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勤芳
建筑表皮是包裹著建筑內部使用空間的物質元素,是分隔室內外空間的介質,也是塑造建筑表情和風格的關鍵。在影響建筑表皮的諸多要素中,表皮材質和構造的變化無疑是其重要因素之一。
建筑表皮作為建筑物內外空間轉換的介質,其材料的發展演化積淀了不同歷史時期的歷史文化。運用地域的傳統材料來表現現代建筑,以詮釋地域文化,是近年來建筑師常用的一種處理手法。
傳統材料作為中國傳統建筑文化的遺傳基因,承載著公眾對“傳統”的記憶。要實現這種歷史記憶的延續,就是要物化這種記憶。在玻璃、金屬、鋼筋混凝土這些現代材料充斥的現代建筑中,傳統材料的運用是一種比較容易與人的懷舊心理取得聯系的方式,因而容易喚起人們對歷史的記憶。當前在國內很多的現代建筑創作中,建筑師喜歡將當地的傳統材料加以重新運用,使其成為一種傳統的符號出現在新的空間中。在傳統材料眾多的種類中,作為現代建筑表皮材料被廣泛運用的主要有以下幾種材料。
磚作為最普遍的傳統建筑材料,在現代建筑中的運用也是最為廣泛的。自從上海新天地成功改造并取得了巨大的商業成功后,清水磚墻由于其沉厚有力、寧靜自然、懷舊宜人的材料特點,開始作為現代建筑的表皮材料被廣泛運用。
上海新天地的舊址為原來的石庫門建筑老區,它的改造并沒有像國內其他的歷史街區一樣采用修復的方式,而是在部分保留老石庫門建筑特征的基礎上,加入了新的設計元素,在局部穿插玻璃、混凝土等現代的材料元素,使之與舊有的建筑肌體在風格與材質上形成新舊對比,文化上形成相互交融。改造后,整個建筑群既保留了老石庫門建筑的特點,承載了歷史記憶,又注入了現代建筑元素的新鮮血液,令人耳目一新。上海新天地的巨大成功,掀起了清水磚墻運用的高潮,在這之后,不論是新建建筑還是舊建筑的改造,清水磚墻的運用越來越廣泛,包括寧波美術館、寧波老外灘的改造、中國美術學院象山校區、北京宋莊美術館、世博會中的寧波藤頭案例館及德國漢堡館等等都是清水磚墻運用的典型案例,見圖1。
中國傳統建筑中,木材也是一種較為傳統的建筑材料,但是,木材在傳統建筑中無論是作為建筑梁架還是用作家具陳設,應用更多的是在室內空間,作為建筑表皮材料的運用遠沒有磚材來的廣泛,主要原因是木材不易防火、防腐。盡管如此,在北歐國家及日本,木材作為建筑表皮的主要材料這一傳統還是被很好的傳承了下來。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技術手段的提高,木材的這種局限性已經大大改善,此外,由于木材的可再生、環保的特點以及木材本身的質感等材料特性,木材作為建筑表皮材料被廣泛運用。
成功利用木材作為建筑表皮材料并將其利用到最大化,在建筑領域產生巨大影響的當屬赫爾佐格&德·梅隆設計事務所,他們設計了2000年德國漢諾威世博會會場中央的能夠遮風擋雨的巨大屋蓋,這個龐大的屋蓋是由10個方形“巨傘”組成的巨大屋頂式空間,由四個雙曲殼面(由膠合木做成的肋殼)組成,殼面距離地面高26 m,固定在四個懸臂梁上。赫爾佐格的設計理念“屋蓋是最基本的遮擋風雨的形式”通過這座木結構建筑得以展現。這種木結構的創新性應用出色地體現了各種木結構建筑方式的應用可能性,大大拓展了木材作為建筑表皮材料的可能性。在2008年上海世博會中,我們同樣看到了木材作為建筑表皮材料的廣泛運用,見圖2。

