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圣斌
(中國地質大學政法學院,湖北武漢430074)
目前我國法律對強制性偵查措施并沒有明確的定義,有學者將之定義為:強制性偵查措施,是指在偵查過程中,偵查機關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逃跑、自殺、串供、毀滅證據以及進行新的犯罪活動,保證偵查活動的順利進行,而對犯罪嫌疑人所采取的臨時限制其人身自由的偵查措施[1]。從這一定義中,似乎只有限制人身自由的偵查措施才是強制性偵查措施。筆者并不完全認同上述觀點,認為應該將限制甚至剝奪財產權利的強制性偵查行為也納入強制性偵查措施的范圍之內,強制性偵查措施應該包括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的拘傳、取保候審、監視居住、拘留、逮捕五種刑事強制措施和扣押、搜查等偵查措施。
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機制指當事人對于偵查機關對其采取的限制甚至剝奪人身自由和財產權利的強制性偵查行為不服提出異議的意見或主張,并且從異議提出的主體、條件和要求、程序等方面而形成的一種體制和制度。我國刑事訴訟法至今尚未明確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受到司法機關強制性偵查措施時有提出異議的權利。而國際刑事司法準則對被羈押人的權利作了具體規定,認為被羈押人享有被羈押原因知悉權、對羈押提出異議的權利[2]。為了使我國的刑事訴訟能盡快與國際接軌,在打擊犯罪的同時實現程序正義,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權益,我們有必要對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機制進行規定,從有權提出異議的主體、異議提出的具體方式和程序、提出異議的條件和內容以及異議的受理機關等方面進行完善。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編第六章中規定的“強制措施”指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和人民法院為了保證刑事訴訟的順利進行,依法對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自由進行限制或者剝奪的各種強制性方法[3]。其內容僅包括拘傳、取保候審、監視居住、拘留和逮捕五個方面,而在第二編第二章“偵查”中諸如搜查、扣押、通緝等偵查措施實際上也具有強制性的特點,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犯罪嫌疑人的人身、財產權利。為了避免這些偵查措施被濫用,應該從立法上將其納入強制性措施的范疇。與德國、日本等法治國家相比,我國現行的強制性偵查措施體系有待逐步完善,從而為偵查機關在實施偵查措施時提供必要的法律依據,也為當事人對偵查機關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的提出明確具體范圍。
我國刑事訴訟法中規定的五種強制措施,雖然規定了各自的適用條件,但是并不明確。例如,該法第50條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根據案件情況,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拘傳、取保候審或者監視居住,這一“根據案件情況”,直接由相關單位作出主觀性的判斷,并沒有作出具體的規定,相關司法解釋也沒有進一步規定。此外,對于取保候審和監視居住的條件完全一樣,但是我們知道,取保候審和監視居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強制措施,其實施的法律效果也截然不同,法律卻規定這兩種措施可以由相關單位自由裁量,這無疑擴大了法律在實施過程中的隨意性。
建立司法審查制度是學界在《刑事訴訟法》修改研討中一致主張的觀點。司法審查制度是對國家機關公權力運用的合法性進行審查的一項制度。一般情況下,當需要對公民的人身自由或財產進行限制甚至剝奪時,必須先經司法機關進行審查并獲其批準,否則不能適用。偵查機關在行使其偵查職能時運用的強制性偵查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人身自由或者財產權利的限制,而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公安機關根據案件情況,對犯罪嫌疑人可以拘傳、取保候審或者監視居住。除了逮捕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必須經過人民檢察院批準或者人民法院決定之外,對于現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公安機關也可以先行拘留。除逮捕之外的其余四種強制措施的采取,公安機關可以自行決定并執行。也就是說,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了逮捕措施的采取需要進行司法審查,而其他強制性偵查措施并沒有此規定。而在檢察院自偵案件中,其在刑事訴訟中所扮演的角色更是集偵查、公訴、法律監督于一體,檢察機關的偵查行為完全處于其自由掌控范圍之內,無須接受任何機關的司法審查。
