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發展低碳經濟的政策體系綜述

李 晴 石龍宇 唐立娜 戴東寶

(中國科學院城市環境研究所城市環境與健康重點實驗室，福建廈門361021)

學術界普遍認為，低碳經濟是一種以低能耗、低污染、低排放為基礎的經濟模式，其實質是能源高效利用、清潔能源開發、追求綠色GDP，核心是能源技術和減排技術創新、產業結構和制度創新以及人類生存發展觀念的根本性轉變［1］。在經濟社會發展日益受到能源和環境制約的大背景下，學者對低碳經濟重要性的認識也在不斷深化［2］。

“低碳經濟”理念最早見諸于2003年英國的“Our Energy Future:Creating a Low Carbon Economy”能源白皮書，首次提出用低碳基能源、低二氧化碳的低碳經濟發展模式替代當前的化石能源發展模式［3］。2006年，《氣候變化的經濟學:斯特恩報告》對全球變暖可能造成的經濟影響做出了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評估，呼吁各國迅速采取切實行動，盡早向低碳經濟轉型［4］。2008年，聯合國提出用綠色經濟和綠色新政應對金融危機和氣候變化的雙重挑戰，把低碳經濟看作拯救當前金融危機、實現全球經濟轉型的重要途徑［5］。作為全球生態、經濟、政治利益的整合，低碳經濟已上升到國家和區域發展戰略的高度，并將引領世界生產模式、生活方式、價值觀念等發生變革［6］。

政策推動和政策支持是當前低碳經濟發展的基本特征，對于推動全社會范圍向低碳經濟轉型、保障低碳經濟模式順利運行具有重要意義［5］。20世紀90年代，日本在泡沫經濟崩潰之后，迫切希望用科學技術推動經濟發展。日本近年來不斷出臺重大政策，將重點放在發展低碳經濟上，尤其是能源和環境技術開發，正是希望轉變經濟發展模式，占領未來經濟發展制高點［7］。本文分析了日本低碳經濟政策提出的背景、現狀、基本類型及具體政策，以供我國借鑒和參考其有益經驗，更穩定地推進低碳經濟相關的實踐。

1 日本低碳經濟政策目標和基本理念

日本是典型的島國，受其地理環境條件的制約，氣候變化對日本的影響遠遠大于其他世界發達國家。日本能源資源極度短缺，石油、煤炭、天然氣等一次性能源幾乎全部依靠進口，如不控制對能源的使用、不開發新型能源，日本經濟將會受到巨大阻礙。因此，日本提出低碳經濟發展戰略，即在保持經濟增長和環境改善的前提下解決能源供給難題［8］。

1．1 低碳經濟政策目標

2007年，日本內閣會議制定了《21世紀環境立國戰略》，并通過了“低碳社會行動計劃”。這份計劃闡述了在未來三五年內將家用太陽能發電系統的成本減少一半等多項有關減排的措施。2008年提出的“福田藍圖”，是日本低碳戰略形成的正式標志。其中提出日本溫室氣體減排的長期目標是:到2050年日本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在2005年的基礎減少60% －80%［9］。2009年，日本環境省公布了《綠色經濟與社會變革》的政策草案，通過實行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等措施使日本環境領域的市場規模從2006年的70萬億日元(1美元約合96日元)增加到2020年的120萬億日元，相關就業崗位也將大大增加。

1．2 基本理念

日本中央環境審議會對建設低碳社會提出了三個基本理念:①實現最低限度碳排放的關鍵在于構建一個社會體系，使產業界、政府、國民等社會所有組成部門都認識到地球環境的不可替代性，充分考慮到節能、低碳能源的利用和推進循環經濟;②實現富足而簡樸的生活，鼓勵人們從大量消費、尋求生活富足感的社會中掙脫出來，此外，生產部門也需要結合消費者的意向進行自我改革;③實現與自然和諧共存，保護森林、海洋等豐富多樣的自然環境資源，使其可再生，推動包括地區社會生物質利用在內的“自然調和型技術”的使用，確保與大自然接觸的場所和機會［7］。

2 日本低碳經濟政策體系概述

2．1 基本框架和主要內容

日本發展低碳經濟的政策體系大體可分為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面，分別從發展方向、發展方式、具體措施幾個方面對低碳經濟發展進行指導(見圖1);綜合運用法律、行政、財稅、金融等工具，以能源技術革新和發展新能源為核心，將加快研發低碳技術和爭取國際碳市場主導權作為發展重點，進行低碳經濟的實踐探索(見圖2)。

