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敲門聲

春天的一個夜里，單身漢石田去敲寡婦秋艾的門。敲了半天，見秋艾沒有反應，石田嘆了一口氣，便踏著星光，回到自己家里。

石田的家和秋艾的家離得很近。平時，秋艾的丈夫在外面打工，農忙季節不能回來，秋艾就請石田幫忙干活兒。石田從不拒絕，總是賣力地干，干完了他從不在秋艾家多待。他怕在秋艾家里待久了，引起閑言碎語。

后來，秋艾的丈夫在外面遭遇車禍而亡，秋艾成了寡婦。石田再看秋艾時眼光就有點兒異樣，眼里時刻像燒著烈火。秋艾卻和石田疏遠了，農活兒忙了，她不再請石田幫忙，而是去叫娘家人。石田主動去幫忙，秋艾卻總是催他快點兒走。

石田不甘心，夜里，就去敲秋艾的門。門敲不開，就請人向秋艾提親。秋艾不答應，說她不想再嫁人，想獨自帶著兩個孩子過一世。

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天氣相當冷，一個渾身淋得濕透的女人，走進石田家。石田正在做飯，冷不丁看見面前站著一個從上到下水淋淋的女人，大吃一驚。吃驚之后，又想起什么，慌忙跑出門，來到秋艾家里，要秋艾借一身衣服給他，又要秋艾到他家里去。

秋艾疑惑地打量著他，說：“你是不是想把我騙到你家去使壞?”

石田急得滿臉通紅，兩粒眼珠子像要暴出來。他說：“秋艾，我可以對天起誓，我絕不是要把你騙到我家里去干壞事。我家里來了一個女人，一身全淋濕了，不換身干衣服，我怕她凍死在我屋里。”

秋艾說:“她自己不會換衣服?”

石田說：“一男一女在家換衣服，傳出去不像話，你去了就方便了。”

秋艾將信將疑，跟著去了石田家，看見那女人凍得渾身發抖，忙叫石田到屋外去，插上門，讓女人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干凈的衣服。

那女人長得不錯，比秋艾還漂亮，年紀也和秋艾相仿，只是精神好像有點兒不正常。她說，她的男人死了，在婆婆家里住不下去，跑出來，想嫁個好男人。

“大哥，你娶了我吧，我看出你是個好人。”她對石田說。

見石田沒吭聲，她便張開兩臂，把石田抱住，說:“管你答應不答應，我反正住在你家不走了。”

秋艾心里一跳，世上有這樣大膽的女人?再看石田，石田的臉像抹上了豬血，連忙把女人推開。

秋艾不好意思繼續待下去，轉身出門。石田馬上追出來，說：“秋艾，把她帶到你家去吧。”

秋艾吃驚地看著石田，說：“帶到我家去干什么?”

石田說：“她那樣子怪可憐的，先在你家住著，我想辦法找到她家里的人，再把她送走。”

秋艾說:“你呀你，女人送上門了，你不要……”她想說:“夜里，你總來敲我的門。”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臉上突然飛滿紅霞。

石田的眼里又燒出了火，不是燒給那女人，而是燒給秋艾。秋艾避開他那噼里啪啦爆響的目光，把女人帶走了。

石田天天到秋艾家里，不是送米，就是送菜，說是送給那女人吃。

秋艾說：“我家不缺米不缺菜，以后不要送了。”

石田還是堅持送，他說：“這女人是走進我屋里的，生活費應該我負責。”

他來到秋艾家時，總要坐一會兒，對秋艾，也對那女人說，這幾天，他去過好多地方，就是沒打聽到那女人的家。問那女人，她的家到底在哪里?女人只傻傻地笑，笑過后，又對秋艾說：“這位大哥是好人，我好喜歡他哩，你也喜歡他吧?”說得秋艾心里像有小兔子蹦。

大約半個月后，一個男人尋到秋艾家里，是那女人的丈夫。女人腦子有病，發病時，離家出走，男子四處尋找，方才打聽到妻子的下落。那男子見他的妻子住在一個寡婦家里，沒有發生他擔心的事，千恩萬謝，領著妻子走了。

那一夜，秋艾怎么也睡不著覺，不時聽見有人敲門。想去開門時，敲門聲又沒有了，原來是風吹門窗響。

終于，她耐不住了，走出屋子，踩著遍地月光，來到石田屋前。敲門聲便像歌聲一樣，把溶溶月色浸得好美。

姚憲章/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