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權利的救濟相對于刑事訴訟的懲罰犯罪的立法目的而言,在現實生活中很容易被人們所忽視。然而,對于偵查機關非法采取強制性措施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帶來的人身、財產的損害在司法實踐中常有發生。與懲罰犯罪并重的保障人權,是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權利救濟的有力依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73條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如果發現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強制措施不當的,應當及時撤銷或者變更。同時,第75條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或者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委托的律師及其他辯護人對于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采取強制措施超過法定期限的,有權要求解除強制措施。法條雖然規定了當事人享有這些權利,可是面臨現實案件的情況下,當事人可以向哪個機關提出申請,受理單位在多長時間內作出決定等具體的權利救濟程序并不清楚,盡管刑事訴訟法中有上述規定,但由于無具體程序和制度的支持,該法條的可操作性不強,也不利于當事人權利的有效救濟。更為甚者,偵查機關在偵查過程中對犯罪嫌疑人的身體、物品、住處等進行搜查和對物品進行扣押時,并沒有規定相應的由于搜查、扣押行為不當而給當事人造成的權利的侵害的救濟措施,這既不利于制約偵查機關濫用偵查權利,也不利于當事人合法權益的維護。
在我國司法實踐中,為了保證偵查的順利進行,偵查機關違法適用強制措施的現象時有發生。例如,“非法搜查公民住宅;非法扣押公民的財物;以連續拘傳的方式變相延長控制犯罪嫌疑人的時間;對同一犯罪嫌疑人重復適用取保候審,違反法定條件適用取保候審;以變相拘禁的方式適用監視居住”[4]。此外,超期羈押犯罪嫌疑人的現象也比較普遍,更為嚴重的是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刑訊逼供,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躲貓貓死”、“喝水死”、“睡覺死”等就是典型的例子。有的偵查機關工作人員置國家法律于不顧違法適用強制措施的問題一直難以解決。
德國刑事訴訟中的強制措施涉及了如逮捕、暫時逮捕、審前羈押、責令某人停止并確認身份、通緝、觀察所觀察、身體檢查、鑒定、扣押、通信監聽、搜查以及其他臨時性措施[5](p18)。這里著重了解一下審前羈押措施。德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犯罪嫌疑人可以對非法羈押行為提出異議,異議的提出方式分為兩種:一種是對羈押命令提出上訴,另一種是向頒發羈押令的法官申請復議[5](p20)。除此之外,德國還規定了司法審查這一制度,如《德國基本法》第19條第4款規定,“所有涉及限制公民自由、財產、隱私權的強制性措施一般都必須接受法院的司法審查,由法官來作出決定。”德國在防止偵查機關濫用偵查權利非法采取強制性措施方面作出了很大的努力,為犯罪嫌疑人合法權益的保護提供了法律的保障。
日本刑事訴訟法中規定了10種強制性偵查措施,不論是逮捕、羈押等對人的強制措施還是查封、搜查等對物的強制措施,都明確地規定了其適用的條件和具體的情形。以逮捕為例,日本在憲法中規定:“除作為現行犯罪逮捕的情況外,任何人,除非根據有權限的司法官署發出并載明構成逮捕理由的犯罪令狀不受逮捕。”日本以最高法律的形式確定了逮捕的適用情形,從而保障了普通公民不受偵查機關的非法控制。并且,根據其憲法中的規定,日本在其刑事訴訟法中對逮捕的具體事項明確了具體的情形。
刑事訴訟具有控制犯罪和保障人權的雙重目的。在控制犯罪方面,我國刑事訴訟法以法律條文的方式明確規定了“強制措施”一章以及以各種強制性的方法實現偵查機關的偵查職能,以保障刑事訴訟的順利進行。而與此同時,涉及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權保障的內容在刑事訴訟法中卻規定得少之又少。2004年我國憲法修正案把“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明確地寫進了憲法,人權保障受到了廣泛的重視,而異議機制的建立和完善能夠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權保障提供重要途徑。
偵查機關對強制性偵查措施的采取發揮著積極而主動的作用,而相對方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卻只能被動地接受。我們知道,當事人在接受行政機關的處罰時有權陳述和申辯,并且當事人對當場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請行政復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行政處罰尚且如此,而與之相比對當事人的人身自由和財產權利限制得更為嚴重的強制性偵查措施卻沒有相應的規定,似乎不符合程序正義的要求。
