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應丹 高 立
(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北京100872)
自哥本哈根會議以來,“碳金融”的發展開始被各國廣泛關注?!疤冀鹑凇蹦壳皼]有一個統一的概念,黃達在《金融學》中將“金融”定義為:凡是既涉及貨幣,又涉及信用,以及貨幣與信用結合為一體的形式生成、運作的所有交易行為的集合;換一個角度,也可以理解為:凡是涉及貨幣供給、銀行與非銀行信用,以證劵交易為操作特性的投資,商業保險,以及以類似形式進行運作的所有交易行為的集合。因此碳金融則是在碳排放權交易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既涉及貨幣,又涉及信用,以及貨幣與信用結合為一體的形式生成、運作的所有交易行為的集合。
《京都議定書》規定中國在2012之前不需要承擔溫室氣體減排義務,只參與清潔發展機制(CDM)下的溫室氣體減排項目開發。但是我國政府已經做出承諾,到2020年單位國內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要比2005年下降40%-50%,節能提高能效的貢獻率要達到85%以上,面臨巨大的減排壓力。因此構建完善的中國碳金融體系顯得非常必要和迫切。而中國銀行業作為中國金融市場的主要和重要的金融機構責無旁貸。本文將在討論我國碳金融市場的現狀及存在問題的基礎上,探討中國銀行業參與碳金融存在的問題,并提出中國的銀行業應如何介入才能使處于起步階段的中國碳金融市場更加完善。
中國擁有世界最大的CDM市場,2008年中國清潔發展機制項目(CDM)產生的核證減排量的成交量已占世界總成交量的84%。截止2011年1月13日,中國政府已累計批準2 847個CDM項目,已批準項目可核證的年減排量為5.1億t,其中已簽發的項目有336個,中國已成為世界上最大的CERs指標賣家。在我國注冊的CDM項目中,獲批準數量最多的是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項目數為2 018個;節能和提高能效項目位居第二,項目數為499個。其中平均每個項目的估計年減排量最大的是HFC-23分解項目,平均每個項目的年減排量為607.26萬t;位居第二的是N2O分解消除項目,平均每個項目的年減排量為90.39萬 t。詳見表1。
(1)碳金融業務存在較大的風險。碳金融的風險主要有:政策風險、市場風險、信用風險、操作風險和法律風險[1]。其中,最大的風險是操作風險和政策風險。
操作風險包括在CDM項目完成后卻沒有得到批準。盡管中國CDM項目總減排量占比重很高,但注冊成功的CDM項目數量比例卻落后于印度和巴西,這給中國碳金融市場帶來巨大風險。碳金融業務種類大致有四類:碳權交易業務、碳金融理財業務、碳減排業務和其他碳金融衍生業務。但對中國來說,目前的碳金融業務主要是碳減排業務,其中我國銀行業主要從事的碳金融業務就是貸款給CDM項目。在這種情況下,一旦貸款的CDM項目不成功,銀行業就不能收回貸款,造成巨大的項目融資風險。

表1 中國已批準的CDM項目分布
政策風險是指雖然中國在2012年之前不用承擔溫室氣體減排義務,但在2012年之后存在極大的可能性要承擔減排義務。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就從一個賣方國家變成買方國家。
(2)中國在CDM項目交易上缺乏市場定價權。更嚴重的問題是盡管中國CDM市場最大,但是中國缺乏國際定價權,在國際價格談判中總是處于劣勢。在歐洲市場,碳排放交易價格為15-20歐元,最高時可達到25歐元[2],而我國國內交易價格卻在8-12美元之間,這中間存在巨大的價格落差,給買方帶來巨大商業利潤。這個巨大的價格落差發映出,我國在CDM交易上缺乏定價權。
(3)我國尚未形成完善的碳金融市場。金融市場的構成要素主要有:市場參與者(包括政府、中央銀行、商業銀行、其他金融機構、企業及居民)、金融工具、金融工具的價格和金融交易的組織方式。而目前作為碳金融市場參與者之一的中央銀行卻被排除在外;商業銀行只是“蜻蜓點水”,沒有涉及到碳金融的核心業務;其他金融機構、企業及居民更是鮮有參與。
我國目前的碳金融工具有限,主要是“綠色貸款”,而低碳掉期交易、低碳證券、低碳基金等各種低碳金融衍生品在我國還處于空白。我國更缺乏缺乏成熟的碳交易制度、碳交易場所和碳交易平臺。
