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水清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犯罪現場尤其是命案現場的血跡分析是犯罪現場勘查中臨場分析的重要內容,是命案現場重現的重要依據,傳統的現場血跡勘查的主要任務是現場血跡形態的分析,通過形態分析進行犯罪行為過程的重現[1]。隨著現代法醫物證技術的發展和進步,DNA在刑事案件的偵破中的重要作用和證據價值被絕大部分國家所認可和重視。在這一背景下,犯罪現場血跡勘查的任務被擴充為兩個主要部分:一是血跡形態的勘查與分析,二是法醫生物檢材的發現與提取。在DNA技術的幫助和支持下,偵查人員通過現場血跡的勘查與分析,不僅可以解決諸如血跡的類型及形成方式、流血時受害人或物體所在的位置、流血時人或物的運動及運動方向等傳統的形態分析可以解決的問題,更能夠通過發現和提取現場外來血跡進行DNA分型、入庫比對,及時認定犯罪嫌疑人。然而在實踐中,命案現場勘查需要提取的血跡很多,如何識別和篩選出外來的血跡是擺在勘查人員面前的重要問題。有效的篩選可以降低勘查人員和實驗室工作人員的工作強度,為迅速查緝犯罪嫌疑人,避免更大損失提供有利條件。可見通過解讀血跡中所包含的信息,分析篩選現場所提取物證中的外來血跡是偵破案件的一個重要環節,甚至可能成為破案的關鍵和突破口。對外來血跡的分析篩選,筆者認為應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現場所遺留的血跡包含的信息量很大。尋找外來血跡的過程中,我們不只要注意那些容易用常理、行為過程來解釋的血跡,更要注意現場反常血跡。反常血跡多形成于犯罪分子意志之外的事件,不易被其注意、清理和變造,對反常血跡的正確解讀可以為案件偵破提供更多的線索,因此,反常血跡往往是外來血跡的提取重點。
2009年初某日,某市小區發生入室殺人案件,該現場尤其是中心現場血跡分布廣,血量多,部分血跡反映出層次疊加的情況。勘查人員提取工作量較大,提取血跡近百處,后經反復斟酌篩選仍送檢了25處血跡。在對提取物證進行分析篩選的過程中,一層電梯間門前的兩處小型滴落血跡的相對孤立性略顯反常,勘查人員認識到它可能有著不同于其他血跡的特殊意義,故而將它送檢。這樣的認識是基于以下分析得到的:
1.該樓層案發前曾打掃衛生,案前殘留血跡的可能不大,且該處血跡位于血足跡旁,應與本案有關。
2.案后進入現場的人員均無直接接觸尸體和血跡的情況,無形成遠處滴落血跡的條件。
3.該血跡有孤立性,現場外圍由二樓至一樓均未見滴落血跡,所以一樓血跡由兇器上滴落(作案后兇器外露也不合常理)或較大傷口出血可能性不大,形成血跡的血液自傷處流出至滴落地面有一個相對較長的時間間隔。
4.現場未通自來水,故嫌疑人作案后曾用現場紙巾擦拭雙手和兇器上的血跡,但盒內紙巾并未用完,這也反映出嫌疑人自認為已將身上特別是手臉等暴露部位和衣著上的血跡清理干凈,自身無持續大量出血的傷口存在,該處血跡直徑小,血量很少,符合小傷口緩慢滲血形成的特點。
5.由于表面張力和黏滯力的作用,此種血量的小血滴是不容易在重力作用下自然滴落的,而在慣性力作用下被甩落的可能性更大。這與訪問中周圍居民反映可能與嫌疑人在一樓樓道迎面遇見他人的情況相符。嫌疑人在與他人碰面時可能有停步、猶豫、躲閃的動作而暫時停止前進,在這一過程中,手部的小量出血被甩落。值得一提的是,這種血量很少的血滴即使在飛出時存在較快的初速度,在落于水平表面后,由于表面張力的作用也會很快收縮,因此方向指向性不明顯。
兩日后,物證檢驗結果反饋,現場送檢血跡中,一樓電梯門前血跡DNA分型與受害人不同,為外來血,等待比對。案發數日后,受害人的銀行卡被人盜用取款,經查找后控制了取款人。經對該人取血檢驗顯示其DNA分型與現場發現的外來血的DNA分型吻合。在證據面前,該人很快交代了他搶劫殺人的犯罪事實。他的作案經過,尤其是手部小傷口、遇人躲閃等細節,與我們分析的完全一致。
作案人在實施犯罪行為的過程中通常需要使用加害工具,同時,被害人在被侵害時可能使用防衛工具。在命案現場中,比較多見的工具是銳器和鈍器。在加害工具中,銳器是比較多見的易讓使用者受傷的工具。銳器可分為刺器、砍器、切器、剪器等,其中最易讓使用者受傷的是刺器,這主要與以下幾點有關:1.刺器多為條狀,它的使用方式多是手握刺器柄沿刺器長軸用力刺向目標,在此過程中,刺器尖端首先受到阻力,刺器運動速度減慢,而握刺器的手部由于慣性將繼續以原速度運動,致使手指等部位極易滑動至刃口部位,切劃致傷。2.刺器護柄寬窄不一,無護柄或護柄窄小的,在手指向刃口劃動過程中起不到良好的阻擋作用。因此,對于現場提取的銳器均應進行仔細觀察與血跡的提取,特別是刺器柄與單刃刺器刃背部位的可疑血跡。除銳器外,一些鈍器由于表面天然粗糙或使用不當也易使使用者受傷,因此在其握持部位的可疑血跡也應加以提取。
