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衛生間往樓下漏水,我在樓道的墻上抄了個維修電話打過去。對方很有禮貌,說起話來細聲細氣。他問我衛生間哪兒漏水,我說:“我也搞不清。”他說等他過來看一下再說。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我打開門,站在門前的人讓我感覺很是異樣:他大概30歲的樣子,身子單薄瘦小不說,左手袖子居然空蕩蕩的。我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但人家既然來了,只得讓他進了門。他先是到衛生間看了看,又跑下去敲開樓下住戶的門。再回來后,他說:“可能是水管接頭的塑料管壞了。”
為謹慎起見,他叮囑我這一兩天都接水沖廁所,不要開閥門,如果樓下住戶說不漏的話,就是這個問題了。我按他說的去做,樓下果然不漏水了。我打電話問他應該怎么換水管,工程大不大?他說:“只要挖起兩小塊地板磚就可以了。”他開價50元錢,我跟他還到40元錢,他也爽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上午,他手里提著一個小蛇皮袋,里面裝著他的工具,還幫我捎帶了點兒水泥和沙。因為怕旁邊的地磚松動,他一點一點地敲著地磚,小心得像捧著一件瓷器。我怕他一只手不方便,幾次讓老公進去問要不要幫忙,都被他謝絕了。
忙乎了大半天,汗水已經濕透他的衣衫,豆大的汗珠直從他的兩頰往下掉,他才把地磚敲碎。用手把一層沙子淘出來后,他把壞塑料管取出來,有些得意地說:“果真是這兒破了才滲水。”他把一截新水管換上去,一只手用銅絲固定好,又用水泥沙漿把新地磚鋪好,這才算大功告成。
地磚鋪好了,他又向我要垃圾袋裝垃圾。我說:“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他說:“沒關系的,反正我的手弄臟了,免得你又把手弄臟。”他把臟污的沙石抓進袋子里,又用水桶裝水把衛生間的地板沖洗得干干凈凈,才算完事。
修衛生間的事情過去大半年后,我又打他的電話叫他來,這次是因為我家洗臉池的水龍頭斷裂了。他說住得遠,龍頭斷裂又特別難弄,開價15元。我說:“15元貴了,10元錢吧。”他說:“行,10元就10元。”
他來了,一進門就問:“衛生間不滲水了吧?”我說:“沒有。這次水龍頭壞了,我又找到了你。”他得意地一笑,說:“我的回頭生意都是這么來的。咱一個做修理工的,你衣服破了幫你補好了,你不用再找我;可因為我做得好,哪天你鞋子壞了,你還是會先想到我的。”就這樣,他一邊忙活,一邊和我聊天。
從聊天中,我知道,他來自幾百公里外的一個小縣城。打小自學了一手修理活兒,20歲剛出頭便一個人來到南昌找活計。我們這一大片城區,哪家有個修理雜活什么的,人們先想到的就是找他。
可能是聽他說話入了神吧,我靠在衛生間玻璃鋼門上,居然不小心把準備給他完工后洗手的香皂碰到了便池洞里。香皂卡在洞里,我眼睛看得到,手卻夠不著。他笑著說:“你兩只手不方便,我一只手來幫幫你。”他整個身子都匍匐在地上,手一伸,便迅速爬起。他把香皂放在水龍頭下一沖,塞到我手上:“香皂還是香皂,掉進便池里也還是香的。”
龍小飛/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