在偵查過程中,作為強制性偵查措施執行機關的偵查機關代表著國家行使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自由和財產權利進行限制的職能。然而,在司法實踐過程中,偵查機關濫用國家公權力,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自由和財產權利進行非法限制的情況并不少見。“一切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這是萬古不變的一條經驗。有權力的人們使用權力一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6]。檢察機關作為法律監督機關,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監督偵查機關執法行為的作用,但是畢竟檢察機關還有自身的工作任務和職責,不可能全面深入地監督偵查機關的所有行為,也就是說,這種監督并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不當甚至違法行為仍然出現在偵查機關的行為當中。完善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機制就是引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等相關主體,對偵查機關的強制性措施不服而提出異議,從而對國家權力機關在行使國家公權力時起到一定的限制并規范其正當行使權力的作用。
合法是我們行為的基礎,一切行為都必須在法律的框架內進行。這里的合法性原則不僅要求我們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強制性偵查措施體系,使偵查機關采取的一切強制性偵查行為都能有法可依,而且還要求我們從法律層面上對強制性偵查措施的異議機制進行規范,由有權提出異議的主體按照法定程序提出,從而保障在刑事訴訟中偵查機關采取的強制性偵查措施在打擊犯罪的同時也能夠保障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權益,減少異議數量。
在現代法治國家的背景下,“正當程序”原則的基礎性價值在于型塑“以程序制約權力”的制權機制[7]。國家權力的行使必須遵從法定程序的要求,否則就是違背程序正義的法治理念,實體正義也不能在根本上得以實現。偵查機關在對犯罪嫌疑人實行強制性偵查行為時,必須按照法律的明確規定進行,不能置法律于不顧,恣意妄行。而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相關主體在對偵查機關的強制性偵查措施不服時,也應當按照法定程序提出異議申請。誠然,目前我國尚未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異議機制,但這并不意味著相關當事人提出異議不需遵從正當程序的要求,當事人更應當以法為工具,來維護自身合法權益。我國也應當盡快借鑒其他國家的有益經驗,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異議程序規則。
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強制性偵查措施中的必要性原則,是指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適用強制措施時,必須考慮有無適用的必要[8]。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妨礙偵查行為,如有串供或偽造、毀滅證據等行為時,此即有必要對其實行強制措施,以保障刑事訴訟的順利進行。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機制的建立也應該遵從這一原則。具體而言,是指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等有權主體對國家權力機關采取的強制性偵查措施不服而提出異議時,受理機關應考慮有無受理的必要以及是否可以采取其他相關救濟措施。刑事訴訟具有打擊犯罪和保障人權的雙重目的,如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等對國家權力機關采取正當合法的強制偵查措施無理由、無條件的提出異議,不僅刑事訴訟中的公民實體性人權[9]得不到保障,也將增加受理機關的工作負擔,影響刑事訴訟的效率。
適應性原則是指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機制的建立必須是在我國現代法治理念的基礎上,結合當前我國國情,與我國刑事訴訟法相適應的原則。由于我國強制性偵查措施在實施中存在著諸多問題,我國也很少從立法層面上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對強制性偵查措施不服時的異議處理和權利救濟制度,因此我們可以借鑒國外法治發達國家的經驗和做法,如德國刑事訴訟法中規定的犯罪嫌疑人對非法羈押行為的異議措施等,但是不能照搬外國做法,而應該結合當前我國刑事訴訟的實際情況和國家法治進程等制定出一套既能有效打擊犯罪,又能從根本上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基本人權的全面而合理的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機制。