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同義詞辨析的多視角透視

王家義

(湖南工程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南 湘潭 411104)

1.引言

英語是世界上語源成分最復雜、詞語總量最大的一種語言。英語同義詞現象十分普遍。據統計，英語中表示“美麗”的詞有18個，表示“開始”的有21個，而表達“純粹”的則有28個(王守仁，2001:73)。英語同義詞極大地豐富了我們的語言表達，但同時也給英語學習和詞語辨析帶來了巨大的困難。因此，研究同義詞、了解其語源、分清其差別，對于正確地理解同義詞，恰如其分地運用同義詞，更好地發揮英語語言的交際功能就顯得十分必要。本文通過介紹同義詞的定義和分類，從語義學、語體學和語料庫語言學等視角探討英語同義詞的辨析問題。

2.同義詞的界定和分類

同義聚合中的詞稱為同義詞，同義詞就是一組意義相同或相近的詞(汪榕培，2002:55)。絕大部分的同義詞，意義上不是一般地互相接近，而是基本相同。即在基本的、主要的方面上一致，只存在細微的差別。劉叔新(2006:87)認為“這細微差別能有多大的差別程度，是有界限的，超出了界限就不可能有意義的基本相同。規定著意義的細微差別不超出限度，控制著意義基本相同的東西客觀地存在著，就是相應的詞同指一種事物對象。換言之，所指事物對象的同一是詞與詞能成為同義詞的決定因素。”

同義詞可以分為兩種類型:絕對同義詞和相對同義詞。絕對同義詞又稱為等義詞，指意義上完全對等，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互換的詞。絕對同義非常少，語言學家Palmer認為真正的或絕對的同義詞是沒有的，兩個詞的意思不可能絕對相同(汪榕培，2002:55)。絕對同義詞通常只有在科學術語中才會出現，如scarlet fever與scarlatina。英語中大多數同義詞都是相對同義詞。在每一組同義詞中，它們具有共同的基本意義，但在文體、語義和用法上存在差別。有些同義詞聚合是地域性的同義詞，如英國英語中的autumn和美國英語中的fall;有些同義聚合在文體風格上有差異，如encounter常用于正式語體，meet常用于一般語體，come across常用于口語語體;有些同義詞聚合在語義范圍上存在差別，如boy和child兩個詞，boy指“男孩”，語義內涵大、外延小，是child的下義詞，而child指“孩子”，語義內涵小、外延大，包含了boy的語義成分，是boy的上義詞(汪榕培，2002:60)。本文主要討論的是相對同義詞。

3.英語同義詞辨析的視角

3.1 語義學視角

“語義學主要研究的是語言符號所表達的意義。”(束定芳，2000:20)現代語義學的研究領域主要包括詞匯語義學、形式語義學、言語行為理論和含義理論等。意義的聚合關系，如同義詞、反義詞、同音詞、語義場等是詞匯語義學研究的重要課題。眾多學者對語言意義進行了分類，較著名的有Grice、Kittay和Leech的分類。Grice把語言意義分為四類，即:固定意義(timeless meaning)、應用固定意義(applied timeless meaning)、情景意義(occasion meaning)和說話者的情景意義(utterer’s occasion meaning)。Kittay把語言意義分為第一性意義和第二性意義(first-order meaning＆second-order meaning)。第一性意義指我們在聽到或讀到一個句子時對其中的詞語意義的第一反應;第二性意義是話語特征和語境表明第一性語義不可取時我們所理解的意義。Leech把意義分為七類，即:理性意義、內涵意義、社會意義、情感意義、反映意義、搭配意義和主題意義。理性意義是關于邏輯、認知或外延內容的意義;內涵意義是通過語言所指事物來傳遞的意義;社會意義指關于語言運用的社會環境的意義;情感意義是關于講話人/寫文章的人的感情和態度的意義;反映意義是通過與同一個詞語的另一意義的聯想來傳遞的意義;搭配意義是通過經常與另一個詞同時出現的詞的聯想來傳遞的意義;主題意義是組織信息的方式(語序、強調手段)所傳遞的意義。其中，從內涵意義到搭配意義統稱聯想意義，屬于附加意義;社會意義主要指語體方面的差異，因此又稱語體意義。意義的不同分類對探討英語同義詞的意義關系極具指導作用。朱亞同(2002:402)認為理性意義(conceptual meaning)是語言不可缺少的基本組成部分，它決定著詞與詞之間的意義關系:理性意義不重疊的詞為非近義關系(unrelated words);理性意義部分重疊的詞為近義關系(related words);理性意義完全重疊的詞為同義關系(synonymy);理性意義相反的詞為反義關系(antonymy)。

