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1點,睡夢中的蔣芝芝被一通午夜來電給驚醒了。蔣芝芝睡眼惺忪地瞧了一下來電顯示,頓時睡意全消。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是蔣芝芝公司專管業務的老總陳飛的。
蔣芝芝坐起來,思忖著這電話該不該接。按理說陳飛沒理由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蔣芝芝,雖然陳飛是公司老總,可他并不直接管財務部。蔣芝芝所在的這家建筑設計業務公司在廣東東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和陳飛平時連說話的機會都很少,蔣芝芝也只在公司開季度業務總結的時候接觸過陳飛幾次,但那也只限于公務上的來往,私底下,蔣芝芝和陳飛并無深交,這通電話,來得莫名其妙。
但電話固執地一直在響,蔣芝芝想了想,按了接通鍵。
陳飛在電話里的聲音卻不像平時那樣淡定,顯得很驚慌,他對蔣芝芝說這時打電話給蔣芝芝十分冒昧,可他想來想去,能幫得上忙的人,只有她一個,他懇求蔣芝芝,一定不要推托。末了,陳飛加了一句,只要過了這一關,他不會忘了她這個恩的。
陳飛如此自貶身價,讓蔣芝芝很意外,陳飛無論在公司還是東莞的建筑行業都算得上是一個人物,他這樣低聲下氣,看來遇上的不會是件小事。蔣芝芝權衡再三,既然陳飛開了口,她要推托,只會傷了對方面子,以后在公司碰面,一則尷尬,二則也影響她的前途。
蔣芝芝很快穿好衣服,在樓下叫來一輛出租車,到達陳飛所說酒店的客房。陳飛給蔣芝芝開門,還未待蔣芝芝喘口氣,就急切地握住蔣芝芝的手,蔣小姐,這次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蔣芝芝不解地望向陳飛。陳飛頓了頓,朝洗手間的方向叫了一聲,你出來吧。順著陳飛的目光,蔣芝芝看見緊閉的洗手間的門開了,從里面走出來一個穿著睡衣、神態拘謹的男人,男人看見蔣芝芝顯得很不自在,蔣芝芝眼珠子轉了一圈,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啊了一聲,發覺失態,連忙用手捂住嘴巴。她萬萬想不到,看似英明神武的陳飛,竟然是一名同性戀者。怪不得公司有傳言說陳飛和老婆一直感情不和,還分房睡了好幾年。
陳飛繼續說,這個秘密,本來我已經想好在我死的時候帶進墳墓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原來陳飛和這個男人來酒店開房,半夜忽然接到一個相熟朋友的電話,說樓下早就有記者埋伏,長槍短炮都已經準備好,只等著陳飛和他的“秘密情人”走出來。對方沒有說是如何得到的情報,但陳飛清楚,行內想整垮他的人,數不勝數。
蔣芝芝聽到這里,已經明白陳飛是想利用她來應付那些記者,借以掩蓋他是同性戀的秘密。雖然婚外情對一個領導者的前途來說也算是一種打擊,但相比起曝光他是同性戀這個事實,前者的后果會輕很多。讓蔣芝芝不明白的是,為什么陳飛會選中她,她只是公司里一名小小的會計,也不見得是什么花容月貌的姿色,和陳飛更加談不上有交情。
陳飛好像看透了蔣芝芝的心似的,他解釋說,雖然和蔣小姐并不算太熟,可你在公司五年,我知道你是一個有人情味又懂分寸的女孩子,而且我聽說你很想讓你老家的雙親遷到廣州落戶,你放心,只要你幫我解決了這件事,以后我會當你是自己人。陳飛說出這話,蔣芝芝知道無法再推了。她聽話地按照陳飛所教的那樣,在天亮后,挽起陳飛的手臂,態度親熱地鉆進陳飛的私家車。蔣芝芝感覺背后有閃光燈閃了幾下,蔣芝芝雖然心虛,但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二
蔣芝芝并沒有想到,就是因為這一念之差,她從一個清白女孩兒,一下子就淪為了有錢人的“金絲雀”。“金絲雀”這個詞,是記者在雜志上用來形容蔣芝芝的,蔣芝芝看到這本雜志已經是三日后了。蔣芝芝讀完雜志很生氣,雜志把她寫成是一個貪慕虛榮,明知對方是有婦之夫,自己也有固定的男友,卻仍然甘愿做破壞對方家庭的第三者。