圖1 上海世博會寧波藤頭案例館的磚表皮

圖2 上海世博會加拿大館的木表皮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建筑師通過對傳統材料的新探索來回歸建筑自身。在眾多的傳統材料中,竹子因生長速度快、可再生能力強、生長周期短、材質堅韌、資源豐富等優越特性,受到越來越多建筑師的青睞。
在“長城腳下的公社”項目中,日本建筑師隈研吾設計了以竹子作為主要表皮材料的“竹屋”。隈研吾認為,竹子是中國的符號和象征,在世界任何地方看到竹子,人們就會想到中國。因此,隈研吾根據地形地貌把節距、粗細各不相同的竹子作為分隔建筑內外的主要材料,視竹子的密度與直徑,提供了各種不同的空間分隔,放置了像長城一樣沿著基地斜面的一層竹子,在這里,萬里長城和竹屋有了前所未見的結合。
上海世博會中,越南館以8萬根竹子替代了鋼、鐵等非環保建材,波浪形的竹子外墻使人聯想起蜿蜒的河流,既美觀大方,又能有效減少太陽光多余的熱量。竹元素的設計讓場館外觀顯得自然、樸素、親切,又充滿著濃郁的越南文化特色。
瓦因其形狀的特殊性,在傳統建筑中往往作為屋面材料用于排水,在傳統園林中也被用作院墻花窗的裝飾或是地面的鋪裝材料。作為傳統材料的代表之一,在現代建筑中,瓦的運用也是比較普遍的,比較典型的例子當屬北京奧林匹克廣場下沉庭園“古木花廳”。古木花廳不大,材料上青磚灰瓦和鋼材、絲網印刷玻璃并用,形式上間接的平面幾何構成與傳統的民居院落并存,院墻以瓦片為主要材料,輔以具有傳統意向的鏤空花窗,空間的視覺滲透性很好(見圖3)。當然,由于其彎曲的造型不利于受力,因此往往被用作裝飾,以與其他材料形成對比(見圖4)。

圖3 北京奧林匹克廣場下沉庭園“古木花廳”的瓦墻
藤材柔韌性好、可塑性強、易彎曲,在傳統建筑中,往往被用作室內陳設的材料,小范圍、小體量的運用,例如椅子、桌子等等。將這一傳統材料突破運用到建筑表皮上的是上海世博會的西班牙館。
西班牙館的建筑外表皮由魚鱗般層層排列的天然藤編掛片所構成。整個展館由鋼骨管以非線性方式在空中構建起龍骨,呈現出波浪起伏的流線型,然后以非線性或者雙曲面的方式固定懸掛8500張手編藤片,整個建筑在實現著高技術三維曲面體的同時,也展示著手工藤編的斑駁質感,洋溢著溫暖動人的生命氣息,見圖5。

圖4 中國美院象山校區的磚瓦墻

圖5 上海世博會西班牙館的藤表皮
傳統材料曾因為其建造技術的落后和結構邏輯的束縛,一度無法滿足現代化的建筑要求而被現代建筑所遺棄。隨著現代建筑技術的發展,建筑表皮得以從建筑的承重體系中分離出來,以越來越豐富的形態出現在建筑中。現代建筑中對傳統材料的運用主要為兩種方式。
傳統建筑的表皮主要擔當著建筑的承重體系,因而建筑表皮的形式總是被動地由建筑的內部體量所決定,并顯示這些內部體塊的個性。現代建筑中對傳統材料的運用其中一種方式是保留傳統材料的這一功能,通過新的構筑方式,實現材料與空間的完美契合。作為結構體系的傳統材料以磚、木這兩種傳統材料為主(例如揚州三間院餐廳),這與這兩種材料本身的特性是息息相關的。
上海世博會的挪威館采用了新型的木結構支撐體系,建筑材料的選擇以可再生的木、竹的集成材料為主,以減少對環境的影響(見圖6)。
傳統建筑的表皮不僅擔當著建筑的承重體系,同時也作為圍護體系包裹在建筑規則體塊之外。隨著時代的發展,在現代建筑技術與工藝的支持下,傳統材料已經可以完全擺脫結構作用力的束縛,打破傳統的建造邏輯,而以建筑圍護體系的形式出現在我們面前。
例如在蘇州董氏義莊的設計中,建筑師利用懸挑于建筑之外的工字鋼分層支撐其建筑外層的磚表皮,在這里磚已經被抽象成了一個不具任何結構作用的填充材料。北京奧林匹克公園下沉式廣場的古木花廳運用的也是這種手法。上海世博會中西班牙館的藤表皮、馬德里館及巴西館的竹表皮、加拿大館的木表皮、城市聯合案例館的磚表皮等案例都是在現代建筑設計理念的指導下(見圖7),傳統材料潛在的設計表現力得到充分挖掘,并且作為傳統建筑文化的基因,滲透進現代的建筑之中,構成新的建筑表皮形態、肌理與色彩,使其不但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要求,并帶給我們傳統的意向。

圖6 上海世博會挪威館

圖7 上海世博會聯合案例館的磚表皮
通過對現代建筑表皮中傳統材料運用的分析,可以看到近年來當代建筑師對傳統材料的青睞。現代建筑的歷史在經過了半個世紀的批判后,越來越多的當代建筑師開始用磚、木、竹、瓦、藤等傳統材料替代玻璃、鋼筋混凝土、金屬等材料,開始關注這些傳統建筑材料的新運用。建筑在拋棄了華麗的裝飾后,展現出新的純粹的面目,這種趨勢也必然成為今后建筑發展的一個趨勢。
[1]應雪丹,蔣 濤.論建筑材料可持續發展的對策與技術途徑[J].山西建筑,2011,37(6):99-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