語義場理論是語義學的重要研究課題。根據語義場理論，語言是一個由多個系統組成的多平面、多層級的獨立的體系。其中詞匯系統中的詞語在語義上互相聯系、互相依存。詞語的意義不是孤零零地存在于詞匯系統中，而是在這種相互依存的關系中得以顯現和確定。因此表示同一個或者同一類概念的詞語的義位形成一個集合，即一個語義場。換句話說，語義場是具有某種共同或者相近語義的語言單位構成的一個集，即一個聚合或者一個組合。語義場理論使人們看到詞與詞之間存在同義關系、反義關系、上下義關系、部分與整體關系等。

語義學中的關于意義分類的研究成果和語義場理論為英語同義詞辨析提供了理論基礎。英語詞匯的意義十分復雜，在進行同義詞辨析時，既要考察同義詞的基本意義，又要分析其附加意義的細微差別。處在同一語義場中的詞匯彼此之間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通過分析這種意義關系，同義詞可以被有效地定義和區分。語義學視角的英語同義詞辨析主要從語義差異、感情色彩差異和搭配差異等維度進行辨析。英語同義詞的語義差異主要體現在語義強度、范圍、所指和方式等方面的差異。如同義詞disaster和cataclysm，disaster指“災難，災禍”是一般用語，語義程度較輕，cataclysm指“大災難，大災禍”。又如 bare，blank，empty，hollow 和 vacant，這組詞都含有“空白”之意。bare指光禿禿的，無遮蔽的，通常指局部的裸;blank指空白的，表面無字跡，沒有寫字、印刷、或做記號的空白處;empty指(房間等)空的，沒有物的，強調描繪之物的內部本應有的東西這時卻沒有，或者可容人或物的地方或容器這時未容納(房間里無家里設備或沒有人);hollow指空的，空心的，尤指古老的大樹;vacant指(房間等)未被占用的，空著的，指暫時沒有人居住或占據而空閑著的。英語中有些同義詞雖然意義基本相同，但所表達的感情色彩各異，如:thin，slim和skinny三個詞都是漢語“瘦”的意思，但thin是中性詞，slim形容女性時有褒義，如a slim young girl，而 skinny形容人時則具有貶義，如 a skinny little man。英語中許多用法是約定俗成的，如“一群”在英語中就有許多表達方式，使用時就要根據習慣搭配來選擇。如:a group of people/一群人、a flock of sheep/一群羊、a herd of cows/一群牛、a school of whales/一群鯨魚、a pride of lions/一群獅子等。

3.2 語體學視角

語體指同一語言品種(標準語、方言、社會方言等)的使用者在不同的場合中所典型地使用的該語言品種的變體(程雨民，2005:3)。在英語語體學研究的初創階段，研究者已開始關心語體的分類、影響語體變化的語境因素和這些語境因素的分類問題。如Catford區分了固定性和瞬變性兩類語言品種。他認為對一個人或一群人來說相對固定的語言品種包括個人方言和方言(時間方言、地理方言、社會方言);隨說話情景而起變化的瞬變性語言品種包括語域(如科學語域、宗教語域、公文語域等)、體裁(如正式體、口語體、親昵體等)和方式(口語和書面語)(程雨民，2005:24)。M.Joos提出了著名的“五只鐘”學說。他認為語體是客觀存在的，并把以英語為母語的人使用英語的情況分為四個使用階列即年齡、體裁、寬度、責任性和五種語體，即莊嚴體(frozen style)、正式體(formal style)、商洽體(consultative style)、隨意體(casual style)和親切體(intimate style)。

