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征兵‘降溫’情況的調查與思考

■ 湖北省軍區司令員 汪金玉 少將

我國征兵形勢歷來很好，適齡青年參軍積極性普遍較高。改革開放初期，雖然在沿海部分地區曾出現過局部、短時的征兵“降溫”，但全國總體情況是好的。湖北屬于經濟欠發達中部地區，適齡青年參軍積極性一直比較高。但去年，首次出現大幅度、全域性“降溫”。對此，省委、省政府、省軍區高度重視，就征兵“降溫”問題認真組織了調研。

一、主要表現

去年征兵，雖然也大張旗鼓組織了宣傳發動，但與往年相比，應征青年無論是報名、進站人數，還是體檢、政審合格率，都呈下降趨勢。一是適齡青年應征熱情下降。去年，全省適齡青年報名人數降幅19.1%。其中，高中以上各類院校應屆畢業生報名應征人數降幅19.8%。歷年熱度最高的女兵征集，去年也空前“降溫”，下降幅度達71% 。二是體檢進站率、合格率不高。與前年相比，去年全省進站體檢合格率下降6%。有的城市為了完成征集任務，進行了第二次、第三次再宣傳、再發動；有的城市專門派人到深圳、廣州等地動員并接回打工適齡青年返鄉應征。三是新兵思想問題多、反復大。部分新兵入伍指向性明顯，挑兵種、挑去向，對兵役機關分配的兵種或去向不滿意就堅決放棄入伍；有的新兵思想穩定性差，到部隊稍不如意，就要求離隊。

二、原因分析

征兵出現大面積“降溫”狀況不是偶然的，既有工作不到位的問題，也有政策層面的原因，需要認真加以研究。

（一）部隊引力不足。一是軍人的地位下降。幾十年來，我國軍人一直有著較高的政治、經濟待遇，軍人的職業榮譽感很強，當兵很光榮，軍屬也很受尊重。但現在，這種氛圍越來越淡。軍官轉業一般都降1～2職安排，退役士兵就業普遍不好，軍人的社會地位和職業榮譽感明顯下降。某部開展的“關于當前社會對軍事職業看法如何”的調查中，有60.3%的官兵認為軍事職業一般，34.7%的認為差。二是經濟待遇偏低。現行義務兵津貼標準，第一年300元/月，第二年360元/月，2年總計7920元。而目前，在湖北地區，適齡青年外出打工，除掉日常基本開支，打工比當兵收入至少要高2～3倍以上。三是發展機會較少。從調查情況看，多數適齡青年特別是高中以上學歷青年，都是抱著考學、提干、轉士官等愿望入伍的。但由于受指標、年齡、學歷等嚴格限制，“門檻”很高，許多青年的愿望在部隊難以實現。此外，由于當前部隊招收大學生的“入口”太多且不統一，容易給大學生士兵帶來同一身份不同待遇的反差心理，挫傷其入伍積極性。四是征兵條件、手續與客觀實際貼合不緊。現在青年學生學習壓力普遍較大，平時鍛煉活動少，許多人在體質、視力等方面很難達到現行入伍標準。還有些標準，如文身、耳洞等，許多青年作為個性時尚追捧，越來越普遍，也造成了體檢淘汰率高。不少基層兵役機關反映，有些長期在外務工的應征青年，雖然體檢合格了，但由于其務工所在單位不配合，對兵役機關的政審調查函不理不睬，致使政審材料缺章漏項，不敢批準其入伍。