因此要改變中國碳金融市場的現狀,就需要完善我國碳金融市場,規避碳金融風險,提高我國在CDM項目交易上的定價權。而作為中國金融機構主導力量的中國銀行業需要起到宣傳、推廣、引領的作用。因此探討中國銀行業參與碳金融將顯得意義重大。
中國的商業銀行雖然在碳金融業務領域方面做了許多嘗試,但由于國內缺乏成熟的碳交易制度和平臺,國內商業銀行對碳金融業務的參與非常的淺顯和單一,主要以降低高能耗和產能過剩產業的信貸為主。
(1)碳金融理財產品。2007年8月,深圳發展銀行正式推出國內第一只“二氧化碳掛鉤型”本外幣理財產品,掛鉤在歐洲氣候交易所上市、目前交易非?;钴S的“歐盟第二承諾期的二氧化碳排放權期貨合約(2008年12月合約)”。中國銀行北京分行和上海分行分別于2007年8月20日和8月27日公開發售“掛鉤二氧化碳排放額度期貨價格”的本外幣理財產品。
(2)CDM項目貸款。國際金融公司向興業銀行提供了2 500萬美元的本金損失分擔,以支持興業銀行最高達416億元人民幣的貸款組合,興業銀行則以國際金融公司認定的節能環保型企業和項目為基礎發放貸款,國際金融公司為整個項目提供技術援助。民生銀行將節能減排貸款與碳金融相結合,創新推出以CDM機制項下的CERs作為貸款還款來源之一的節能減排融資模式—“碳金融”模式,為尋求融資支持的節能減排企業提供了新的選擇。
(3)碳金融中間業務。2007年,浦發銀行以獨家財務顧問方式,成功為陜西兩個裝機容量合計近7萬Kw的水電項目引進CDM清潔發展機制開發和交易專業機構,并為項目業主爭取到了具有競爭力的交易價格,此次CDM項目成功注冊并簽發,每年將至少為項目業主帶來約160萬歐元的額外售碳收入。
(4)設立專門的投資銀行部門經營CDM項目。農業銀行總行成立了投資銀行部,先后與湖北、四川等多個省份的十幾家企業進行了接觸,與多家企業達成了CDM項目合作意向書,涵蓋了小型水力發電、水泥回轉窯余熱發電、煉鋼高爐余熱發電等清潔發展項目。
目前國內商業銀行在“碳金融”方面雖有所動作,但都沒有深入到核心部分。
首先,我國商業銀行目前主要的碳金融業務是“碳貸款”,而鮮有涉及其他碳金融產品,低碳掉期交易、低碳證券、低碳基金等各種低碳金融衍生品在我國還處于空白。即使是“碳貸款”,我國的商業銀行業也沒有規避“碳貸款”風險的機制。CDM項目投資屬于項目投資的一種,而商業銀行卻沒有發展“碳貸款”項目風險規避機制,更別說其他碳金融產品了。
其次,我國商業銀行沒有積極開展碳金融中間業務的業務,只有浦發銀行參與到中間業務中,而浦發銀行也只是作為財務顧問參與,核心中間業務業務沒有涉及?!疤冀鹑凇钡闹虚g業務業務是指由《京都議定書》衍生出來的一系列碳排放業務,如對碳排放交易方的項目提供財務顧問服務、咨詢服務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國的中央銀行被排除在“碳金融”之外,中央銀行具有國家機關的屬性,如果參與其中,將會起到宣傳、推廣“碳金融”的作用。另一方面,中央銀行具有可以執行財政政策,起到發展碳金融的杠桿作用。
作為我國中央銀行的中國人民銀行是在國務院領導下制定和實施貨幣政策并對金融業實施監督管理的國家機關。中央銀行代表國家管理金融,制定和執行金融方針政策,以其所有的經濟力量對金融領域乃至整個經濟領域的活動進行調節和控制。中央銀行是國家對外聯系的重要紐帶,具體表現在兩方面:第一,國際交往中,中央銀行作為一國貨幣的供給者和管理者以及國際間貨幣支付體系的參與者和維護者,起著主導型作用;第二,中央銀行作為一國金融業的領導者和管理者,代表國家參與國際金融組織,是國際間金融談判、磋商和簽約的主管機關,承擔著維護國際經濟、金融秩序以及在國與國之間的金融關系中發揮協調和決策作用的責任。
但是目前,中央銀行沒有參與碳金融業務,這是我國碳金融市場不能完善構建、我國缺乏國際定價權等的根本原因。因此中央銀行應從以下幾方面介入碳金融:
(1)制定碳金融政策方針。目前我國沒有碳金融相關的政策法規,缺乏綜合性的配套扶持政策和鼓勵政策。因此各商業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都處于試水階段,不敢大力發展,也缺乏大力發展的激勵機制。央行應對從事碳金融的商業銀行提供明確的鼓勵政策,如降低商業銀行辦理碳金融相關業務的利率等。中央銀行應制定相應的政策起到引領我國碳金融發展的作用。