同義詞與語體學有著天然的聯系。程雨民(2005:49)認為，語體建立在同義性的基礎上，“語體學研究的不是在某場合典型地說什么，而是怎樣說，即在某場合典型地選擇哪些語言成分來說話。因此語體的實質是一些在使用場合上有區別的同義變體的選擇”。許多英語同義詞所表達的基本意義、基本概念相同，但使用場合與使用對象并不相同。正是這些不同使詞語在交際中體現出不同的語體色彩。根據不同的標準，英語語體有著不同的分類。從交際方式的角度看，英語可以分為口語體和書面語體。有些詞主要用于口語體，如新詞語、時髦詞和現時俚語等，有些詞語主要用于書面語，如大詞、古體詞、詩體詞等。put in/insert，give up/surrender，answer/rejoinder，you/thou 等這類同義詞可以從口語和書面語角度進行區分。根據使用場合不同，英語可分為正式英語和非正式英語。正式語體主要用于莊嚴、嚴肅、正規的場合，非正式語體主要用于寬松隨便的場合。decrease/die，depart/leave，fail/flunk，slumber/sleep等這類同義詞主要從正式語體和非正式語體角度進行區分。英語的地域變體指根據地區或區域所劃分的英語變體，如英國英語、美國英語、加拿大英語、澳大利亞英語、新西蘭英語等。depot/station，trunk/boot，engineer/driver，tap/faucet等同義詞可以從地域變體角度進行區分，前者為美式英語，后者為英式英語。從語言的功能看，英語可大致分為文學語體、科技語體、宗教語體、法律語體、廣告語體、新聞語體和演講語體。不同的行業(或特定領域)應使用不同的同義詞。例如，die 的同義詞有 perish、decease、expire、be gone、pass away、necktie party、after a long illness、wear cement shoes等，但die為一般用語，適用于一切場合，perish常用于新聞報道，屬于新聞詞匯，decease為法律詞匯，expire為文學用語，be gone和pass away屬委婉語，多用于口語，necktie party(絞死)為美國西部司法用語，after along illness為訃告用語，wear cement shoes為黑社會用語。

4.語料庫語言學視角

語料庫語言學是普通語言學的一個分支，用特定的文本分析軟件工具對大型機讀文本庫進行分析。語料庫語言學以“意義單位”(unit of meaning)為著眼點考察文本的意義。研究和分析意義單位包括以下核心內容:①詞語搭配分析，即詞語“共現”或“互選”;②類聯接分析，即結構共現或語法互選;③語義傾向分析，即語義一致性分析;④語義韻分析，即態度和感情評價。詞語搭配分析考察的是詞語共現的復現頻率，類聯接分析考察的是詞語的語法選擇，語義傾向分析考察的是詞語語義的一致性關系，而語義韻分析則考察意義單位與作者態度感情傳遞的關系，即意義單位的評價意義(李文中，2010:39)。語料庫語言學途徑的同義詞辨析主要通過考察同義詞在不同語域中的詞頻分布差異，統計各搭配詞與關鍵詞共現的顯著程度，觀察檢索行中所呈現的同義詞搭配特征，揭示出它們不同的類聯結、搭配關系和語義韻等語言特征。得益于巨大庫容的語料庫所提供的翔實的證據，語料庫索引可對同義詞群提供豐富的用法和語境，使研究者能夠比較和掌握同義詞之間細微的語義語用差異，實現對同義詞的細微差異進行客觀和全面的描述。

4.1 詞頻分布差異

詞頻分布差異主要考察同義詞在不同語域中的使用頻率差異。“同義詞之間除了有定性差異外，在使用頻率以及不同語域詞頻分布上都有較明顯的差異，這種差異也可成為判斷的依據之一，而且更適合作判斷的前提，判斷應優先考慮哪個詞。”(潘璠、馮躍進，2000:8)以 utterly和 absolutely為例，圖1顯示了utterly和absolutely在BNC語料庫各文體中每一百萬詞次的宏觀分布情況。從圖1可知:①在各語體中absolutely的使用頻率均高于utterly;②utterly在小說中的使用頻率最高，共出現481次，平均每百萬詞出現30.23次，absolutely在口語中的使用頻率最高，共出現1889次，平均每百萬詞出現189.59次。

圖1 utterly和absolutely在各文體中每一百萬詞次分布

4.2 搭配差異

詞的意義不是孤立的，能從與它結伴同現的詞中體現。詞項的結伴規律、結伴詞項間的相互期待與相互吸引、搭配成份的類聯接關系等都是詞語搭配的形式屬性，都是詞語搭配研究的重要內容(衛乃興，2002:101)。通過研究詞的搭配差異可以對同義詞進行區分。具體來講就是從語料庫中將關鍵詞的所有搭配詞提取出來，采用統計手段來測量各搭配詞與關鍵詞共現的顯著程度，以確定各詞項之間在多大程度上相互吸引，進而概括出詞項的典型搭配程度(張繼東、劉萍，2005:49)。