（二）地方推力不夠。一是優待落實不好。據初步統計，湖北省104個縣（市、區），能夠按照國家規定標準，足額落實義務兵優待金的只有63個，近40%的沒有達到要求。其中，低于規定標準一半以上的有23個。有的地方甚至出現了干部擅自將優待金代扣集資、稅費現象，甚至強行要求義務兵家屬購買債券、參加保險、搞捐款等，很大一部分優待金沒有真正及時發到義務兵家中。二是退伍安置較差。依靠事業單位、國有企業安置退役士兵的主渠道越來越窄，安置空間越來越小。而一些民營企業以《企業法》為擋箭牌，拒絕接收退役士兵，有的即使安排了，也是“在職不在崗”、“邊安置邊下崗”或“邊安置邊買斷”，退役軍人普遍面臨二次就業壓力。2009年，某市指令性安置率連續3年低于10%。實行貨幣安置的，安置補償金普遍偏低，義務兵一般一次性補償僅2萬元左右，有些地方還不能及時落實到位。有些退伍老兵反映，他們已退役幾年，但安置補償金還未領到。三是部門利益作梗。政府有關部門從本部門利益出發，對非農征集比例進行不合理控制，推行《優待安置證》制度，要求不得將非農業戶口青年占用農村征集指標批準入伍。不僅與國家戶籍制度改革和城鄉一體化建設現狀不符，還人為造成了“非農青年想走走不了、農村青年想征征不到”的被動局面。四是宣傳教育效果不佳。從了解情況看，不少地方征兵宣傳教育仍習慣于“臨時性”、“突擊式”，只在征兵期間掛橫幅、貼標語、喊口號；加之近年來全民“尚武”精神缺失，國防意識普遍淡化，許多人對當兵盡義務認識不清。

（三）懲處壓力不大。一是不履行兵役義務處罰難。由于我國人口眾多，兵員潛力豐富，且受部隊編制員額限制，不可能每個適齡青年都到部隊服役，盡義務的只能是少數人。據統計，湖北省每年有幾百萬男性適齡青年，但每年征集數僅為3萬人左右，造成了“要求人人盡義務、但又不能人人盡義務”的局面。加之法不責眾，致使逃避當兵的行為難以受到應有的懲罰，適齡青年愿不愿當兵，全憑個人自愿，得不到強制約束。二是政策法規落實難。調研中普遍反映，近期征兵工作之所以出現諸多問題，除了有些政策法規本身不符合當前實際外，更多的是相關部門執法不認真、不到位，甚至不落實。而對這些行為，普遍缺乏有效監督和約束。三是責任單位壓力不均。法律上雖然明確了兵役機關和政府有關部門的征兵工作職責，但事實上，征兵責任基本都落在了兵役機關身上，完不成征集任務通常也只有兵役機關被追究。地方相關部門往往消極應付甚至能推就推，缺乏應有的壓力。另外，近年來高校持續擴招、經濟形勢好轉后企業用工量增加等，也是去年征兵“降溫”的重要原因。

三、對策建議

去年，湖北省遇到征兵工作的“寒冬”，也可能是征兵由熱轉冷的歷史拐點。這一急轉直下的形勢，應引起各級高度重視，切實做到未雨綢繆，預見在先，積極應對，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推進征兵工作科學發展。

（一）提高義務兵待遇。調整現行義務兵津貼標準，保證義務兵每人年津貼總量，除去日常基本開支，可節余1萬元左右，使其感到當兵“不虧”，比外出務工劃得來。

（二）改進大學生士兵提干辦法。適當減少國防生和接收地方大學生數量，增加大學生士兵直接提干比例，并放寬提干年齡，調整立功受獎、黨團員、任職經歷等標準要求，進一步降低大學生士兵直接提干的“門檻”。

（三）調整征集標準條件。根據當前適齡青年體質狀況和社會客觀實際，調整征兵體檢標準，如不大的疤痕、文身、耳洞等，在不涉及政治性問題、不影響作戰訓練的前提下，可視為合格。根據不同軍兵種部隊實際需求，研究制定不同的體檢標準，不搞“一刀切”。適應市場經濟條件下人員流動特點，改進政審辦法，提高政審質量和效率。

（四）完善相關優待政策。明確轉業退伍軍人報考公務員，給予政策性加分，并將其服役期視為基層工作經歷，在同等條件下優先錄用。

（五）妥善安置轉業退伍軍人。取消非農征集比例限制，對非農和農業戶口義務兵采取同等優待安置政策。把退役士兵就業問題納入社會保障體系，走開貨幣化與指令性安置相結合之路，根據服役年限，合理確定退役士兵優待金標準，保證優待金按時、足額發放。

（六）逐步推行軍隊職業化。進一步壓縮義務兵比例，建立穩定的專業化士官隊伍，逐步實行全部志愿兵役制。完善軍官長期服役制度，將現行軍官退休制度擴大到團職，同時延長各級軍官服役年限；營以下軍官實行退役金制度，以徹底改變現行轉業安置給軍隊造成的負面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