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刀代筆簿

雅惠 插畫 張曦

我的公務員同學發來短信，讓我找篇未發表的文章給她——單位布置的任務，她沒空寫。我打開私人文檔，揣度哪篇可以進入“公務員適用”的行列，卻實在找不到主題積極健康向上，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文章。手握鼠標心茫然，想起我為人捉刀代筆的歲月。

初中一年級，表妹開學前一天跑到我家住下，奮筆疾書趕暑假作業。她把最頭疼的作文交與我，我在幾個小時之內編出15篇日記，4篇命題作文。做姐不易啊。

幾次考試作文被作為范文之后，我從抄作文選的同學中脫穎而出。我媽經常偷我的周札記甚至日記，給她同事的孩子“學習”，導致那幾個阿姨看見我竟說“你簡直就是瓊瑤啊”，我一時又驚又恨，無言以對。

上高中時，有次碰到班主任站在教室門口，滿臉堆笑，讓幫他寫兩篇議論文：《論胸有成竹》和《論拔苗助長》。事實可能是，他要參加什么演講或者進修考試，備選的題目在當時科技不發達的情況下百度不到，于是就啟動了“人肉搜索”，讓幾個靠譜同學一人分兩篇。他并沒有給我解釋，似乎不需要。

我還給體育老師寫過《我的心愿》，希望中國足球沖出亞洲走向世界——這個愿望他這輩子恐怕都很難實現，可我的確不是故意的。十五歲的我的心愿，肯定和一個四十歲男人的不一樣吧。

我給大學舍友寫過暑期實踐報告，寫過奧運征文和教師節征文。有位理工科的舍友，看過四大名著及外國文學名著，寫字仍是小學五年級水平。畢業了還不遠萬里找到我，讓我寫她單位的征文《我愛我的家鄉》。我很驚奇：小學生互相抄還不奇怪，畢竟出自同一個地方，現在，你要我穿越嗎？

在雜志社做編輯之后，仍有中小學幼兒園同學以及各種不靠譜朋友找來：地震后的征文你幫我寫一個？單位新年的賀詞幫我潤色下？我們學校要我編個舞臺劇，怎么寫？學生會主席的演講你能不能幫我寫？

最近，有個外地同學，突然打電話說自己在三環，直奔我而來，要我幫他的哥們寫競選“廣東省十大杰出青年”的材料……

還有一位親戚的遠親，通過我表妹的QQ找到我，說他們單位要求每年發表三篇文章……他倒沒讓我幫忙寫，只是發過來幾篇類似中學校報新聞稿筆調的文章，問我：能幫我推薦個地方發表嗎？我倒吸一口氣，突然打心眼兒里覺得：你還不如直接說讓我幫你寫呢。那人又說：能不能發到《人民日報》上？我當場石化。