某年10月12日中午,110接群眾報警稱,在某市某海濱浴場的一棟閑置別墅內,發現大量蒼蠅,室內有血。民警趕到現場后,在該別墅的樓梯下發現一具未知名男性尸體。現場勘查中,由于該案發案時間長,現場變動較大,采集物證及檢材很困難,現場未采集到滿意的指紋和足跡。現場發現一塊帶血木板,根據死者傷情判斷,死者頭部傷再接觸該木板的可能性不大。且該木板表面精糙,倒刺較多,很可能致嫌疑人受傷。偵查人員遂迅速采集該印痕送檢。DNA結果示:在一起送檢的各處血痕中僅該處血痕與死者組織樣本DNA分型結果不同。由于尸源查找始終無進展,偵破困難,遂將該樣本分型結果錄入國家數據庫內待比對。2009年4月,山東警方在處理一起聚眾斗毆事件中采集到一名嫌疑人血液樣本入庫比對,發現該樣本分型結果與某市海濱浴場殺人案中外來血樣分型結果相同,于是加大對該人的訊問力度,在證據面前,該人不得不承認了他伙同他人殺人的犯罪事實。
此外,現場遺留的工具若分析為防衛工具,則其上的任何可疑血跡均應予以提取,以資比對。
現場血跡的形態和分布是血跡分析的傳統內容,客觀系統的血跡分析可以幫助勘查人員及時地重現現場的犯罪過程。血跡信息通常包括犯罪時間信息、犯罪空間信息、犯罪行為過程信息、罪犯個人特點信息等。解讀血跡信息要從現場血跡的種類、數量、分布、范圍、排列、高度、顏色、形態等方面入手,聯系現場其他現象和發現進行客觀綜合的分析。細致深入地解讀現場血跡包含的信息,對于分析哪些血跡是外來血有很大的幫助。
某年某市某郊縣發生一起搶劫殺害出租車司機的案件,受害人被人發現死于××村一戶農民的田地旁。現場發現一趟不連續血跡由現場西側河堤向東延續至尸體旁,死者尸體身下有血泊。沿血跡發現兩種不同的足跡,其中一種屬于死者。血跡起點處發現有機動車剎車痕跡,現場未發現死者汽車。尸檢發現死者頸、胸部多處刺創。死因系大血管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經對該現場血跡認真觀察發現,在同一趟血跡中有兩種形態、數量、分布不同的滴落狀血跡。其中第一種血跡血滴直徑大、數量多,血跡間距由大漸漸變小,方向性漸弱,止于尸體旁。第二種血跡血滴直徑較小、分布較細密,方向性強且方向既有向東的也有向西的,總體數量較少。
法醫分析血跡形態后,認為第一種血跡應來自受害人,理由是:1.血滴直徑大,數量多,反映其出血部位深、出血多,應為故意加害所致;2.血跡間距由大漸小,方向性漸弱,止于被害人尸體旁,反映出受害人脫離車輛逃跑過程中由于持續大量出血而體力漸衰、運動速度減慢的過程,最終被作案人趕上殺害。第二種血跡應來自作案人,理由:1.直徑小、數量少,反映出嫌疑人受傷出血少且位置表淺,可能為搏斗中意外損傷;2.血跡細密而方向感強反映出嫌疑人受出血影響小,運動速度始終較快;3.有兩個方向的血跡反映出嫌疑人有殺人后返回車輛停放地點的過程,而這動作是被害人不可能完成的。經對兩種血跡分別提取送檢,結果顯示:在所提三十余處血痕中有外來血痕19處,血跡認定條件好。
在一些搶劫命案和盜竊轉化命案中的犯罪現場,作案人在殺人時未出血,但在翻動現場物品的活動過程中,被一些薄利的紙片等物品邊緣劃傷,且此類傷口較小,出血量少,不易引起注意。所以在現場
要特別注意提取在被翻動物品邊緣的少量擦蹭狀血跡。此外,作案人受傷出血的,也可能在盛裝財物的容器,如箱柜上和逃離現場必經的門窗框上遺留自身血跡或混合血跡,需予以注意[2]。
[1]趙子琴.法醫病理學(第三版)[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4.52.
[2]侯一平.法醫特證學(第2版)[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86.
[3]呂俠,等.命案現場血跡勘查與分析[J].警察技術,2008,(11).
[4]李華,等.犯罪現場血痕勘驗[J].廣州市公安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07,(4).
[5]羅亞平.犯罪現場血跡形態分析概述[J].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02,(4).
[6]李金光.論現場血跡的應用[J].遼寧警專學報,20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