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70條規定:“公安機關對人民檢察院不批準逮捕的決定,認為有錯誤的時候,可以要求復議,但是必須將被拘留的人立即釋放。如果意見不被接受,可以向上一級人民檢察院提請復核。”這是以法律的形式直接規定了公安機關對不批捕的異議權。而綜觀我國刑事訴訟法其余條文,似乎缺少了當事人對偵查機關強制性措施不服的規定。強制性偵查措施的實施首先而且最直接的結果是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自由和財產權利受到了影響,因而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應當享有當然的異議權和抗辯權。其法定代理人和近親屬也應該有權知曉偵查機關采取的強制性措施。因此,異議權的提出主體應該包括: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第52條中關于取保候審的申請人中規定,被羈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有權申請取保候審。既然法律已經賦予了他們申請取保候審的權利,那么,如果這些申請人對偵查機關的行為不服,也當然可以提出異議。
如前所述,我國行政處罰法規定,當事人對當場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請行政復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而意大利刑事訴訟法也規定,被適用強制性偵查措施的公民如果認為自己受到不公正的對待,有兩種法定的救濟途徑:申請復查和上訴[10]。借鑒國外有益經驗以及我國司法過程中的實際情況,有權提出異議的主體提出異議的方式可以確定為:申請復議和起訴。具體而言,即有權提出異議的主體在有正當、合理的理由認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行為不足以達到公安機關采取強制性偵查措施的程度或者公安機關采取的強制性偵查措施侵犯了其合法的人身自由或財產權利時,可以向強制性偵查措施的決定或者執行機關申請復議;如果受理機關無正當理由不接受復議申請或者發生雖接受復議申請但是不在法定期限內作出復議決定等情況,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自由權利和財產權利得不到及時救濟時,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同時,為了避免相關主體濫用自身權利,應該注意的是,此處提起訴訟時必須以復議為前提,也即行政復議法中所說的“復議前置”程序。
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而言,大多數人做出違法、犯罪行為都是抱著不被法律追究的僥幸心理。因而,當其行為觸犯了法律并且將要受到司法機關的控制和制約時,他們總會想著如何擺脫公安機關的強制性偵查措施的控制。如果法律對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提出時不作任何限制性的規定,既不符合我國法治傳統,也不能有效打擊犯罪、實現刑事訴訟的目標。因此,有權主體對強制性偵查措施提出異議時必須具備法定條件,除了上述所列的程序性要求之外,還必須在實體上符合異議的要求,使受理機關有理由接受異議申請。從提出異議的兩種方式來說:(1)當事人在對強制性偵查措施的決定和執行有異議需要提出復議申請時,應該以書面的形式向有權受理機關提出申請,并同時提交其認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行為尚未達到司法機關采取的強制性偵查措施的法定程度,或者采取的強制性偵查措施不當而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帶來了不必要的人身自由或財產權利的侵犯和損失的依據;(2)若當事人提起訴訟,還應舉出受理機關不接受復議或者不在法定期限內作出復議造成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受到了進一步的侵犯的事實。由于我國實行無罪推定原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需要自證其罪,舉證的法定責任由追訴機關承擔,因此,上述所說的“依據”不是法定意義上的“證據”,它不需要達到證據的標準,只要有合理理由即可。
在刑事訴訟中,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是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關系。這就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我國異議的受理機關應根據強制性偵查措施決定和執行機關的不同而有所不同。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的規定,主要分為三種情況:(1)人民法院在審判過程中,根據案件情況,可以對被告人拘傳、取保候審、監視居住或者決定逮捕。在此情況下,若被告人對人民法院采取或決定的強制措施不服提出異議時,受理機關應為作出該決定的人民法院。(2)人民檢察院根據案件情況,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拘傳、取保候審、監視居住或者批準逮捕。在此情況下,當事人對人民檢察院采取或者批準的行為不服提出復議申請的,受理機關為該人民檢察院,若起訴時則向該人民檢察院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出。(3)當公安機關根據案件情況,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拘傳、取保候審、監視居住甚至拘留以及執行人民檢察院批準或者人民法院決定的逮捕時,若當事人對其行為不服申請復議,受理機關可以是該公安機關或者其上級公安機關。當事人在起訴時向該機關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出。
