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嚴藝超
(作者是《東江時報》首席記者)
近幾年來,開設以本地地理文化為主題的欄目或專版在各媒體中漸成一種風潮。這是媒體增強貼近性的舉措,也開拓出一個廣闊的報道領域。然而,地理文化報道究竟只是新聞、財經報道的“裝飾品”,還是可以提升媒體品質的“必需品”;是供讀者消遣抒情的“散文詩”,還是地方文化遺產保護的“助推器”?加強對諸多此類問題的探討,有助于地理文化報道的改良、成熟與持續發展。本刊特集納兩篇相關文章探討分析,歡迎繼續來稿參與討論。
《東江時報》“惠州地理”欄目開創于2007年,四年來,“惠州地理”不僅獲得2008年度中國地市報新聞獎專欄一等獎,不少版面和文章也獲得過廣東新聞獎和惠州新聞獎,深受讀者好評。
不管在哪個城市,要將此類欄目堅持下來,媒體人所遇到的最大難題就是題材。與歷史文化資源深厚的中原城市相比,地處粵東的惠州在這方面可謂捉襟見肘。再加上經濟高速發展對文化遺產帶來的“建設性破壞”,使得惠州原本為數不多的家底愈顯單薄。
“惠州地理”草創之初,充盈了保護文化遺產的美好愿景。然而,媒體微弱的吶喊,絲毫沒能“耽擱”城市建設的步伐,一處處歷史遺存繼續消失。這種無奈的現實,迫使“惠州地理”不得不從鄉野調查回歸到固本培元的出發點上。我們認為,保護一處歷史遺存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喚醒領導者對文化遺產的親切度和認知度。領導者心中都有一桿秤,一邊是文化遺產,一邊是經濟發展。“惠州地理”要做的事情,就是增加文化遺產的砝碼重量。

于是,從2008年底開始,“惠州地理”從以“點”為突破口的鄉野調查,轉為以“線”和“面”鋪開惠州歷史長卷的文史研究。從那時起,“惠州地理”的鐵桿讀者發現文章再不像以前那么“悅讀”,有論有據的論文體取代了優美的行文。
有人也許會問:一個地方的文史研究,不是應該由政府部門來主持嗎?其實,這就是問題所在。一個地級市的學術研究系統,與省級城市和高等院校相比可謂天壤之別,實際很難從事真正的文史研究工作。一是體制使然,地方官方研究機構里鮮有熱衷于鄉邦文化的有識之士;二是經費嚴重不足,有時連一些專業書都買不起;三是經濟指揮棒之下,難以產生學術成果。
“惠州地理”的轉型可能會喪失一部分普通讀者,但更濃的書卷味和更深層次的文史探微使得本市的文化學者開始重視這個欄目。從2009年開始,“惠州地理”的文章陸續出現在惠州市政協主編的《惠州文史》、市地志辦主編的《惠州地情研究》和惠州文化研究會主編的《文化惠州》雜志。筆者還幫助惠州市紀委編撰《清醒泉邊清醒人——惠州歷代清官廉吏》一書,將“惠州地理”的研究成果轉化為現實的廉政教育。
“惠州地理”欄目能有今天的社會效果,最大的功勞應該歸功于我國在上世紀90年代以來對深藏圖書館的古籍善本整理出版,再配以古籍數據化的力舉,使每個熱愛中國文化典籍的人都能在個人電腦里建立龐大的數字圖書館。以筆者為例,電腦硬盤里存儲了2000多GB的電子書,這些電子書并非錯訛甚多的文本文檔,而是將紙質圖書通過掃描制作而成的可以信賴的電子書。這就為一個學人解決了無錢買書的問題。
就拿惠州文史的研究來說,以前的學者只能依靠少得可憐的史料來耕耘,所取得的學術成果自然無法深入,甚至會得出錯誤結論。今天則不同,學者能夠通過網絡,瀏覽數十萬種古籍和數千種近代期刊。一個全新視野已經被打開,越來越多的本土學者從中受益,令人欣喜的文史研究成果如雨后春筍般產生。在這種情勢下,“惠州地理”若不能緊跟潮流,形成自己新銳的視角,肯定會被潮流所拋棄,淪為沒有創新的新聞產品,處于被動位置。
也就是說,“惠州地理”之所以獲得成功,除去編輯記者的努力,最主要原因還是得力于國家甚至海外對珍稀漢籍的公開。比如2010年中國國家圖書館與美國哈佛燕京圖書館聯合開發了“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善本特藏資源庫”,我們從中找到了過去視為散佚的《四書眼評》。這本書的作者是惠州明代先賢楊起元,陽明后學的殿軍人物。《四書眼評》的獲得,有助于我們重新審視楊起元和惠州明代人文精神。
也許會有人認為轉型的“惠州地理”,已經偏離了挖掘歷史文化資源、保護文化遺產的初衷,專注于稍顯艱澀難懂的研究領域。但是,從長遠來看,“惠州地理”承擔了一部分原本官方研究機構所應當承擔的研究工作,無形中推動了整個研究氛圍的進步,也可以認為是一個有社會責任感媒體的歷史使命。馮友蘭先生曾有言:“闡舊邦以輔新命”。我想,這就是“惠州地理”的使命所在。有這種高度的認識,“惠州地理”還能延續下一個四年,創造下一個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