蔣芝芝一向井然有序的生活從此就不同了,在單位里的變化尤其大。背著蔣芝芝,大家私底下都瞧不起她,覺得她這種外鄉女子不擇手段不顧自尊,為了上位不惜出賣青春討好上司。但當著蔣芝芝的面,大家卻都爭相討好她,以前蔣芝芝要下到部門收業務統計表,大家一個個不是拖就是賴,現在只要蔣芝芝走到辦公室門口,大家就自動將統計表交到她手上。這種待遇上的反差讓蔣芝芝首次嘗到了權力帶來的甜頭,也讓她明白了那句“凡事有得必有失”的老話。蔣芝芝并不后悔幫陳飛這個忙。事實上自從那次之后,陳飛就很快在承接業務的時候,親自授意蔣芝芝將一單工程改派給了另外一個能給他“提供幫助”的建筑公司,獲得好處費10萬元,這筆錢,對方打進了蔣芝芝的戶頭。
10萬塊對于陳飛來說不是個大數目,可對蔣芝芝來說,卻是命運轉折的曙光,原來并不敢太過奢望在陳飛身上得到好處的她,暗自慶幸自己當日的明智之舉。
就在蔣芝芝沉浸在喜悅當中的時候,一支大棒當頭向蔣芝芝敲去。陳飛和自己下屬亂搞男女關系的風聲傳到了陳飛老婆王文娟耳朵里。王文娟和陳飛素來感情不好,當初這樁婚姻原本就是一樁政治婚姻,王文娟并不奢望陳飛和自己鶼鰈情深,她也知道正當壯年的陳飛身邊不可能沒有女人,但多年來陳飛在親戚朋友面前也給足她面子,從來沒有公開自己的私生活。可這次陳飛似乎很放肆。一向不以弱示人的王文娟,當然不肯放過蔣芝芝,她帶著自己兩個好姐妹親自跑進蔣芝芝辦公室,當著眾人的面揪住蔣芝芝的頭發就往墻上撞,用各種帶侮辱性的字眼兒罵蔣芝芝,辦公室一眾同事看熱鬧似的看,沒一個人敢上前幫她一把,蔣芝芝眼噙淚水沖出辦公室。
這件事陳飛很快就知道了。陳飛打電話約蔣芝芝出來,訂了一桌子菜安慰蔣芝芝。蔣芝芝覺得很委屈,她和陳飛之間根本就是清白的,要受這么大的屈辱,蔣芝芝心里憋得很,但看在陳飛的好言好語以及他遞過來的一條珍珠項鏈的分上,蔣芝芝很快就平復了心情。
陳飛趁機對蔣芝芝說,既然大家都以為蔣芝芝是陳飛背后的女人,何不將錯就錯,只要蔣芝芝不出面澄清,大家就不會懷疑,會一直把蔣芝芝當成陳飛的女人,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懷疑陳飛的事。未待蔣芝芝表態,陳飛又說,她不用馬上回答,可以先回去和男朋友商量一下,再過一年左右他就會調到廣州,她只需做他一年的情人,在這一年里,她可以得到很多她想要的好處。
蔣芝芝心想,事情已經這樣了,她就算再怎么撇也撇不清這層關系,反正她和男朋友小龍在東莞也沒親沒故,沒多少熟人知道這事,只要過了這一年,賺夠了錢,她就和小龍回老家自己開公司自己干。
蔣芝芝待小龍從上海出差回來,她就將此事告知了小龍。小龍一聽就火冒三丈,沒想到自己出差一個月,女朋友就做了別人名義上的情婦,這簡直太荒謬了!他讓蔣芝芝回公司辭職,并當眾揭穿陳飛要用她做屏障暗度陳倉的事實。反正他最近的工程也不順利,一直收不到兩個大客戶的工程款,他也有心去別的城市求發展。
蔣芝芝卻并不同意小龍的話,她深知陳飛在本地建筑行業的力量,覺得這是個難得的發財機會,她費了很多口舌說服小龍,并保證她和陳飛一起,陳飛一定不會碰自己,她會保持著干凈的身體,回到他身邊。
為了證實陳飛對女人確實沒有興趣,蔣芝芝有一次在和陳飛吃飯中途,故意挨近陳飛身邊,拉高了裙子,露出兩條雪白渾圓的大腿,可陳飛卻正眼也不望一下。這下子蔣芝芝放心了,小龍也在蔣芝芝不斷游說下同意了。一方面小龍了解蔣芝芝的個性,她是決心想做一件事情就一定不會放手,再者小龍也為一直都收不回來的工程款跑得焦頭爛額,如果按照蔣芝芝的說法,她應該很快就能解決他在錢方面的難題。
三
陳飛和蔣芝芝自此就真的像一對情人那樣出雙入對。陳飛也兌現了他對蔣芝芝的承諾,不僅隔三差五送她珠寶首飾,還專門為她備了一輛車,并且配了司機專門接送,雖然表面上蔣芝芝被人笑做情婦,實質上物質卻補償了她的損失。蔣芝芝慢慢開始習慣了這種貴婦人似的生活。