2．2 具體類型

為了達到低碳經濟目標，日本政府采取了綜合性的措施與長遠計劃，將環境、能源以及應對氣候變化政策進行整合與創新，具體政策分析如表1。

表1 日本低碳經濟政策主要類型

2．2．1 低碳能源政策

日本鼓勵和支持開發太陽能、風能、核能等新能源。2009年，日本重啟“太陽能鼓勵政策”，將其作為經濟轉型中的核心戰略之一。同時提出一項1540億美元的經濟刺激計劃，推廣太陽能發電、電動汽車及節能電器。制定“領跑者制度”，即以同類產品中耗能最低的產品作為領跑者，然后以此產品為規范樹立參考標準，并要求所有同類產品在指定的時期內必須達到該水準。規定新建住宅、建筑物應全部為節能建筑，充分利用稅收及預算措施，支持住宅進行裝修、隔熱、改建等工程。促進普及200年住宅，長期目標是形成可使用的高質量住宅儲備，減少環境負荷、減輕國民負擔，提高生活水平［10］。

2．2．2 財政政策

日本于2007年1月正式征收環境稅，主要是根據對環境造成的負荷(化石能源中的碳含量)進行納稅。對于采取措施努力降低排放量的高排放用戶可以減稅50%－60%;對于鋼鐵制造業等使用的煤炭、焦炭等實施免稅;對煤油減免50%的稅收。出臺特別折舊制度對節能汽車、家電產品、住宅、建筑、引進節能設備等實行特別折舊和免除稅額的優惠政策，使用指定節能設備，可選擇設備標準進價30%的特別折舊或者7%的稅額減免。出臺補助金制度對于企業引進節能設備、實施節能技術改造給予總投資額的1/3－1/2的補助，對于企業和家庭引進高效熱水器給予固定金額的補助，對于住宅、建筑物引進高效能源系統給予其總投資額1/3的補助。出臺特別會計制度，由經產省實施支援企業節能和促進節能的技術研發等活動，預算納入“能源供需結科目”。

2．2．3 低碳技術政策

日本特別強調低碳社會過程中的技術創新，并以此保持其在環境和能源領域的技術領先地位，引領世界低碳技術的前進方向［8］。2008年，日本環境省完成了“面向2050年日本低碳社會情景的12大行動”研究報告。這12項行動涉及到住宅部門、工業部門、交通部門、能源轉換部門以及相關交叉部門。同年，日本內閣公布了“低碳技術計劃”，提出了實現低碳社會的技術戰略以及環境和能源技術創新的促進措施，內容涉及到超燃燒系統技術、超時空能源利用技術、節能型信息生活空間創生技術、低碳型交通社會構建技術和新一代節能半導體元器件技術等五大重點技術領域的創新。日本政府還制定了技術戰略圖，根據“技術戰略圖”動員政府、產業界、學術界構成的國家創新系統調動國家和民間的資源，建立官、產、學密切合作的國家研發體系，全方位立體地開展低碳技術的創新攻關。

2．2．4 低碳交通政策

日本城市交通發展戰略主要包括進行低碳排的交通運輸網絡建設，修繕鐵路、公交等公共交通運輸網絡設施，推進都市、地域綜合交通戰略，實現城市功能的集約化［12］。目前，在交通需求管理的各項措施中，各機構開展錯時上下班、實行彈性工作制和在家辦公等已在日本逐漸得到推廣［11］。同時，為強化汽車產業的技術力和競爭力，日本計劃提高新一代環保汽車(混合動力車、電力汽車、燃料電池汽車、清潔柴油車、壓縮天然氣汽車)比重，并致力于電力汽車、燃料電池汽車等使用的新一代電池、燃料電池技術開發［10］。

2．2．5 綠色消費政策

1996年，日本支持率先購買環保商品的政府機構、民間團體和企業共同成立了“綠色采購網絡”，并于2000年制定了《綠色采購法》，規定國家機關和地方政府等單位有優先采購環境友好型產品的義務，且各國家機關都要公布年度綠色采購實際情況，建立“綠色采購事例數據庫”。為提高企業和國民的環保意識，日本規定凡是在生產、使用、消耗全過程中全面考慮環境保護的商品，都可以使用環保標志［13］。截至2008年3月，生態標志產品對象類型為47個，認證產品數量為5239個。

