詞就有獵奇之嫌,是不嚴肅的。難道還有必要建立有別于“漢語”習慣的“汗語”習慣嗎?又如《光明日報》2010年11月24日介紹的幾個網絡熱詞中有“織圍脖就是寫微博”,“神馬都是浮云”就是“什么都是浮云”之類。這種“諧音”用法,嚴格地說,就是“錯別字”。它只能造成語言的混亂,不值得在正規的媒體上介紹、傳播。網上聊天可以戲謔,可油腔滑調,而學術研究、辭書編纂則不可效之。
雖然,網絡流行詞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在一個正常、開放的社會,應當允許它存在。
從人際交流狀態看,需要多樣化形式。語言自身就是生態化、多樣化存在。同一個意思,存在不同的表達形式。不能因為有“再見”這個正規的詞,就取消“拜拜”這非正規詞。事實上,后者更適應于童語。同是Email一詞,正規場合下稱“電子郵件”,網友們叫它“伊妹兒”,也未嘗不可。
從現代網絡文化看,不能搞“一家之言”。網上的空間十分廣闊,交流的渠道、方式豐富多樣。它比紙質有更大的自由性和靈活性。要允許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不宜采取硬性的方式打壓不同的思想與不同的形式,更不宜小題大做,上綱上線。
從遠距即時交流看,文字表達可以口語化。網上的文字交流,是人際溝通的一種新形式,既是遠距交流,又是即時交流,把閱讀與面談結合到一起。這樣,文字具有口語語體的特點,隨意表達和零星片斷,通俗形象和輕松活潑,情緒宣泄和調侃逗笑,也就在所難免。它沒必要追求書面語言的典雅,莊重。有錯字、不規范詞語也無傷大雅。當然,對于不文明現象,就應另當別論了。
因其如此,分清層面、場合,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從上述分析中可知,網絡新詞中的術語詞,可以根據需要使用,不受任何限制,而流行詞則不能進入正式交流的語言空間。為保證語言教育和信息傳遞不受干擾,應當把網絡流行詞限定在網上聊天、發帖、個人郵件、手機短信等范圍之內。從這一限定看,網上的正規文字,同樣不能使用流行詞。隨著網絡功能的擴展,各種新聞已實現了網上傳播,許多文件、文獻、事務文書、科研資料等,都會通過網絡傳播,這些文稿、文書,必須拒絕流行詞的侵擾。如此一來,不規范的網絡流行語,也不會對語言造成肢解和危害。
H136
A
1671-1351(2011)03-0102-02
2011-03-20
任遂虎(1952-),男,甘肅秦安人,西北師范大學文史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
〔責任編輯 王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