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屁股上長了個小黑豆,到醫(yī)院一查,大夫說這東西容易擴散,還是盡早割除得了,省得鬧心。
就這么個芝麻大的小手術(shù),只用了一袋煙的工夫就擺平了。小林系上褲腰帶,沖大夫一拱手,說:“謝謝啊,我得趕著上班去了。”
一聽這話,大夫不樂意了:“到了醫(yī)院你聽誰的?我還沒發(fā)話呢,你倒擅作主張了。聽我的,大小是個手術(shù),你至少在家休息一天。”
“白衣使者”的話有道理,小林就給他的科長打了個電話,把情況一說。科長真痛快:“我馬上帶幾個人去看你。”小林覺得自己這屁大點兒的毛病不至于勞師動眾,就推辭道:“我這里先謝了,不過就不必為我這點小事操心了。”科長不容置疑地說:“你是我手底下的兵,我若不操心,就對不住自家兄弟了。”
這話聽起來讓人感動。小林回到家,忙著張羅,準備款待科長一行。妻子批評小林:“瞧你現(xiàn)在生龍活虎的樣子,哪還像個病人?趕緊躺床上去,剩下的事我來辦。”
科長很快率領(lǐng)幾個同事來了,進門就問:“小林,手術(shù)還成功嗎?”小林說:“要不是長在屁股上,我自己拿把小刀就解決了。”說著,小林就想解開褲子,讓科長親自驗收驗收。科長一擺手:“免了,我中午還想好好喝幾盅呢,別倒了我的胃口。”
喝酒是科長的拿手好戲,但開喝時沒忘提醒小林:“今天沒有死任務(wù),喝與不喝,喝多喝少,隨你的便。”小林說:“一醉方休。”
第二天早上,小林洗漱完畢,正準備上班,工會主席打來了電話,開門見山地來了一嗓子:“總算逮著一個生病的了。”天!這是什么話?工會主席也發(fā)覺說走了嘴,隨即補充道:“是這樣的,咱們公司好久沒抓住一個生病的典型了,無法體現(xiàn)工會組織的溫暖,你這病來得真是雪中送炭,我終于捕捉到一次送溫暖的機會了!”
工會是員工的“娘家人”。這話沒錯。要說還是“娘家人”實在,不光送來了溫暖,連熟食、白酒、啤酒等也一并帶了過來。到了開吃的時間,工會主席也交代小林:“菜你可得使勁地吃,酒你自由選擇,但要適量。”小林說:“都是‘娘家人’,咱不能玩虛的,酒我奉陪到底。”
下午,小林還在暈暈乎乎當(dāng)中,一個哥們兒提前預(yù)約了:“我已和另外幾個弟兄打了招呼,明天一起去看你。”小林打了個酒嗝,說:“咱誰跟誰呀,就別俗套了。”哥們兒一聽就火了:“你眼里只認得領(lǐng)導(dǎo),不認我們這幫窮弟兄了?”小林哪敢再推托,在電話里打了包票:“來吧。我用六葷兩素迎接你們。”
幾個哥們兒一來,話沒說上幾句,就吆喝著擺酒上菜。大家都是純爺們兒,只管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喝著喝著,哥們兒中的老大就有點兒喝大了,無比動情地對小林說:“我們幾個大半年沒聚了,可以說你這病來得很及時也很有必要,給了大伙一個難得的聚會機會,我代表弟兄們感謝你。”
此時此刻,再沒有比這番話更令人感動更能烘托氣氛了。小林端起酒杯:“我提議,干!全在酒里了。”
幾個哥們兒一走,小林就趴在床上,死睡了過去。傍晚起來,小林想填填肚子接著睡,好養(yǎng)精蓄銳,第二天正兒八經(jīng)地上班。這時,公司里搞宣傳的鄭聰闖了進來,先對小林道了聲:“恭喜。”又說,“明天處長要親自來看你。”處長乃公司里的龍頭老大,小林說:“咱一個平頭百姓,驚動他老人家多不好意思呀!”鄭聰說:“反正這面子給你給得夠足的。好了,做好準備吧。”
翌日,處長果真大駕光臨。處長伸出一雙溫暖的大手,握得小林心潮澎湃,握得小林的眼角涌出了激動的淚水。鄭聰拿出相機,記錄下了這感人的一幕。
聊了幾句,處長想走,小林堅決不答應(yīng),說:“您今天無論如何在這兒吃頓便飯,我也好‘零距離’感受到組織的關(guān)懷。”處長也爽快,哈哈一笑,吩咐鄭聰:“去,到飯店炒幾個菜,我車里還有兩瓶五糧液,一同拿來,我哪能冷了群眾的心呢!”
又是一頓暢快淋漓的酒。
第五天一早,科長給小林打來電話:“身體好了就來上班吧,幾天不見,還真想你。”
小林有氣無力地說:“怕是不能上班了。我現(xiàn)在上吐下瀉的,走路都打晃。”
科長說:“甭啰嗦了,我馬上帶幾個人再去看你。”
小林就覺得眼前一黑,立馬栽倒在地。
程志剛/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