另一方面由于二人的關系,陳飛也將蔣芝芝當成了自己人。他不僅讓蔣芝芝參與他有份承接的工程項目,還讓她負責交收,有好幾次,陳飛示意蔣芝芝借用其他人的身份證,給一個叫錢素芬的女人戶頭打了幾筆錢,因為數目較大,蔣芝芝問過陳飛,陳飛解釋說對方是某地產商的情人,和他有業務來往,這是好處費。既然是好處費,當然是見不得光的,蔣芝芝也沒再懷疑。
幾個月后廣東進行反腐大清查,反腐小組接到一封檢舉信,檢舉公司的老總陳飛貪污受賄,并私下侵吞工程款項。很快陳飛就被列為重點偵查對象,陳飛以及其所在的公司戶頭均被凍結。
清查結果出來,陳飛果然如檢舉信中所寫,在他負責的工程款項中出現了500多萬元的缺口,也就是說陳飛極有可能私自吞掉或挪用了這500多萬元的款項。但是在清查小組上門逮捕陳飛的時候,陳飛已經在自己家中服毒身亡。
此時,這筆巨款隨著陳飛的死亡而成了一個謎。在陳飛以及王文娟的戶頭上,都沒有這筆錢,作為陳飛背后的女人,蔣芝芝自然被列為了受調查的首要對象。
蔣芝芝雖然心中害怕,她確實在陳飛身上得到過不少好處,包括一些受賄的黑錢,但蔣芝芝卻一口咬定,她沒見過那筆錢,陳飛也從來沒告訴過她關于那筆錢的去處。
但是由于蔣芝芝在眾人眼里是陳飛背后最得寵的女人,大家也親眼見識過陳飛為博美人一笑花錢如流水的事實。這筆錢不見了,誰都會懷疑,是蔣芝芝在陳飛死后吞掉了這筆錢,蔣芝芝很快就接到公司停職調查的通知。蔣芝芝知道,如果找不到這筆錢,她不僅會丟掉工作,甚至還有可能替陳飛背黑鍋。
蔣芝芝苦思冥想了一天一夜,在絕望之中,她忽然想到了那個叫錢素芬的女人。蔣芝芝回憶自己之前打進錢素芬戶頭的錢,有好幾次,數目加起來,大約也有500萬。于是蔣芝芝連夜撥通了清查小組的電話。
四
清查小組經過半個月細密深入的調查及取證,終于找到了失蹤的這筆工程款項。
但事實的真相,卻讓蔣芝芝幾近崩潰。這筆錢的確是陳飛授意蔣芝芝用他人的身份證分幾次打入了錢素芬的戶頭。但這個錢素芬并不是什么地產富商的情婦,而是陳飛的情人。
據錢素芬的口供,早在陳飛未結婚前,她就和陳飛兩情相悅。只可惜由于陳飛當年一心要飛黃騰達,執意娶了能在事業上扶他一把的王文娟做妻子。但是陳飛并不愛王文娟,他念念不忘初戀情人錢素芬,于是在5年前,陳飛將錢素芬接到東莞,隱秘安置在郊區一間環境較好的農戶家中,錢素芬還為他生下了一個聰明活潑的兒子。
本來二人偷偷來往一直相安無事,但是在半年前,陳飛卻在單位體檢中被查出患鼻咽癌中期,雖然不至于無藥可治,但陳飛卻表現得很頹廢,他擔心他若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的財產根本輪不到錢素芬及兒子,情形一定會對他們母子不利。
陳飛思前想后,為了掩飾錢素芬母子的存在,也為了能為錢素芬母子鋪條后路,留一筆錢給他們生活,陳飛于是設計了這場戲。他知道蔣芝芝在單位雖然表現普通,人也正派,但性格卻好高騖遠,而且蔣芝芝身為會計的條件也很有利,于是他決定利用蔣芝芝,他所謂的同性戀人,其實只是一個幌子,用來迷惑蔣芝芝,讓她對他放心。只要大家都誤會蔣芝芝就是他背后的女人,他就成功了一半,之后他再趁機將錢暗中分幾批存進了錢素芬的戶頭。
在得知即將被調查的消息之后,陳飛覺得自己既然患了癌癥,早死遲死也免不了死,只要他死了,那筆錢的真正去處就會隨他入黃泉,于是陳飛在家中服毒自殺。
蔣芝芝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陳飛如此精心設的局,聽起來是多么無懈可擊啊,陳飛心思縝密,一步一步地將自己引進了陷阱。蔣芝芝恨陳飛,也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太貪,太急功近利,她也不至于淪為陳飛手里的一枚棋子,無端地就做了他半年的情婦。
蔣芝芝反省過后,悔不當初,她決定和小龍離開東莞,重新開始。可是當她回到家時,小龍已經離開了,攜著蔣芝芝辛苦攢下的六十多萬,只字不留地離開了……
司志政/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