完善強制性偵查措施異議機制是對當事人權利的一種救濟的方式,要從根本上解決這一問題,筆者認為,還得從根源做起,也就是要完善強制性偵查措施體系,從而保障這些偵查措施在被相關單位適用時受到法律的規制。
1.保障偵查階段律師的權利
從上文中可以看出,律師并不在有權提出異議的主體范圍之內,但是由于律師的身份和特殊地位,有必要保障律師在偵查階段的權利,以為當事人異議的提出發揮應有的作用。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犯罪嫌疑人在被偵查機關第一次訊問后或者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可以聘請律師作為其提供法律咨詢,代理申訴、控告。犯罪嫌疑人被逮捕的,聘請的律師可以為其申請取保候審。從中可以看出,自犯罪嫌疑人被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律師就可以介入到偵查過程中,在一定程度上監督偵查機關采取強制性偵查措施的正當與否,發揮一定的作用。但是,律師監督到的程度有限,這種有限的監督并不能完全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被實行不當的強制性偵查措施。而通常情況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對法律專業知識的掌握有限以及相關信息匱乏,人身自由又受到限制甚至剝奪,他很難有力地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為此,有必要進一步加強和保障偵查階段律師的權利,使其能夠以專業人的身份監督偵查機關的各項強制性偵查行為,在必要時為犯罪嫌疑人對強制性偵查措施提出異議提供法律咨詢和幫助。
2.明確界定強制性偵查措施的范圍
雖然現行刑事訴訟法中規定了“強制措施”,但是拘傳、取保候審、監視居住、拘留和逮捕五種限制犯罪嫌疑人人身自由的措施,并不等同于我們所說的強制性偵查措施,兩者的外延不完全一樣;而在“偵查”一章又規定有諸如搜查、扣押等對物和隱私權的偵查措施,這些偵查措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財產權利和隱私權,是當事人在處于被動的情形下接受的,從本質上來講,也具有強制性的特征。為了避免偵查機關對偵查措施的濫用以及便于當事人異議的提出,應該在立法上明確界定強制性偵查措施的范圍,建立強制性偵查措施體系。
3.建立司法審查制度
對強制性偵查措施進行司法審查是實現偵查監督的有效方式,但是,司法審查并不是簡單意義上的法律監督,它是對偵查階段強制性偵查措施的采取和執行的合法性進行審查。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分別發揮著刑事訴訟中的偵查和起訴的職能,同時,檢察機關也擁有法律監督的職能,并且,我國刑事訴訟法也規定了逮捕必須經過檢察機關的批準并由公安機關執行,這在一定程度上為強制性偵查行為的司法審查制度的建立提供了基礎。根據我國刑事訴訟的實際情況,我國并不能完全照搬西方國家的做法,即司法審查應由法院進行,如德國刑事訴訟法規定,司法警察和檢察官要對公民實施逮捕、羈押、檢查、扣押、人身檢查、竊聽等強制偵查措施,一般都必須提出申請,由法院通過審查后發布許可令[11]。除了主體的確定外,還要規定司法審查的內容和范圍,即哪些強制性偵查措施必須經過法院的審查才能由公安機關執行。通過事前審查和事后審查相結合的方式,可以有效減少強制性偵查措施被不當甚至非法采用和執行。
4.建立權利救濟制度
我們通常說“無救濟即無權利”,犯罪嫌疑人的權利能否得到有效保障和救濟,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映這個國家的法治發展的水平。現實中出現的很多不當的強制性偵查行為、超期羈押的現實狀況,導致了犯罪嫌疑人的正當權利受到嚴重的威脅和侵犯。這就勢必要求從法律層面建立起一套健全的權利救濟制度,而本文研究的異議機制就是權利救濟的前提和基礎。此外,還要規范異議提出之后強制性偵查措施被確定為違法時的救濟方法,這樣才能使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權利得到有效保障。
在司法實踐中,包括《刑事訴訟法》第一編第六章“強制措施”和第二編第二章“偵查”在內的相關內容都應當列入強制性偵查措施的范疇。但是,由于法律規定不明確及缺乏對強制性偵查措施的監控,濫用國家公權力侵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自由權利和財產權利的行為時有發生,因此,應當建構強制性偵查措施的異議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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