(2)使人民幣成為碳交易計價的主要結算貨幣。中央銀行作為國際間貨幣支付體系的參與者和維護者對使人民幣成為碳貨幣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3)培養碳金融中介市場。目前我國在碳金融業務中最缺乏的是中介組織。中國作為CERs的賣方,與歐洲碳基金、國際投資銀行等CERs買方之間開展交易往往缺乏經驗導致在談判中處于弱勢地位;買賣雙方信息不對稱,缺乏對項目比較了解的中介服務,這兩點嚴重制約了碳排放業務的開展。因此中央銀行作為金融領域的調節者應培養完善的中介市場。商業銀行就是中介組織之一。
因此,要改變中國碳金融市場目前的窘境,掌握國際定價權,只有中央銀行的全面參與才能保證。同時,中央銀行全面參與中國碳金融體系的構建也是商業銀行積極介入碳金融的前提和保證。
基于以上對我國碳金融市場存在的問題以及我國商業銀行參與碳金融存在的問題,本文提出以下四種我國商業銀行介入碳金融的方式:
(1)CDM項目貸款。作為“存款貨幣銀行”一種的商業銀行,“發放短期、中期和長期貸款”是他們的主要業務經營范圍之一。因此商業銀行應該加大其在CDM項目上的貸款力度,尤其是對那些具有可持續發展效應的項目(如可再生能源領域)。
由于CDM項目貸款存在巨大的風險,因此商業銀行應積極尋找規避風險的方法和機制。例如積極創新碳權質押融資貸款,擔保抵押是防止貸款資金不能回收的一道防線[3]。CDM項目的碳權質押貸款等是融資創新的有效途徑。
(2)碳金融中間業務。中間業務是指“凡銀行并不需要運用自己的資金而代理客戶承辦支付和其他委托事項,并據以收取手續費的業務統稱”。[4]碳金融中間業務一般包括為碳排放交易方的項目提供財務顧問服務、咨詢服務及其他服務。前期是以CDM項目咨詢為收入,開展CDM項目開發業務;利用商業銀行遍布各省市區的營銷資源,篩選適合進行CDM項目開發的目標客戶,鎖定重點目標;專業團隊全程跟進整個項目的設計、立項、注冊、監測、核查、CERs簽發等全流程。對于已經完成CERs的CDM項目,商業銀行海外分行可協助進行買方的推介,實現海內外聯動,帶動海外業務發展[5]
(3)碳金融產品創新。除了最基本的遠期、期貨等碳金融產品外,商業銀行應積極創新其他碳金融產品。如碳證券、碳基金等各種金融衍生產品。銀行還可開發與碳排放權掛鉤的理財產品,以及開發連接不同市場的套利產品,如CERs和EUAs之間以及CERs與ERUs之間的互換交易,不僅能獲得收益,又可加強市場流動性。
(4)以買家身份參與CDM項目。由于目前我國不承擔減排義務,因此不能直接參與碳排放權交易,CERs只能單向流向國外;并且國內子帳戶之間由于不可交易,也不能相互流動,但國內商業銀行可以通過間接途徑參與進來。商業銀行可以在附件I國家注冊投資公司,取得相關資格后,不僅可以以境外買家的身份參與境內CDM項目,而且可以在歐洲二級市場上進行交易,這樣一、二級市場價格差異就會消除,企業盈利能力會大幅提高。
本文論述了“碳金融”的定義,即在碳排放權交易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既涉及貨幣,又涉及信用,以及貨幣與信用結合為一體的形式生成、動作的所有交易行為的集合。我國的CDM市場雖然是全球最大的CDM市場,但碳金融還處于起步階段、缺乏國際CERs定價權、CDM項目存在巨大的風險等這些問題亟需解決。而中國的銀行業作為中國金融機構的主要組成部分,在構建完善的碳金融市場上起到了十分關鍵和重要的作用
。本文就目前中國銀行業參與碳金融的現狀及存在的問題進行了論述,發現中國銀行業僅僅是“試水”,沒有涉及碳金融的核心業務,只是停留在“碳貸款”領域,而且還沒有相關“碳貸款”風險規避機制;作為對金融領域乃至整個經濟領域的活動起到調節和控制作用的中央銀行卻沒有參與碳金融業務?;诖耍疚奶岢隽酥醒脬y行和中國商業銀行介入碳金融的方法。中央銀行可以制定相應的碳金融政策方針,使人民幣成為碳交易計價的主要結算貨幣,培養完善的碳金融中介市場。商業銀行介入碳金融的方式為:CDM項目貸款、碳金融中間業務、碳金融產品創新、以買家身份參與CDM項目。
沒有中央銀行的參與,商業銀行不可能完全介入碳金融,因為缺乏政策激勵和引導。沒有商業銀行的參與,中央銀行也不能構建完善的碳金融體系。中央銀行應與商業銀行相互配合使中國的碳金融市場盡快發展和完善。
(編輯:劉照勝)
[1]王文樂.構建我國碳金融之都的路徑思考[J].企業經濟,20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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