2．2．6 信息公開政策

截至2006年4月，日本已對空調設備、電冰箱、電視機、電子計算機等13種產品實施了節能標識制度［8］。從節能標識標簽上，消費者可以了解到能效等級、每年的能源消費量、節能標準達標率、能源運行費用、生產廠商、產品名稱和型號等內容。日本經濟產業省于2008年實施碳抵消制度和碳會計制度，將企業活動中產生的二氧化碳進行換算，得出溫室氣體的排放量和減少量，并公開信息［10］。

2．2．7 國際合作政策

加強與國際社會的密切合作，是日本推進低碳經濟的又一戰略措施。日本在利用IEA(國際能源機構)、APP(關于清潔能源開發和氣候的亞太合作組織)等國際與區域組織平臺實行各領域最佳減排綜合方案的同時，還積極向中國、印度等發展中國家提供節能設備、派遣專業人員、進行技術支持，致力于制定國際統一的各領域最佳減排方案、推進技術方針的革新，促進與相關國家的技術合作和經驗分享［8］。

2．2．8 宣傳教育政策

日本制定了“21世紀環境教育方案”，并實行“可持續開發教育”，在所有層面、所有場合的教育中貫穿低碳社會和可持續社會的建設理念。在學校教育中，通過修訂學習指導大綱及各種體驗活動推進適于各教育階段的環境教育，學習并實踐建設低碳社會的各種具體措施。高等教育中，通過“環境領導者培育項目”的實施、“產業界和大學、官方與民間合作聯營企業”等培養環境人才。同時開展“協同－6%活動”、“涼爽地球日”“每人每日減少1kg二氧化碳挑戰宣言”“環保積分制度”等活動，通過音樂、電影、時裝、運動等多種途徑宣傳低碳意識，呼吁國民重新認識環境的重要性，促進國民意識向低碳轉換。

3 日本低碳經濟政策對我國的啟示

在全球發展低碳經濟的浪潮下，日本創建“低碳社會”與我國環境友好型、資源節約型社會建設本質相同，對我國發展低碳經濟有重要啟示。當前，我國既要積極順應低碳經濟發展潮流，又要爭取在全球低碳經濟發展中的有利地位和話語權，防止本土技術和產業發展受制于人［14］。綜合考慮日本低碳經濟政策實施的現狀和存在的問題，中國低碳經濟政策制定應注重以下方面:

3．1 完善低碳經濟法律法規體系

日本是低碳經濟立法最為完善的國家，不但制定了《環境保護法》、《循環型社會形成推進基本法》、《促進建立循環社會基本法》和《促進資源有效利用法》，還根據各種產品的性質分類別制定法律(如《綠色采購法》和《家用電器回收法》)［7］，以立法形式嚴格規定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各行業部門和公眾的責任和義務。對我國來說，不但要在政策環境上進一步完善法律法規體系，同時還應加快與國際準則接軌，增加低碳經濟政策的可操作性。

3．2 發展低碳技術

低碳技術的創新能力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能否順利實現低碳經濟的發展。我國是一個發展中大國，在減排問題上不能一味依賴發達國家提供資金和技術援助。今后，國際上在環保技術、設備等方面競爭將更加激烈，控制碳排放對于生產和生活各部門形成的壓力會對經濟產生更大影響，改善能源結構和開發提高能效的技術將是關鍵所在［15］。從日本的經驗來看，應通過制定政策鼓勵發展替代能源、可再生能源和新能源技術，大力促進商用技術研發推廣，占領低碳產業的技術制高點。并積極參與國際氣候規則制定、爭取更多的發展空間［16］。

3．3 提高城市居民低碳意識

日本構建低碳社會發動了全社會的力量，涉及到生產、流通和消費等各個環節，取得了巨大成效。在中國發展低碳經濟也應如此，將“低碳經濟”觀念植入民眾心中。日本允許有條件地區的居民自發創立環保團體，這些團體能夠協助開展宣傳教育工作，能夠提供政府和企業所需的相關政策咨詢和調查分析，也能夠籌集資金用于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型或微型環保項目的建設。我國應將低碳經濟政策的制定過程進一步公開化，并廣泛征求社會意見。此外，還應將對相關問題的處理結果置于公眾監督之下，從而進一步增強公眾的社會責任感和環保參與意識，保證政策的順利推行。

(編輯:劉文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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