通過考察absolutely和utterly在BNC語料庫中與形容詞搭配的相互信息值，我們發現與absolutely顯著搭配的形容詞分別為:表確定的詞，如sure、certain;表正確的詞，如right、correct;表美好的詞，如 brilliant、wonderful、delighted、perfect、fine、gorgeous、fantastic;表必要重要的詞，如 necessary、essential、crucial、vital等。與 utterly 的顯著搭配的形容詞主要為表示消極意義的詞，如ridiculous、miserable、wrong、disgraceful、ruthless、unexpected、unable、alien、stupid、inadequate;表示安靜、孤獨的詞，如 silent、alone、desolate;表示相異的詞，如 alien、different等。

4.3 語義韻差異

語義韻是語料庫語言學研究的重要課題。語義韻可分為積極、中性和消極三類。在消極語義韻里，關鍵詞吸引的詞項幾乎都具有強烈或鮮明的消極語義特點，它們使整個語境彌漫一種濃厚的消極語義氛圍。積極語義韻的情況正好相反:關鍵詞吸引的幾乎都是些具有積極語義特點的詞項，由此形成一種積極語義氛圍;在中性語義韻里，關鍵詞既吸引一些消極涵義的詞項，又吸引一些積極涵義或中性涵義的詞項，由此形成一種錯綜的語義氛圍。因此，中性語義韻又可稱錯綜語義韻。絕大多數英語詞的搭配行為呈現出錯綜語義韻現象，一些詞項具有強烈的消極語義韻，另一些詞項則有明顯的積極語義韻(衛乃興，2002:300)。衛乃興(2002:300)提出了語義韻研究的一般方法，即:①建立并參照類聯接，用基于數據的方法(data-based approach)研究;②計算節點詞的搭配詞，用數據驅動的方法(data-driven approach)研究;③用基于數據與數據驅動相結合的折中方法研究。語義韻的提出為同義詞辨析提供了新的維度。

通過考察absolutely和utterly的語義韻律，我們發現節點詞absolutely的形容詞搭配詞具有明顯的語義韻傾向，所吸引的詞匯是具有積極意義的搭配詞匯(主要為表示確定、正確、美好、必要、重要的詞)，由此形成了一種積極的語義氛圍。Utterly的前20個形容詞主要搭配詞中，有12個含有消極義韻的詞(ridiculous，impossible，miserable，wrong，disgraceful，dependent，ruthless，unexpected，unable，stupid，desolate，inadequate)，九個中性義韻的詞(different，dependent，silent，free，new，alien，convincing，alone，convinced)，再把搭配詞觀察頻數擴展至是使用頻率最高的前50詞，發現有30個搭配詞為消極義韻的詞，六個積極義韻的詞和14個中性義韻的詞。可見utterly形容詞搭配詞整體上呈現消極語義韻特征(積極占12%，消極60%，中性28%)。

5.結語

語義學視角的英語同義詞辨析以意義分類理論和語義場理論為基礎，認為在進行英語同義詞辨析時，既要考察同義詞的基本意義，又要分析其附加意義，并以詞義差異、感情色彩差異和搭配差異為主要維度進行英語同義詞辨析。語體學視角的英語同義詞辨析認為同義詞束的成員之間有著共同的基本意義，很多同義詞的詞義差異難以捉摸，而語體差異卻很顯明，通過分析這些同義詞的語體差異能很好的辨析同義詞。語料庫語言學視角的英語同義詞辨析，采用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方法，通過考察同義詞在不同語域中的詞頻分布差異，統計各搭配詞與關鍵詞共現的顯著程度，觀察檢索行中所呈現的同義詞搭配特征，揭示出它們不同的類聯結、搭配關系和語義韻等語言特征，從而實現對英語同義詞辨析。上述不同視角的英語同義詞辨析其側重點和研究途徑各有不同。總體上，語義學視角和語體學視角的英語同義詞辨析為傳統的同義詞辨析視角，依賴對詞匯的定義的描述，采用直覺判斷為主的方式進行同義詞辨析。語料庫語言學的興起和發展為英語同義詞辨析提供了新的視角和研究途徑。語料庫方法“有效地澄清了同義詞因部分義素重合而產生的理解和運用的困惑，是對傳統的基于直覺判斷的同義詞辨析方法的一種有效的補充”(張繼東、劉萍，2005:53)。語義學視角、語體學視角和語料庫語言學視角的英語同義詞研究呈現出相互融合、相互補充的的趨勢，大大加深了人們對英語同義詞的認識，必將有力推進英語同義詞研究的深化和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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